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橡皮擦笔笔笔笔

5、悲伤抑或快意 霄韵早就死

　　小辈们只热闹了一会便陆续离开了，时辰晚了，各个山头都有宵禁，再晚些就回不去了。

　　临走前还有人约了苏渝过些日子一同去山下集镇上参加秋会，这是一年一次的丰收庆贺，到时候镇上会有很多好吃好玩的，还可以看戏班表演。

　　听的燕轻蕈眼前微微一亮，也动了想去的心思。只是身为长辈，还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实在有些不端庄。

　　苏渝扭头看燕轻蕈，以眼神询问。燕轻蕈点点头算是同意。

　　回小院的路上，苏渝追上燕轻蕈，缀在她身后一些，问：“师尊，可以和您一道回去吗？”少女的眼神黑亮，映着屋檐下的灯火，橘红的火光跳跃，尽是期待和仰慕。

　　被这样干净的一双眸子望着，燕轻蕈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本是不打算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藏书阁找找关于禁术的线索。但还是道：“可以。”

　　随着小路一路慢慢往前走，点点萤火飘散在周围的草木中，苏渝被吸引了注意，惊奇的想上前仔细瞧瞧，只是刚拨开草丛，这萤火便散开了。

　　“啊，飞走了。”少女声音惋惜。

　　燕轻蕈扭头看了她一眼道：“喜欢这些小虫子？可以叫你夏沁师姐给你抓一些回去，放在玻璃瓶里，关了灯甚是好看。”

　　夏沁这么一个文静内向的小姑娘为数不多爱好便是研究些昆虫植物，经常在修炼之余捉些漂亮小虫收藏。因此很是擅长捕捉萤火虫。

　　苏渝追到燕轻蕈身旁，仰头道：“真的吗，那我要让夏师姐教我怎么捉，我想放到玻璃瓶里送给师尊。”

　　燕轻蕈没想到她会说送给自己，愣了一下，笑道：“你倒是有心，不必了，喜欢就留着，放自己屋里吧。”

　　苏渝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安静的走了一路，很快到了苏渝的小院门口。燕轻蕈和苏渝叮嘱了一些修炼事宜和平日里的课程安排，让她不懂就去找两位师姐，就回自己屋里了。

　　两人的住处就隔一个小院，苏渝站在院内注视着燕轻蕈关上门，好一阵才回屋，将自己的屋门轻掩上。

　　*
　　燕轻蕈点上桌上的烛火，焰心摇曳不定的摆动，照亮了一片桌角，她就着这微弱的火光，梳理梦中的信息。

　　纸张上零散的写着几个关键的字眼，燕轻蕈攥着笔慢慢刮着墨思索。

　　终于，再搜不出一丝有用的内容之后，她搁下笔，把纸叠成小块塞到衣袖内。指尖轻扣桌面，烛火骤然间熄灭。燕轻蕈推开门，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到屋檐上，朝着藏书阁去了。

　　禁书阁需要拥有权限的令牌方可进入，入内人员的身份也会同步告知管理藏书阁的长老。燕轻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进了禁书阁，故而选择偷偷潜入。

　　她从前经常这么干，因此很是轻车熟路。不消一会，便找到结界稍有疏漏的一处，轻巧的钻进去。

　　禁书阁面积不大，埋在藏书阁的地下，燕轻蕈拉开暗门，踩着狭小阶梯向下，周遭昏暗无光，她掐了个诀在掌心燃起一小簇灵力构造的火苗。

　　穿梭在挨挤的书架中间，四面都是古老陈旧的书籍。燕轻蕈顿时感觉无从下手，禁书阁内古籍种类繁多，又没有具体分类，每一本都有可能记载着她要找的禁术。
　　她走到最里面，倒着从最后一排书架开始一本本拿起翻看数页，无关修炼术法的就放回，这么连着翻了两三排，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怀里只抱了一小摞有可能有用的古籍。

　　这里的书不能随便取走，燕轻蕈照着样子用灵力拟下了这些书本的模样，将假书放回书架，真品塞到了随身带着的储物袋里。

　　钻出藏书阁，天已经朦朦亮，两个值班的弟子守在门口。燕轻蕈掩住气息，悄声离开。

　　*
　　时辰还很早，整个山头静悄悄的，燕轻蕈闪回自己屋内，一刻不停从储物袋中拿出筛选的十几本书来，挨个细细翻看。

　　重点翻了翻有关灵力经脉和意识海的文章。

　　既然她将灵力抽了一小部分藏在霄韵的意识海中，没能一次得手，那肯定是要寻到方法对她的灵力根骨下手的。因此这部分内容最有可能是她要找的。

　　虽然要翻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厚的和砌墙的砖块一般，照人脑袋上拍去都能将人拍晕。燕轻蕈看的头晕眼花，一目十行也恨不能多再长几只眼。

