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79、Chapter 079 苏苏，你很

　　苏白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给许燮查账，也没能去医院看望霍清然。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霍清然也差不多到了出院的时间。

　　霍谏看出女儿和苏白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于是在女儿出院这一天借口学校有事，让苏白代自己去接一下霍清然。

　　霍清然出院那天是个阴天，因为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苏白到医院的时候，霍清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着，右肩上还挂着一根固定带，显然是用来固定受伤的左手。

　　她看见苏白推门进来，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

　　“怎么是你？”

　　苏白清楚，她还在介怀江衿的事，但如果她不想见自己，自己也不想让她不开心。

　　“霍伯父学校有事，让我来接你一下，如果你觉得我碍眼，我这就走。”

　　霍清然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还是一软。

　　“算了，来都来了，帮我把东西收拾下去吧。”

　　见对方态度缓和，苏白忙走上前帮她提起早就收拾好的箱子和袋子。

　　“都收拾好了，车就在楼下，我们走吧。”

　　霍清然应声起身，因为左手还不能用力，穿外套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半天都伸不好袖子。

　　苏白见状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藏青色风衣，帮她小心地把袖子套进胳膊，又轻轻帮她拢了拢领口。

　　这个过程，霍清然始终一言不发。

　　苏白收拾好东西，折回来想搀扶她，却被霍清然悄然错开。

　　“你不用扶我，我能走。”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步子，领着她往门外走。

　　两个人出了住院部的大楼，外面停着苏白提前叫好的车。

　　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苏白拉开后座的门，护着霍清然先侧身坐进去，而后从另一边上车。

　　“去哪儿？”司机问。

　　苏白偏头看霍清然。

　　“你想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

　　霍清然靠着椅背，故意不去看苏白的脸。

　　“出去透透气吧，在医院躺了快半个月，骨头都锈了。”

　　苏白确实也想和她聊聊江衿的事情，便向司机随口报了一个公园地址。

　　虽说已经立春了，但天气还是很寒冷。

　　等到了公园，苏白加钱让司机在外面等会儿，自己则跑到另一边给霍清然开了门。

　　是个老公园，因为天气较冷，两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

　　苏白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远处的亭子里下棋，偶尔有小孩跑过去，笑声远远的。

　　走了一段，有些力不从心的霍清然在一个长椅旁边停下来。

　　“坐会儿吧。”

　　苏白陪她坐下来。长椅前面是一片灰绿色的小湖，风吹过去起了细细的波纹。

　　霍清然靠着椅背，把左手臂搁在扶手上，姿势有些变扭，而苏白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很拘谨。

　　“清然。”。

　　霍清然没有看她，但肩明显地耸了耸。

　　“江衿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霍清然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苏白垂下眼，看着膝盖上那双白净的手。

　　“我知道你是在怨恨我没有及时将江衿的死讯告诉你，但这是江衿死前的夙愿，她不希望你永远活在她离开的悲伤里，所以我才选择了隐瞒。”

　　霍清然坐在旁边，没去接话。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如果你实在不想再看见我，我会主动退出忻屿，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你创办忻屿就是为了补偿我，对吗？”

　　一直一言不发的霍清然忽然开了口。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那些资源吗？”

　　苏白呆呆地望着霍清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白，在我的眼里，忻屿就是你我共同的孩子，可我发现你根本不在意它，放弃它对你来说仿佛就是轻而易举，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

　　“清然，我没有，其实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霍清然侧过身，避开了苏白伸过来想碰她胳膊的手，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解。

　　“真心？如果我不是猜到了，你是不是决定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湿气刮过耳边，苏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一时间也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会的，毕竟她害怕去面对霍清然的责问。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把我蒙在鼓里，甚至看着我因江衿的背弃发疯而无动于衷。”

　　霍清然的声音陡然发颤，憋了半个多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

　　“我失去江衿已经够难受了，结果我最好的朋友明明知道真相却还瞒着我，你让我怎么想？”

　　苏白看着她掉眼泪，心里也跟着发涩，掏了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不管你怎么怪我罚我都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因为我而生气。”

　　见苏白如此温柔，霍清然接过纸巾捂在眼睛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苏白，我觉得我应该恨你的，但我恨不起来，这几年来，你对我的照顾，让我一度依赖你，把你当作了她的替身。”

　　好不容易缓了几口气，霍清然睁着带泪珠的眼睛望着她。

　　“所以，你和许燮恋爱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嫉妒，但你不是她，也成为不了她，最后我选择了释怀。”

