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80、Chapter 080 阴沟里的老

　　许燮成为执行董事后，就让顾言担任了职业经理人。

　　对于顾言地破格提拔，董事会颇有微词，但许燮手握集团多数股份，就算有异议，也能轻松压制。

　　不过，最惊喜地莫非顾言。

　　本以为老板说让他接自己的班是画大饼，没想到竟然会美梦成真。

　　只是顾言还没窃喜多久，许燮又给他上了强度。

　　因为和苏白越好了去美国，许燮需要推掉一周内所有的活动，但他接任执行董事，加上江州跨海大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这些重担一下全落到了顾言的肩上。

　　顾言盯着许燮丢过来的行程表，嘴角抽了抽，手指点着那满满一页的日程，苦着一张脸抬头。

　　“老板，你这刚上任就要当甩手掌柜，把这么多活儿都丢给我，这不太厚道吧？”

　　许燮正加急处理着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头也没抬地开口。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职业经理人应该做的，董事会可是等着看你的结果，你可不能打我的脸。”

　　顾言撇撇嘴，敢怒不敢言，只能抱着厚厚的行程表出门，刚走到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压低声音问。

　　“那你们这次去美国接人，需不需要我安排几个随行的人跟着？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搭把手。”

　　许燮抬眼看他，犹豫了片刻后，倒是没拒绝。

　　“不用多带人，安排一个熟悉那边流程的对接人就行，霍清然胳膊不方便，我们两个也够了，人多反而打扰她们。”

　　“懂了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顾言点点头带上门出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人相恋的时间里，许燮对苏白在美国的经历只是耳闻，从未涉足。

　　而这次能够亲身走一趟，和她再次去走过那些曾经有她生活痕迹的地方，能够彻底融入自己未曾亲身参与的前半生。

　　许燮清楚，如果说国内的苦难造就了苏白骨子里的冷漠疏离，那国外的日子必然助长了她血肉里的深沉通晓。

　　她的手段和能力，都是在国外长时间的高压中淬炼出来的。

　　美国的生活于她而言是第二次重生，是难以割裂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许燮打开抽屉，拿出那枚上次为求婚准备的婚戒。

　　纤长的手指摩挲起对戒上的名字缩写，嘴角忍不住绽开了一抹笑意。

　　因为之前忻屿忙着给许氏做年审以及推进一些新客户开发，霍清然住院都没能去探望，所以这次刚有了些空闲，公司里的人就提着水果和花篮去御河水苑看望或霍清然了。

　　“霍总，你不在公司，我们可想死你了。”

　　崔梵向来是戏精，刚进门就眼泪汪汪地嚷嚷起来。

　　“你少装，我不在，你肯定尽摸鱼了。”

　　霍清然笑嘻嘻地用手指戳了戳崔梵的脑门。

　　崔梵揉了揉被霍清然戳痛的脑门，嘴里嘟囔起来。

　　“冤枉啊，你可不知道许氏突然让我们年审，我可是和白姐在许氏集团的会议室连续加班了一周多，天天眼睛一睁就是算账。”

　　说着，崔梵还指了指自己的眼袋。

　　“熬出的黑眼圈现在都没消掉。”

　　霍清然闻言笑了笑，目光扫过满屋子人。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等我胳膊拆了固定带，回去给大家发奖金，再集体休个小长假。”

　　一群人闻言瞬间欢呼起来，围在霍清然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一会儿说公司里的新鲜事，一会儿叮嘱她好好养身体。

　　苏白将切好的水果端了出来，看着这一幕也笑着说。

　　“清然刚出院，你们可别围着她聊太久，让她累着。”

　　众人齐声应了，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霍清然留出靠着沙发休息的空间。

　　崔梵拿起一块草莓递到霍清然手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霍总，白姐说要和你去美国办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顺利的话，一周就回来了。”

　　霍清然咬了口草莓。

　　“等回来，我就好好收拾你。”

　　听到这话，崔梵“啊”了一声，连带着脸色也难看起来，好像一个皱起的小苦瓜。

　　“逗你的。”

　　看到崔梵的表情，霍清然一下乐得直不起了腰。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怕耽误霍清然休息，一群人也识趣地起身告辞，临出门还不忘反复叮嘱她好好休养。

　　苏白也跟着下了楼，想着临走前回公司把一些琐碎的事情给安排妥当。

　　毕竟，到时候人在国外，自己鞭长莫及。

　　正走到单元楼下，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白掏出手机，发现是沈予资的来电，犹豫了片刻还是摁下了接通。

　　“沈总，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上次的事情，苏白对沈予资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多好。

　　“小白，我前段时间回了趟新加坡，想着好久不见，要不约出来喝一杯？”

　　沈予资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散漫，不着边调。

　　“最近项目忙，没什么时间，还是下次吧。”

　　毕竟是忻屿的甲方，虽然明面上不能撕破脸，但礼貌性拒绝还是可以的。

　　“是嘛，我还想着这次回新加坡调查到了一些关于你父亲事情想着告诉你，没想到你竟然没空。”

　　这句话很显然是在吊苏白的胃口，深谙人性的沈予资很会去拿捏别人的软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最近经常想起我们在美国一起喝酒畅聊人生的时候。”

　　苏白深吸了几口气后，缓缓开口。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沈予资说了个就把地址，苏白挂了电话后就和公司的其他人分道扬镳，驱车前往了那个地址。

　　那是市区一间临着江的静吧，苏白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沈予资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调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摇酒壶里晃出细碎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着苏白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坐，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龙舌兰日出，今天给你调一杯。”

