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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Chapter 082 死本身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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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苏白将江衿的遗物寄存在教堂,收拾好遗物后,三人又坐飞机从美东飞往夏威夷。
江衿在世的时候曾听说过夏威夷的骨灰龛,常和苏白念叨以后如果去世了,一定要埋在太平洋旁边,正好遥对中国的东部沿海。
这样,至少死之后还可以时不时回家看看。
按照她的夙愿,苏白将骨灰安葬在了欧胡岛的神殿谷纪念公园。
站在铺着青石板的墓道旁,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过来,掀动了墓前摆着的白色百合花瓣。
墓穴背山面水,苏白给江衿选择的地方海拔比较高,算得上是个海景墓。
苏白蹲下身,伸手轻轻拂过表面沾着的细沙。
“江衿,清然来接你了。”
听到这话,站在旁边的霍清然已经泣不成声。
生命像一片深海,陌生人偶然同船,到岸时各自散去。
死去的人化作水滴,重回大海。
可死亡从来不只是死者的事。
它更像是对生者的惩戒,活着的人被留在岸上,手里攥着一段没走完的路,和一身再也卸不掉的思念。
所以,苏白内疚于铸就挚友逝去的因,霍清然自苦于承受爱人离去的果。
两个人站在同一块墓穴前,心里压着同一段往事,可谁也无法替谁分担半分。
世人怕死,怕的其实是别离。
古往今来,活着的人想尽办法给死亡安上意义。
天堂、轮回、彼岸、来生,把死后的世界描摹得比生前还热闹,好像这样就能把失去的人找回来一点。
可死本身没有意义,它不过是生命的消散。
所有的意义都是生者自己加上去的,用一整套仪式去填补那个再也填不上的缺口。
说到底,那些仪式是做给活人看的,是活人给自己找的一个出口。
所以,苏白才在不富裕的时候,向沈予资借了几万美元买下这块墓地,就为给江衿好的归宿。
哭了许久的霍清然擦干泪痕,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江衿的名字。
“我来接你回家,有我陪着你,你以后再也不孤单了。”
海风卷着浪声拍上岸,像是应和着她的话,又像是江衿隔着山海给她的回应。
苏白站在一旁别过脸,不忍直视。
工作人员过来将骨灰龛里的骨灰拿了出来,蒙上红布后交到了霍清然的手上。
霍清然把骨灰罐抱在怀里,两只手臂紧环着,只想离曾经的爱人更近一点。
她的左手还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揽着。
她低下头,下巴搁在罐子顶上,闭了一会儿眼。
海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浪声。
远处有几只海鸟掠过柏树顶,叫了两声,往海的方向飞了。
霍清然睁开眼,把骨灰罐轻轻往上托了托,让它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走吧。”
霍清然转过身,抱着骨灰罐往墓道走。
苏白跟在她半步之后,许燮在墓道口等着,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
霍清然走在最前面,抱着罐子,苏白则在她身后给她撑着黑伞。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车上。
霍清然抱着骨灰罐坐进后座,把罐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圈着。
苏白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许燮坐进副驾驶,跟司机说了在夏威夷酒店的地址。
因为顾言订得从夏威夷直接回国的机票,中途需要转机,加上航班有限,所以三个人需要在这里呆上几天。
路上霍清然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蒙红布的罐子。
自从到了美国,霍清然的话实在少得可怜。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停到了酒店门口。
许燮先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霍清然抱着骨灰罐慢慢挪出来,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大楼。
这是一家靠海的度假酒店,白色的外墙,棕榈树从门口一直种到海边。
三个人进了大堂,顾言提前订好的房间在七楼,两间海景房挨着。
进了房间,霍清然走到窗边,把骨灰罐放在靠窗的矮柜上。
放好之后她站在那儿盯了好久,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海,蓝得发暗,浪声从远处传过来,带着海岸那边的湿气。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五味杂陈。
“江衿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海边,谢谢你,小白。”
听到这句话,苏白更觉得心酸,明明造成天人永隔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可无论是霍清然还是江衿都选择了奋不顾身。
她到底何德何能得到两人如此相救?