　　她也想过自已这里会不会还留着那禁术的誊抄册，只是她忘了放在哪。但是以她的经验，干这种事情她从来都不会留下能让人发现的痕迹，多半就算有也被自己销毁了。

　　可恶啊啊，为什么不留一点痕迹，至少让自己好找一点啊！燕轻蕈有些炸了，手中紧捏的纸页不堪重负地发出簌簌的响。

　　待平静下来，翻看完大半书籍时，天光大亮。

　　山头也渐渐苏醒，有弟子晨读的齐诵声传来。

　　燕轻蕈揉揉酸涩的眼睛，推门出去，也开始自己一日的修炼。她跌落的结界，定要再练回来！

　　境界跌落不只是说说而已，燕轻蕈在体内运转灵力，绕过几个大周天，振袖一挥，骨扇“唰”的展开，灵力闪电似的窜出，直劈向练武场内躲藏的傀儡小人。

　　那小人连挣扎都来不及，被劈的碎了一地。好半天才将自己拼回来。拼接好的头颅顿顿的扭了过来，看到燕轻蕈，登时涨大了好几圈，怒火中烧，气势汹汹的朝燕轻蕈走过来，练武场的角落，又走出好几只傀儡人，以包抄之势靠近。

　　燕轻蕈也怒了，她还是沃野境时，这些傀儡人别说反抗了，被揍了也只会满场逃窜。哪像现在，看她修为不算很高，还敢一起挑衅她。

　　她挥着骨扇天女散花似的一顿狂轰滥炸，灵力四溅，洋洋洒洒漫天飞舞。虽然目前实力不济但实战经验丰富，将一众傀儡炸的惨烈至极。

　　碎在地上的残片也拼都难拼了。

　　燕轻蕈意满离。

　　*
　　回屋的时候恰好碰到苏渝，少女怀中抱着厚厚的书籍，应当是刚上完理论课。和她对视上，苏渝似乎想对她行礼，但碍于怀中的书，无法腾出手，于是侧着头道：“师尊！”

　　燕轻蕈点点头算作回应。

　　苏渝仰着脸笑开了，又道：“不知师尊现下是否有空，我想让师尊教教我怎么在实战中运用灵力。”

　　燕轻蕈看着少女有些涨红的脸颊和眼底的兴奋，艳阳高悬，璀璨的光芒照在她的侧脸上，眼睫下映出小片阴影。

　　燕轻蕈没有拒绝，只是道：“晚些吧，下午你做完课业来找我。”

　　“好！”苏渝道，朝她挥挥手，回屋了。

　　哎，年轻人真有活力，上了一早上课也不累吗。

　　燕轻蕈再一次感慨，慢吞吞关上门。

　　*
　　境界的跌落导致灵力下降，上午在练武场那么频繁的使用强攻击性的灵力，虽说心里不觉得这点消耗有什么，但身体还是不太受得了。

　　可恶，到底是谁害的她。等她找到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燕轻蕈握紧手中茶盏，清秀白皙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实在是没有一点头绪。而且梦中也没有任何线索。

　　她下意识将霄韵排除在外，肯定不是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想象自己败在竞争对手手里。况且霄韵看起来那般好骗，自己轻轻松松就糊住了她。

　　不对，除了在记忆里，她根本没见到过霄韵，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也没人提起，每次关于记忆的事所有人都支支吾吾，难不成…她死了？

　　霄韵早就死了？

　　这个认知让燕轻蕈心里一瞬间涌出一股得手的快意，除掉劲敌的喜悦。

　　片刻却有一股浓烈的伤怀冲上来，在颅内蔓延，一点点蚕食掉愉悦，带来阴云密布。

　　她有些恍然，纤细的手指扶额，强烈的后怕和恐惧漫过胸腔，心脏被细线缠绕拽紧般窒息的疼痛，灵力紊乱。

　　她顾不上调整气息，只感到阵阵不属于她的激烈悲痛在占据她的思维，盘踞于她的灵魂。

　　它强硬又毋庸置疑地告诉自己：我很悲伤，对于她的死，我无法接受。

　　所以燕轻蕈难以分辨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情绪了，愉悦被吞噬殆尽，悲伤紧紧裹挟着她。

　　燕轻蕈思绪混乱，沉痛压的她喘不上气。胸口似乎堵了一团化不开咽不下的淤血，四散蔓延，卡着她的脖颈，似乎在逼迫她承认什么，于是她承认了。

　　她接受不了霄韵的死，失去她，是她痛苦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