　　说到这里，霍清然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了挂在脸颊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股多年的怅然。

　　“我从来没有后悔给你挡刀，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这个月我同样想了很多，江衿竟然能替你挡枪，肯定是你待她足够好。

　　所以，苏白，我不恨你了。”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爱恨憎怖更是会随着时间转变，没有什么坎是渡不过去的，珍惜当下才是最应当去需要的。

　　霍清然经历过命悬一线，将这些是非也算是参透大半，觉得不该过多执着于曾经，而应该展望前路。

　　于是，她选择了放下仇恨。

　　她想，这应该也是江衿乐意看见的。

　　看着霍清然那双明亮的眼睛，苏白一把将霍清然揽入怀里，嘴里不断念叨着。

　　“清然，对不起，对不起……”

　　霍清然的下巴搁在苏白的肩膀上，眼神里是过尽千帆的淡然。

　　“我想去美国把她的骨灰接回来，她在美国的事情你比我了解，你帮我把她的事情都处理好吧。”

　　“好，我陪你一起去。”

　　苏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霍清然手还没有痊愈，苏白就将她送去了御河水苑。

　　霍母还不知道女儿受了伤，看到她绑着的固定带以及手臂上的伤疤，一下子就心疼得只掉眼泪，嘴里不断念叨问着她是怎么搞的。

　　霍清然不想让母亲怪罪苏白，就说是自己在高速上开车不小心被人追尾了。

　　本就愧疚的苏白见霍清然这么给自己打圆场，心里更觉不好受，将人送回家后，也婉拒了霍母让她留在这里吃饭的好意。

　　出了单元门，苏白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车上的许燮。

　　“你怎么在这里？”

　　苏白脸上闪过转瞬而逝的惊喜。

　　许燮没急着说话，只是展开怀抱，苏白见状连忙跑过去奔入他的怀里。

　　“想到你今天说霍清然出院，想到你会送她回她爸妈那里就提前在楼下等着了。”

　　许燮害怕苏白和霍清然之间难说开，于是提前等在楼下好适时地开导她。

　　但见她面色如常，想必和霍清然之间应该是解开了心结。

　　“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苏白埋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许燮身上清冽的松木香，紧绷了半天的情绪彻底松下来，笑着抬眼看他。

　　“还没呢，刚才在公园里没敢多待，送清然上来就下来了，我还真有点饿了。”

　　许燮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指尖顺势捏了捏她冻得发凉的脸颊。

　　“上车吧，带你去吃顿好的。”

　　车子慢慢驶离小区，苏白靠在椅背上，略带感叹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清然真的放下了，我之前还一直提心吊胆，怕她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

　　许燮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她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想通了，而且她对你感情挺深的，不然不可能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替你挡刀。”

　　苏白点点头，侧头看向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她想起这两个月来连着发生的这么多事，从许氏内部的动荡，到霍清然受伤，再到今天解开积了这么多年的误会，好像所有拧成死结的线，都一点点顺开了。

　　“对了，清然想回美国把江衿的骨灰带回来，我答应到时候和她一起去。”

　　“我陪你去吧。”

　　许燮忽然转过脸来。

　　“你刚接任许氏执行董事的位置，有时间吗？”

　　苏白眨了眨眼，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我把许氏的项目安排一下，暂时离开一周没问题，而且霍清然胳膊不方便，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苏白想了想，确实如此，霍清然行动不便，大大小小的事情跑起来都要耗精力，多一个人搭把手确实能轻松不少。

　　“那我问问清然吧，我怕你去，她会不自在。”

　　许燮听到这话倒是有点发酸，怎么感觉霍清然在苏白心里的地位比自己高呢？

　　感觉到许燮的醋味，苏白笑眯眯地看向他。

　　“你该不会吃病号的醋了吧。”

　　许燮将车到了路边，转过脸身体趋向苏白，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缠到一起。

　　“是啊，我们苏总心里装着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我的位置怕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话还没说完，苏白的唇就轻啄了上去。

　　软带着甜意的触感落在唇上，许燮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眸底的醋意一下子化开。

　　他伸手揽住苏白的后颈，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在一起。

　　似乎是吻得太深了，苏白有些喘不上来气，许燮这才恋恋不舍地撒了嘴。

　　“现在还吃醋了吗？”

　　她凝望着他的眼睛，满眼星辰。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他内心的柔软，他将人拢过来，抵到额头上。

　　“苏苏，你真的很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