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81、Chapter 081 共同沉沦爱

　　几天后，苏白和许燮带着霍清然去了纽约。

　　纽约虽然繁华，但同样滋生着罪恶。

　　即使是全球第一的大都市，美国的“斩杀线”同样如影随形，无数中产一步踏空即是流浪，背负债务最后露宿街头，而对成瘾药品的滥用又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动荡。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秒或者还会被时代广场的霓虹灯所倾倒，下一秒就会看到蓬头垢面的流浪汉睡在垃圾堆旁边。

　　这一切是那么割裂，但同样也彰显着美国只是资本阶级的天堂，而非普通民众的家园。

　　苏白几人到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顾言提前将酒店安排在了时代广场的文艺复兴酒店，地理位置紧邻广场。

　　等放下行李后推开客房落地窗，扑面而来就是时代广场喧嚣的晚风，巨大的电子屏在百米外闪烁着不停变换的广告，光透过玻璃落在地面，晃得人眼晕。

　　苏白和霍清然一个房间，许燮今晚只能独守空房了。

　　也不知道是旅途劳顿，还是见景生情怀念故人，霍清然一进入房间就倒头大睡。

　　苏白不想打扰她，于是悄咪咪退出了房间。

　　刚出门就见到了许燮倚靠在门外。

　　“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出来。”

　　苏白也是无语，要是她不出来，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等吗？

　　“你想出去逛逛？”

　　见他一副期待的表情，苏白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作陪。

　　“今天刚下飞机，倒时差都够累了，还要去逛？”

　　苏白嘴上吐槽着，脚步却已经跟着他往电梯口走，眼里藏着藏不住的宠溺。

　　许燮侧身替她按住电梯开门键，笑着接话。

　　“来都来了，总不能第一天就窝在酒店里，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你在美国的一些事，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苏白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还存着这种想法。

　　“我也没怎么逛过时代广场，大多数时间都是两点一线，不是公司就是出租屋。”

　　两人出了酒店，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的凉。

　　许燮牵着苏白慢慢走，一路听她讲当年在曼哈顿上班时候发生的趣事。

　　许燮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视线大半都落在苏白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触碰到她没有自己参与的那几年，那些她一个人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子里，原来也藏着这么多细碎温暖的小细节。

　　走到那间汉堡店门口，店门口的霓虹灯牌还是苏白记忆里的样子，推门进去的时候，熟悉的芝士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爱尔兰人，抬头看见苏白，愣了两秒突然笑着用英语喊出了她的名字，还热情地冲许燮眨了眨眼，说终于见到她常提起的“未来那个对的人”。

　　苏白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解释当年只是随口和老板开玩笑，许燮却坐下来点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芝士培根汉堡，还加了一份双倍芝士。

　　吃完汉堡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时代广场的灯光比傍晚更亮，攒动的人头里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说实话，虽然在纽约生活了这么久，但始终有种我不过浮萍的漂泊无依感。”

　　华人对落叶归根总有执着，对于国外壮美的风景，总有种匆匆过客的孤寂感，无法寄托下归属感。

　　这也是苏白选择放弃国外事业，回国发展的原因之一。

　　许燮能清楚苏白的感觉，他留学的时候也常常如此。

　　“没事，我这你身边，做你漂流的避风港。”

　　看着这样温柔的许燮，苏白突觉自己过于幸运，即使自己浑身疮痍，依旧能得到许燮无节制的偏爱。

　　他就像是清风亮节的君子，而她却像是不择手段的小人。

　　明明是两条永不会相交的线，却被命运一次次拉近，共同沉沦爱欲。

　　他爱上了她的飘渺空幻，而她爱上了他的高山景行。

　　但这份爱恋又能持续多久呢？

　　一想到沈予资的警告，苏白就有点心绪不宁，虽然已经让顾言和崔梵深刻监督动向，但拿种不安感还是不见得有丝毫消散。

　　见苏白在发愣，许燮拉了拉她的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白对他坦然绽开一抹笑。

　　“没什么，你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去之前经常吃的一家中餐馆吧。”

　　那家中餐馆在唐人街，属于曼哈顿下城，顾言安排了随行的司机，两人直接坐商务车去的。

　　美国的中餐馆，但和国内的味道还是大相径庭，口味主要偏“美式”，以酸甜口为主，定位也是廉价管饱。

　　但这些年，随着新一批的留学生和华裔移民的到来，给美国中餐带来新的资本，不少店抛弃了老一辈的打法，主攻中国味地道市场，而中餐也从快餐的定位转变为了高档正餐。

　　除了味道的正宗，价格也实现了飞跃。

　　像是两人来的这家川菜馆，一盘宫保鸡丁就要近一百块人民，白米饭更是几十块钱。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菜单，许燮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下美国的高通货膨胀。