　　“我不喝酒了。”

　　苏白根本没有心思和沈予资掰扯这些没用的东西，她只想知道真相。

　　“怎么，许总不让你喝？”

　　苏白动作一顿，抬眸盯着他。

　　而沈予资始终似笑非笑，让人摸不清楚底细。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沈予资转了一下手里的柯伯壶，将杂质过滤干净后倒入了杯里，推到了苏白的面前。

　　“你之前一向沉得气，怎么现在这么急躁了？”

　　苏白觉得沈予资就是没事找事，转身就要走。

　　“你不想知道苏长东贪污的那些钱下落了吗？”

　　身后再次传来沈予资的低语，苏白咬了咬后槽牙转过身正视起他。

　　沈予资也不再兜圈子，绅士地对她做出了“请”的姿势，苏白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了原位。

　　“苏长东当年贪污是为了给你妈治病，因为你妈得了癌症，需要一笔钱来化疗，苏长东没经受得住董建的蛊惑做了他的白手套加替罪羊，那笔钱的一部分就作为了你妈的治疗费。”

　　苏白一下愕然，难怪苏长东被抓后始终不供出钱的下落，想必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哪里。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苏长东贪污是为了私欲，到头来竟然是因为母亲的病。

　　见到苏白的反应，沈予资低笑。

　　“这点皮毛就震撼住了，好戏还在后面呢？”

　　“好，我听你说。”

　　苏白确实也想听听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董建转移那笔钱不是为了贪财，而是为了把许近瑞拉下马。”

　　苏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许家，心中不免一沉。

　　“许家和董家的恩怨可以追溯到改革开放初期，董建主张将致远船舶股份制改革，但许近瑞坚持国有集体化，两人之间有了摩擦，后来董建要晋升区级，许近瑞将他在致远船舶的错处树立典型，不予通过晋升，两家的梁子就越结越深。”

　　苏白没想到其中利害会这么复杂，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国有制改革是大潮，后来致远船舶确实被上面要求股份制，不少员工下岗，董建就想着转移下岗补贴款，引起社会动荡，从而报复许近瑞。”

　　说到这里，沈予资摇晃起面前给苏白调的酒。

　　“董建确实有两把刷子，许近瑞受到了极大的波及，本来有望的仕途止步于此，而许近瑞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自有趁火打劫者制造了车祸让许家差点毁于一旦，不过，此事也报应到了董家身上，董建唯一的女儿也死在那场连环车祸里，妻子更是得了失心疯。”

　　苏白想到之前在董家生活的时候，董建的妻子李莉总是叫她“瑶瑶”，应该是把自己看作了她去世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席远山的那离岸基金在molluskite新加坡总部，我回去颇费了心思打听到这些事情。”

　　苏白当然不相信沈予资一回来就调查出这么多东西，很有可能是攒着这些消息想和她谈筹码。

　　“说吧，你想交易什么？”

　　“小白，我的想法，你还不知道吗？”

　　沈予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迷之微笑。

　　“当然是甩了许燮，和我在一起。”

　　“你在做梦。”

　　苏白一阵冷笑。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许燮知道也不会引起什么波动？”

　　沈予资抚掌大笑。

　　“小白，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董建会善罢甘休，他现在退下来，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加倍从许家身上刮下一层皮。”

　　苏白眯起眼盯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予资挑了挑眉，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

　　“免费时段已过，再下面的消息就是另外的价钱。”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苏白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仅凭沈予资几句话就动摇立场。

　　“那我给小白一些前情提要，许氏现金流外泄就是场局。”

　　话说到这份儿，苏白的神经被刺痛。

　　“沈予资，这种没用的废话就不要摆到台面上煞风景了。”

　　现在的局面主导权完全在沈予资手上，苏白不想被他这么牵制。

　　他说的话确实很值得掂量，但子虚乌有的事情，还不值得她让出许燮。

　　沈予资也清楚这无非是苏白的激将法，刚还和煦的笑渐渐染上了冷意。

　　“小白，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许燮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高看？”

　　“沈予资，你手段低劣，连许燮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听到这话，沈予资不怒反笑。

　　“那苏白，你是什么？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好不容易能见光了，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忘本了？”

　　他伸出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捏着她的下巴。

　　“如果没有我，你苏白根本不会有今天，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狗咬吕洞宾。”

　　苏白也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的手臂，冷冰冰地回应道。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有今天。”

　　沈予资被苏白的话呛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翻出这么多底牌，苏白竟然还是半点不肯松口。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笼住苏白。

　　“苏白，你真不怕我也对付许燮吗？”

　　molluskite虽然是全球知名投资集团，但这么堂而皇之无视国内法律，对一个上市公司动手。

　　“你是不想要molluskite在中国立足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白不觉得沈予资的这句话是玩笑。

　　“那有怎么样，谁让许燮不自量力抢了我的人。”

　　只要能夺回苏白，哪怕丢到整个中国区，沈予资都在所不惜。

　　“许氏集团这么多年，也不是你想得逞就能得逞的。”

　　苏白没被他带节奏，再者，就算沈予资真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沈家也不会允许的，毕竟molluskite现在还没交到沈予资手上。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看着如此针锋相对的苏白，沈予资竟然生出了几分心痒。

　　苏白的手段，有不少是他在美国教给她的。

　　作为她道术上的老师，沈予资一直没能亲自领教过她的本领，而这次能和她好好切磋一番，自然会生出几分别样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