“清然,其实我……”
心里的伤痕不会就此消散,甚至两人的见面都是在彼此心里提醒着江衿的死。
霍清然也会去痛,但她不像苏白那么拧巴,在接受江衿已死的既定事实后,只剩下了坦然。
“苏白,别再想那件事了,背负着这些强加给自己的内疚去负重前行,只会永远让你停步不前。”
霍清然转过身,淡淡地望向她。
“当年刚知道江衿背弃我们之间感情的时候,我也痛苦地食不下咽,但真因绝食从鬼门关出来一趟看到父母苍老的脸时,我又觉得自己何其自私。”
说着,她带笑地摩挲了一下骨灰罐的罐身。
“这世上除了爱情和友情,还有其他很多的情感,我能感觉到你这么不顾自己身体地拼命工作就是赎罪,但说实话,再多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忻屿对我来说只是责任和消遣,让我觉得自己好歹还有些价值。”
谁也做不了谁的替身,就像霍清然永远不是江衿,之前在美国因为穷,两个人吃了不少苦,所以现在有能力了,苏白就想带着霍清然赚很多钱,以此来弥补江衿。
而霍清然在初见苏白的时候,确实能从苏白身上找到江衿的影子,也曾一度将苏白看作江衿的替身,甚至对她产生了占有欲和依赖。
可她同样是清醒的,苏白不是江衿,就算两人有共同点,那也是在美国的时候江衿留在苏白身上的影子,并非江衿本人。
“这些日子你告诉我不少你们在美国的生活,我也早就想通了,江衿走了,可我们还得接着往前走,她不会希望我们一直困在过去的泥潭里。
江衿救你,本来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选的路,她要是知道你一直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
苏白垂着,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了下来,泪水同样不自觉喷涌而出。
“可是要不是我,江衿根本就不会死,是我连累了她,那时候如果我能早一点反应过来,如果我能拦住那个疯子——”
“好了,别想了。”
霍清然走过去,将人轻轻抱入了怀里。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苏白远没有她表面看上出的那么坚毅高冷,她的内心也住着一个小女孩,一个因被命运折磨而只能封闭内心的自己。
这些年她困在自己织的内疚网里走不出来,但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必须要自己一辈子扛着,活着的人好好走下去,才是对逝去的人最好的告慰。
霍清然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自己的眼角也随之红了起来。
“别哭啦,我肚子饿了,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吧。”
苏白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顺着霍清然的目光看向窗边矮柜上的骨灰罐。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被落日染成了一片橘红,归航的渔船拖着长长的白浪,往港湾里慢慢驶去,海鸟绕着桅杆盘旋,鸣叫声顺着海风飘得很远。
晚上,霍清然吃过饭就回客房了,或许是想把这些年两人缺乏的时间都弥补上,霍清然一回到房间,就抱着苏白的骨灰罐坐到阳台上。
苏白清楚霍清然需要独自待会儿,于是,自己独自一人走在沙滩上散心。
夏威夷是度假胜地,即使到了晚上,也有不少人在沙滩上玩耍。
“Sabrina,你也来这里度假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白转过头就见到Lukas面带微笑地朝自己走来,背后则跟着一个金发没人和一对少年。
Lukas用法语跟妻子介绍了一下苏白,苏白也落落大方地用法语打起招呼。
“怎么没看到你男朋友?”
自从那次家庭聚会后,Lukas可是对许燮印象深刻。
“他在酒店忙工作。”
许燮有个线上会议需要处理,而苏白就没想让他作陪走走。
Lukas没说话,抽出一根烟准备抽的时候,被旁边的妻子见状一把抢了过来,用法语略带不满地数落了一下他。
Lukas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朝苏白撇了撇嘴。
“我夫人就是这样,我都快死了,也不让我死前多爽爽。”
听到Lukas说出这番话,苏白的内心莫名一震。
“是什么原因……”
“你也知道这行工作忙,年轻时候不注意自己身体,加上常年喝酒抽烟,所以前不久刚确证了肺癌晚期。”
Lukas却很坦然,谈起自己的病情依旧云淡风轻。
“您不是经常体检吗?”
想起去年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人,才过去几个月就说自己得了重疾,只想悠悠感叹句世事无常。
“我也不是每个月都体检,再说我家族有癌症史,会这样也是难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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