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83、Chapter 083 苏苏，嫁给

　　法国人的幸福观是“西西弗斯式乐观”，在法国人眼里，幸福不是“摆脱困难”，而是已知生活荒诞，却仍愿意徒步前行。

　　好像没有什么灾厄能把这个国家打倒，所以诞生了法国大革命，在整个欧洲掀起了启蒙思想浪潮。

　　而在Lukas的身上，这种法国特征尤其深刻。

　　苏白望着Lukas脸上依旧轻松的笑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已经做了手术，也化疗了几次，效果不太好，干脆就放弃了，索性带着家人出来转转，把之前一直想抽时间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Lukas说着，看向不远处正在沙滩上追着浪花跑的一对儿子，眉眼间尽是满足。

　　“要我说夏威夷就不错，到时候火化了，骨灰撒进海里也挺好的。”

　　法国人一生追求自由和浪漫，这倒确实符合苏白的印象。

　　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暖黄色的沙滩灯把孩子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清亮又鲜活。

　　她想起下午江衿的骨灰，明明是不同的事，此刻却奇妙地重叠在一起，都是关于死亡，关于告别，可却没有想象中呼天抢地的绝望。

　　“其实我之前也怕，怕自己走了之后老婆孩子没人照顾，怕还有好多事没做完。”

　　Lukas插着兜，慢悠悠地跟苏白沿着沙滩边散步。

　　“可真到了这一步，反而看开了，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定数，我活了大半辈子，有和睦的家庭，事业也做得不差，没什么遗憾了。”

　　苏白静静听着，心里的一些想法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过，作为过来人的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用你们中国一句话来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Lukas的中文口音实在不佳，苏白猛一听还没听出是句什么中国话，反应了下才听明白。

　　“Lukas，你这口音还要再练练……”

　　调侃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说话间，Lukas的妻子牵着小儿子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用法语对苏白说。

　　“我们明天就要去大岛看火山了，他说了，这辈子一定要亲眼看看活火山喷发的样子。”

　　苏白也用法语回应起她。

　　Lukas低头看了看妻子，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挽着自己的手。

　　苏白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心里那些堵了很久的郁结好像忽然松了一点，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那些爱过的痕迹，一起走过的路，都会一直留在活着的人心里。

　　互相道别后，Lukas带着家人往沙滩深处的篝火派对走去，苏白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出了神。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聊什么呢？”

　　“随便聊了几句，没什么。”

　　许燮清楚苏白一整天情绪不高，安抚般亲吻了她的额头。

　　“别再皱眉头了，我都看你皱一天了，再这样下去，都快成老太婆了。”

　　苏白忍不住笑着看向他，眼底还藏着未散的细碎情绪。

　　“我哪有皱一天眉头，你开了一下午会，不累吗？”

　　“再累也要过来看看我的姑娘，万一她一个人在这儿偷偷掉眼泪，我不得赶紧过来哄？”

　　许燮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指节上的薄茧。

　　“你现在是越来越贫嘴了。”

　　苏白笑骂了一句。

　　晚风卷着浪拍在岸边，远处篝火噼啪响着，隐约传过来人群的歌声。

　　一开始苏白攒了很多话想和许燮说，可现在却觉得只要两人相拥在一起就够了。

　　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两人重逢，克服种种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让曾经以为的高岭之花跌下神坛，只将偏爱予于自己一人。

　　苏白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幸运，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感念命运的馈赠。

　　于是，她勾住他的脖子，微仰着缓缓贴上了他的唇，温柔地轻吻了起来。

　　许燮没想到苏白会有主动的时候，捧着她的脸，回应着她的热烈。

　　但他不敢放纵，只能克制地乖巧回应。

　　苏白也好像摸准了他的肆意偏宠，故意不去深入，只是随意挑逗起他敏感又无助的舌尖。

　　许燮一开始是被动地承受着撩拨，但很快就反客为主，收紧手臂禁锢住她。

　　男人的吻带着独属于雌性荷尔蒙的强势与侵略，一时吻得苏白有些招架不住，头昏脑胀起来。

　　但许燮很显然不满足。

　　继续私掠起她的柔软，怀里的苏白都快化作一淌水了。

　　眼看苏白快喘不上气了，许燮这才念念不忘地将人松开。

　　苏白大口喘着气，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许燮的手还扣在她腰后，指尖轻轻按着，像是怕她站不稳。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里还蒙着一层水光，嘴唇被吻得泛红，微微有些肿。