　　毕竟联邦政府给服务员的最低时薪是2.13美元，需要干一天才能在这里吃上一顿饭，而且也就只有一菜一饭。

　　对于吃饭，两国的文化差异也很大。

　　在国内，吃饭是带有社交属性的，三两好友相聚吃饭聊天，何其乐哉。

　　而苏白在美国这么多年，这种随性的快乐简直就是奢侈。

　　即使是聚餐，都代表需要不菲的开销，再加上纽约的快节奏，很多时候都是早早散场回去工作。

　　所以，大多数时候苏白都是啃面包或者汉堡裹腹。

　　许燮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苏白会这么瘦了，都是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草草吃了顿饭，两个人漫步在唐人街的街道上。

　　和曼哈顿中城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唐人街是华人聚居区独有的烟火气。

　　许燮牵着苏白的手，边散步边消食起来。

　　本来还是聊着一些家常话，可话题渐渐偏向了两人的专业领域。

　　“你是哈佛商学院的高材生，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金融里的‘流动性幻觉’？”

　　苏白没想到许燮会问到这个，迟疑一会儿开口起来。

　　“美国的信誉因金本位一度领先，不少国家之前都增持美债，但这些年美国减持准备金，几乎耗尽流动性缓冲，而各国又减持美债，让资金都流向流动性更差的私人信贷，进而增加对冲基金杠杆，使得体系的结构性更加脆弱，一旦市场恐慌，就会引起交易踩踏。”

　　“可是明明危害这么大，为什么美国还要减持准备金？”

　　苏白想了想继续道。

　　“因为美元的印钞权在他们手里，反正短期出问题后可以再印，可别的国家不行。别的国家拿的是美债，如果美债跌了，他们的外汇储备就随之缩水，美元就用这种方式把风险可以转嫁给全世界。”

　　许燮昂头望着曼哈顿繁华的夜景，引导性地问出了根源性的问题。

　　“所以流动性幻觉的本质是什么？”

　　苏白偏过头看他，觉得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论述金融问题。

　　“是信任吗？”

　　许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再往深处想。

　　苏白盯着路边挂着的红色灯笼暖黄的光，说起了基础逻辑。

　　“流动性幻觉的本质，是资本制造出来的虚假繁荣，让所有人都以为手里的资产永远可以永远保持增值，市场情绪逆转时买盘瞬间消失，价格断崖下跌，账面财富难以兑现。‌‌”

　　许燮闻言弯了弯唇角，捏了捏她的手。

　　“说得对，但还不全。”

　　苏白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她带着思索的眼睛里。

　　“往根源说，其实是霸权的收割工具。手握核心货币的人，制造充足流动性抬高资产价格，等泡沫足够大，他们再收紧流动性套现，把风险甩给跟风进来的普通人，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金融问题，是国与国之间的财富转移。”

　　苏白一下子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许燮说这番话根本不是在和她讨论纯粹的学术问题。

　　他想到了沈予资的molluskite的资本来势汹汹，不就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或许他想收割的根本不是许氏，而是整个国内的房地产市场。

　　苏白和沈予资见面后，就将聊的事情告诉了许燮，而许燮沉浮商界这么多年，也能猜到他的真实打算。

　　苏白沉默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许燮的手。

　　“所以沈予资这回来者不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借着搅动许氏的浑水，给境外资本打开缺口，好收割咱们的市场？”

　　“虽然我没证据，但我猜董建在国内牵线，沈予资出资本，里外配合，就是想借咱们产业调整的契机，低价抄底优质资产。”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予资的手段，苏白是见识过的。

　　之前为了摆平那个她亏光资产而闹事的客户，直接用那人的妻子女儿做威胁，逼迫他签下了不予追求的谅解书。

　　后来那人的妻子女儿知道他败光家产后跳桥自杀，那个人才发疯要枪杀自己，但被江衿挡了下来。

　　后来，沈予资请最好的律师让那人狠狠赔偿了一笔，几乎榨干了这个人的剩余价值，最终那个人牢内自杀了。

　　沈予资出手从来都是这样，不计手段只看结果。

　　“你放心，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许燮回给她一抹真诚的笑。

　　苏白将自己冰冷的手伸入他的怀里，他的话消解掉她内心的焦虑。

　　“我知道你能力足够，可沈予资这个人太疯了，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怕他阴沟里耍手段暗害你。”

　　“他再疯，也要看看地盘，国内不是美国，他还没到只手遮天的时候。”

　　见许燮这么笃定，苏白也收起了杞人忧天的姿态。

　　“也是。”

　　这风雨欲来的局势里，只要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