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73、尤加利（73） 人生不如意

　　“这些天都在静养，好多了。”陈珍珍笑道。

　　陈珍珍话音刚落，易涟打开手机，在相册中找出了马尚的照片，然后将整个手机推到了陈珍珍面前。

　　陈珍珍立马诧异地眉头紧锁。

　　屏幕上那照片是工地的工作登记照片，里头的马尚胡子拉碴，皮肤也被烈日晒得黢黑。

　　“八月三十日，你见过这个人吗？”易涟开口问。

　　陈珍珍仔细辨识了一阵，最后苦恼地摇了摇头，再一脸疑惑地看向了易涟：“没见过。”

　　易涟见状解释了一句：“他是我地盘上的伙计。”

　　“但我已经很久没能联系上他了，在他请假的报备表上，我看到了这个地址，找过来发现——居然是你家的珍珠店。”

　　“这么巧，乱写都能写到我这里来啊。”陈珍珍无奈又尴尬地笑了一声。

　　易涟随即朝角落里的摄像头摆了摆脑袋：“你店里的监控能给我看一下吗？”

　　陈珍珍一下就明白了易涟的意思，可她只能抱歉地摇头：“你已经找不到八月三十日的监控了，我们家的监控内存小，一个星期就会刷新一次。”

　　她尽力配合易涟去回忆，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那天……我爸妈好像也不在店里，是零时工帮忙看的店。你的伙计……我也实在不认识。”

　　“那没事了，我们还是看一下珍珠吧。”易涟不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把照片放好了。

　　很显然，陈珍珍正处于一个高度警觉地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又没有任何高压环境加持，易涟很容易无功而返。

　　所以他必须想到新的办法，循序渐进地拔丝抽茧。既然这样，倒不如先让气氛缓和下来。

　　“涟叔想要什么样的珍珠？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下。”陈珍珍再次扯出了一个职业笑容。

　　易涟作势半仰起头，手指有节律地敲打在玻璃柜台上，思考了一阵再开口：“我不懂珍珠，我给你形容一下人，你帮我看看什么珍珠适合他？”

　　“当然可以啊！”陈珍珍笑道。

　　“他是一个很有志气的年轻人，从小地方一步一步打拼到香港，把这里当做逐梦之地，所以每一天都在勤勤恳恳地打拼，尽全力满足老板的要求，什么累活都干……”易涟思考几秒，继续说道。

　　陈珍珍看着他，接过话来：“现在她已经步步高升了吗？”

　　“没有，命运对他不公。”易涟摇了摇头。

　　“哦……那就带小一些的珍珠吧，这样不张扬。”说罢，陈珍珍就弯下腰，从展柜里抽出一板小珍珠耳钉。

　　“长相呢？她是什么长相？”接着她问。

　　“生得俊朗，总是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他很瘦，但骨架匀称，身体挺拔得像是青竹。整体的气质……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是书生。”易涟摆正身体，看着陈珍珍说道。

　　易涟是对着脑海中的记忆形容的，他记忆中的人——是任嘉天。

　　“他是……男生？”陈珍珍手上的动作跟着顿了一下。

　　易涟点了点头。

　　陈珍珍脸上错愕的神情没有停留多久：“或者，你想不要看一下收藏级别的珍珠，而不是首饰呢？”

　　“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他们这样的人，喜不喜欢珍珠呢？”

　　他此刻步步试探，是坚信马尚不会平凡无故找到这家珍珠专卖店。

　　而马尚和这里的交集，大抵就只有七年前死在实验室的任嘉天。陈珍珍是不是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易涟看起来是在聊天，实际上把对方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了脑海里，他拔丝抽茧，想要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

　　“人生之十有八九都是不如意的。香港人相信福报，可惜好人不一定有好的结果……我身边当然有这样的人了，他们明明用尽了一切去努力，到头来还是被淹没在命运弯弯绕绕的转折之中。”陈珍珍一边说一边转身。

　　她走到一个上锁的柜子前，熟练地输入密码，将里头一颗漂亮的南珠取了出来。

　　那颗珍珠确实非同凡响，它足足鸽子蛋大小，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浑圆饱满得近乎完美。珠面泛着柔和的银蓝光晕，像月光凝成的固体，又温润得像浸润了百年潮汐。

　　“我不知道这些人喜不喜欢珍珠，但我知道，这些人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陈珍珍最后说罢，将珍珠推到了易涟面前。

