《行止》麦秸梗

19、一闪一闪亮星星 除夕

　　除夕夜，季煊赫外婆家，年夜饭饭桌上。
　　“小沈啊，不要客气啊，多吃点。”
　　“对啊对啊，看你这瘦的。”
　　“煊煊你也是，太瘦了，多吃点。”
　　小姨和外婆有商有量的，这一会儿功夫，沈欲揽和季煊赫碗里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丘。
　　季煊赫看着面前全是蔬菜的碗，嘴里直泛苦味。
　　从记事开始，他就不爱吃青菜，前段时间天天在剧组吃得清汤寡水。
　　这大过年的，他必须得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左边坐着季芳芳女士，右边坐着沈欲揽，季煊赫心里盘算了下，应该是男朋友这边胜率更大点。
　　思忖片刻，季煊赫脱下棉拖鞋，轻轻勾起右脚，挑了下沈欲揽的左腿裤管。
　　沈欲揽没有穿秋裤的习惯，毛绒袜子扎在小腿上，触感有些奇怪。
　　他放慢吃饭的手，左手离开餐桌，放在某人乱动的腿上。
　　感觉到沈欲揽宽大的手掌罩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柔柔的向下延伸，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忽然，一阵痒意划过。
　　季煊赫有点分不清了，到底是腿痒，还是心痒。

　　他抬起头，看向沈欲揽，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沈欲揽的眼睛依旧清晰明亮，在这样温暖的灯光中，季煊赫突然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听着季煊赫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沈欲揽略微不解，左侧眉尾轻挑，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我不想吃，青菜。”
　　季煊赫声音很小，像是不太好意思。
　　几秒后，沈欲揽轻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趁着外婆和小姨聊天，偷偷把季煊赫碗里的青菜夹到自己碗中。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圆桌的一角，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架在季煊赫腿上的手。

　　吃完饭后，一大家子齐聚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小姨和舅妈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电视里的节目评头论足。
　　“嫂子你看，现在这节目可真够无聊的哎。”
　　“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
　　“对啊，咱小时候那节目多有意思啊，哪像现在，人多气势大的，就看着老多灯亮了。”
　　一反常态，季芳芳女士没有加入，季煊赫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找了个沙发角落和沈欲揽聊天。
　　可惜人太多，也没什么能聊的话题，甚至没了桌子的遮掩，连拉拉手摸摸腿都不行。
　　哎，怎么二十岁谈个恋爱跟高中生躲着班主任似的，季煊赫长叹一口气。
　　沈欲揽自然清楚季煊赫烦闷的原因，于是趁长辈们不注意，偷偷凑到季煊赫耳边，声音很小很清晰。
　　“要不要出去放烟花？”
　　出发前沈欲揽特意查询过文件，昌城市区内不允许在小区以及街道燃放烟花爆竹，但是特地腾出了一大块空地放烟花，供居民玩乐。
　　听及此，季煊赫“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沈欲揽，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你要告诉你妈妈你要跟我走吗？”
　　明明是一句十分简单的询问，季煊赫却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他不打算拆穿，继续和沈欲揽玩着装傻充愣的游戏。
　　“好啊。”
　　季煊赫说完，朝着沈欲揽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眯起，弯成月牙形，嘴角的弧度无意识放大，脸颊和耳朵染上了几分红晕，看起来明媚动人，像一株盛开的香槟色玫瑰。

　　季煊赫走到妈妈身边，简单说了两句，季芳芳女士点点头，简单叮嘱了两句，季煊赫便头也不回的跟着沈欲揽离开了家门。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季芳芳女士长叹一口气，转头又盯着电视发呆。

　　直到坐上沈欲揽的车，季煊赫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沈欲揽的副驾驶他不是第一次坐了，但确实是二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坐。
　　“这算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独处？”
　　其实满打满算，在一起也才半个月不到，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聊天的机会，居然才是第一次。
　　“是。”
　　这段时间，父亲的死和公司的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沈欲揽肩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头一次发现，原来时间这么宝贵，能分给爱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有时候会后悔，当初答应季煊赫的时候是不是太匆忙。自己还没有解决好一切，就这样在一起了，如果晚一点呢？那时候他处理好了一切，会更从容吗？
　　“我没有怪你，你能来吗，我非常开心。”
　　季煊赫确实很开心，沈欲揽听得出来。这样的话，为了腾出五天假期每天工作到两点半也很值得。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沈欲揽是一个很吝啬的人，他很少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和需求，但是季煊赫就是一个有魔力的人，他往往能帮助自己打开心扉，让自己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爱情吗？真神奇啊。

　　下完雪后夜晚很冷，天寒地冻。放烟花的空地上很大，人却很少。
　　沈欲揽抱着六十发的礼花走在前面，季煊赫跟着沈欲揽，手里拿着一大把手持的小金花和手持喷花。
　　黑夜擅长吞噬一切，却很难掩盖此刻沈欲揽的背影带给季煊赫的安心。

　　来放烟花的几乎都是小孩，买不起太大太贵的，所以当沈欲揽买的六十发礼花点亮时，所有的目光均跟随着这束亮光。
　　季煊赫站得近，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沈欲揽点完火跑到他身边时，刚好第一束烟花开始绽放。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数不清的光亮窜进夜幕中，然后短暂明亮，又在闪烁后消散。
　　忽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攀上了季煊赫的后腰，那只不安分的手从羽绒服的下摆探进去，冰凉的手心与温暖的身体行成强烈反差。
　　季煊赫似乎被这股凉意刺痛，身体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下一秒，跌进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停了。
　　伴随着这些光亮的消失，季煊赫感受到，他的鼻尖，除了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沈欲揽身上的香味。
　　应该是香水味吧，具体是什么，季煊赫也不知道，但他觉得，是一种和沈欲揽很搭的味道。

　　“烟花放完了，要不要回去？”
　　沈欲揽收回自己钻到季煊赫衣服里的手，重新攀上他的肩头，对着季煊赫的耳朵尖，小声开口建议。
　　季煊赫没有回答，用没有被沈欲揽搭上的手牵上了沈欲揽的另一只手。
　　“你看，天上有星星呢。”
　　顺着季煊赫仰头的方向，他也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有吗？”
　　“有啊！”
　　沈欲揽低下头，看着季煊赫仰起头看着星星的样子，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对啊，有的。
　　有星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