　　“许燮。”

　　她声音有点哑，语气里带着怒气。

　　“嗯。”

　　“你每次都这么霸道蛮横。”

　　许燮低笑了一声。

　　“是你先招惹我的。”

　　说着，他松开一只扣在她腰后的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苏白看着他掌心的盒子，明显愣了一下。

　　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他用拇指轻轻推开盖子。

　　里面是一对银白色的素圈戒指，内壁好像刻了一圈极细的字。

　　苏白低头去看几眼，奈何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国内的时候就找设计师做了，本来想给你场求婚的，不过那天刚好遇到了你和霍清然出事，所以也没送得出去。”

　　苏白想起来，出事那天，韩芮确实约她去商量什么IP项目的事情，但后来因为出事了没能去得成，事后苏白问起的时候，韩芮只说已经找人解决了。

　　原来不是因为项目的事情，是许燮计划好了想和自己求婚。

　　许燮虔诚地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温柔地不像话。

　　“苏苏，嫁给我吧。”

　　苏白站在那儿，看着那对戒指，一时间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花哨的，所以也没想搞什么仪式。之前在国内问李子安借了个院子想求婚来着，可这几天走下来，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反正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归宿。”

　　苏白看着那枚戒指，虽然对首饰不是很了解，但能看出来是费了许燮不少心思。

　　戒指是莫比乌斯环设计，象征着爱意无限，戒身用意大利喷砂工艺，呈现出雾面磨砂的复古感，戒角用碎钻点缀，微光照过泛着莹莹光亮。

　　许燮清楚苏白喜欢低调，所以和设计师沟通的时候就定下克制留白的基调。

　　这不会是唯一一枚，但确实他送的第一枚。

　　他希望她能永远携带，永不卸下。

　　“所以，你要不要……”

　　“行。”

　　许燮明显愣了一下。

　　“我说行。”

　　苏白伸手，从那对戒指里拿起小的那只，翻过来看了一眼内壁。

　　上面刻的是两个字母，S&X，是两人的姓氏首字母。

　　她把戒指翻回去，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许燮看着她那个动作，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他眼底漫开来，进而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同样也拿起另一只戒指后套在自己手上，然后把苏白戴戒指的那只手拉过来，两个手掌交叠在一起低头看了眼。

　　“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两天。”

　　“犹豫什么？”

　　苏白转过脸，仰头望着他。

　　“机会转瞬即逝，我怕我再犹豫，你就跟别人跑了。”

　　这句话虽说是玩笑，但许燮却很不乐意。

　　“我不会跟别人跑的，这辈子只认定了你一个人，我都做好打算了，如果你这次不同意，我就再等，直到你什么时候同意为止。”

　　苏白觉得眼前人真的很傻，为了爱情几乎说是奋不顾身。

　　她从前一直觉得许燮是得到的爱太多，所以才容易动情。

　　可后来她慢慢发现，他的心软是选择，不是天性。

　　他见过商场上的那些事，知道人性的尔虞我诈，可他偏要留一块纯粹干净的地方给感情。

　　因为他认准了她，所以才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不留后路，也不问值不值得。

　　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她把他卖了，他也会乐呵呵地给自己数钱。

　　这么质朴的感情，她怎么舍得去犹豫，更怎么能够去伤害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圈口很细，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她此刻觉得它沉。

　　沉得像一个人把一整颗心都搁在了上面，交到她手里。

　　她忽然有点怕，怕自己接不住他的真挚，怕自己辜负他的真心。

　　“许燮，如果我们有一天终究离别，你会伤心吗？”

　　许燮以为她说的离别是死亡，抱着她几乎要将人嵌入身体。

　　“没事，等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一起共赴黄泉。”

　　苏白清楚许燮没听懂她的感伤，也没说些什么，同样紧抱着他。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在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