　　“你口才很不错啊。”易涟只是扫过一眼珍珠，最终的注意力还是在陈珍珍身上。

　　“真诚而已。”陈珍珍笑道。

　　陈珍珍没有任何异常，只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导购员。

　　易涟此刻脑海飞速思考，他必须得想到新的办法，探一下陈珍珍真实的态度。

　　“行啊那就这颗了。”陈珍珍没想到易涟能这么痛快。

　　卖下这颗收藏级别的珍珠，就跟闹着玩似的，连价格都不问，一张银行卡就已经举到了她面前。

　　陈珍珍点头收下，转身忙着结单。

　　易涟的手机提示嘶嘶响，两万块就这么花出去了，他还一点也不肉痛。

　　毕竟这珍珠真挺好看的，易清池大概率会喜欢。

　　“你在你们教研室，具体是做什么课题的？”易涟接着换了一个话题，又装作随便聊聊。

　　“双转子系统的稳定性，这其中的科学问题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研究怎么让一个旋转机械，能按照我预想的方式安全运行下去。”陈珍珍回答。

　　在听到问题答案的一瞬间，易涟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实际上内心狠狠一磕。

　　他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一些近期的记忆碎片，超群的记忆里曾一直是曼塔的骄傲。

　　他清晰地记得，坐在江铎的本田公务车后座时，他在那叠任嘉天个人资料里，看到过几乎相同的学术表述。

　　如果没有猜错，七年前任嘉天的研究课题，和陈珍珍现在的研究课题有高度重叠的地方。

　　而后，易涟有想到了曾经闲来无事和易清池聊天的内容。

　　“我听易清池说，你们教研室的科研方式，都是老带新的传承是吧？”易涟双手环抱了起来。

　　“是啊。”陈珍珍回答。

　　【既是老带新，陈珍珍认识任嘉天师兄的概率岂不是很高？】易涟刚在心里冒出念头来。

　　“不过我这个方向很早之前就断代了，现在基本都靠我自己努力。易清池就不一样了，她学的是新兴方向，什么机器学习神经网络直接的，她能参考的资料很多，能一起讨论的同门也很多。”陈珍珍就补充说道。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认识一个你的同门师兄，和你有相同的研究方向。”易涟说。

　　陈珍珍包装珍珠的动作顿了一下，可那种挺多只有不到一秒，她就重新恢复了正常，把精致的包装袋推到了易涟面前。

　　不过易涟还是敏锐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她的世界似乎在刚刚的一秒钟里，经历了一次强烈的振荡。

　　“我认识任嘉天，你应该熟悉吧？”易涟把包装袋放在一边，接着继续聊天道。

　　“知道，但我只看过他的论文，没和他交流过。这些年，我也找不到他新的研究成果，大概是已经转行了。之前教研室开过一些聚会，也从来没见他来过。”陈珍珍回答。

　　“哦哦……”易涟耸了耸肩，接着双手环抱。

　　“我发现你们教研室挺奇怪的，我记得易清池选导师的时候我还问过她，她说你们教研室有很长的研究历史，学科基础雄厚……总之就是夸了很多。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表面上说着老带新，实际上稍长一些的师兄师姐又不认识了。那要这么多悠久的历史有什么用？倒腾来倒腾去，不还是自己单干。”

　　“在没入组之前，哪里不是只能看见一副皮囊，入组之后怎么发展，有时候真得看运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珍珍回答。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声响，易涟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又有客人推门而入，易涟的试探只能就此停下。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谢谢你的招待。”易涟提上刚买的珍珠，转身走出了珍珠专卖店。

　　陈珍珍礼貌地把这个大客户送到了门口，一直目送保时捷拐弯离开，这才冷却下脸上的笑意，转身回到了店里。

　　易涟回到保时捷上，手机的蓝牙自动连接上手机。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李顺拨过一个电话。

　　“又要找我干什么？”李顺雷打不动地秒接。

　　“易清池的二师姐陈珍珍有些奇怪，马尚失踪前似乎来过她家的珍珠专卖店，而我在她面前提起任嘉天的时候，她的表情不太对劲，显然是有些触动。”易涟的语速很快。

　　“我需要最快速度找到他们三个人之间潜在的联系，这个活需要的人手比较多，我希望你的资源也能来帮我。”

　　李顺先是顿了顿，接着仰天长笑了两声：“你终于肯承认我李老三有自己的资源了啊！”

　　“是啊，我服了你了，所以你帮不帮我？”易涟假笑了一声回应。

　　李顺懒得细品，易涟说什么他就听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