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72、尤加利（72） 陈珍珍

　　“他确实能力非凡，只用几个小时，就让我看清了——我在船上见过任嘉天，我可以证明他所提供的照片属实，而且对侦破特大犯罪集团有重大意义。”接着他说。

　　“你的治疗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而不是暴力地从你脑子里非要摘出点什么来。”赵雾加重语气。

　　不知怎么的，他很难做到情绪平和：“你是嫌你自己命硬吗？”

　　“但这样确实是最有效的。”易涟将赵雾的话打断了。

　　“正常的治疗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如果你的状态在治疗后很差，甚至出现了躯体化的反应，就证明这场治疗保底是失败的，还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赵雾没管易涟，继续加快语速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易涟皱紧了眉头。

　　“因为我做过相关的治疗，这个回答满意了？你不是让李顺都查过了吗？”赵雾深吸一口气，回答了易涟。

　　“你都知道。”易涟震惊地撑了撑眼皮。

　　他心里暗骂【这个李老三也太不靠谱了！】，可是转念一想，李顺的能力已经够强，还是逃不过赵雾的眼睛。

　　赵雾的力量绝不容小觑。

　　“你以为你在香港手眼通天？其实你只是泼猴没有遇见如来佛祖而已。”赵雾根本没有打算掩饰。

　　他能空降香港刑事部，本身就不可能是吃素的。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可以在香港的任何地方找到心理医生，比梁柏辉名牌更响的也比比皆是，为什么非要开车到澳门找他。”赵雾的语气似乎有一些生气。

　　易涟只是耸了耸肩：“因为我对他好奇。”

　　赵雾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易涟继续说道：“你是猎手，你喜欢举着猎枪，躲在远处观察目标的一举一动。而我和你不一样，我更喜欢上前冒险扑食。”

　　“我从走进他工作室开始，他就着急想要催眠我。但他自己也说了，要先对病人的病情有初步了解，才能决定到底用什么治疗手段。他对我这么心急只有一个原因，他早就知道我有什么问题，而他必然要诱导我走向某个答案。”接着他顿了顿。

　　“既然他是引导者，那么他必然是站在结局一端的人——他一定是局中人。”

　　易涟胸有成竹，最后冷笑着感慨了一声：“我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既找到了重要的记忆，又确定了梁柏辉与案子脱不了关系，冒点险很值得。”

　　赵雾几次想反驳，到头来还是先把话压在了喉咙里，等易涟把所有观点输出完，他微微张嘴，欲言又止后喘出一口大声：“有句话你说错了。”

　　“曼塔年纪大了，现在变成猪脑一个了。”

　　“啊？”易涟没招了。

　　在赵雾眼里，他只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蠢货。

　　赵雾不和他多说，最后道：“易清池很担心你，今天早点回家吧。”

　　易涟听罢，当即双手环抱了起来：“原来你就是这么找到我的？易清池和你说了我去看心理医生了，你就猜到了我在澳门？那你还真是了解我，没少看过我资料吧？”

　　本来他还觉得奇怪，自己这趟行程谁也没有通知，赵雾怎么就能如此及时地找上门来。

　　原来赵雾和易清池的沟通，已经频繁到了如此地步。

　　易涟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不过既然他已经确认赵雾不会是玫瑰，易涟也能放下一些心来。

　　“我还问了你的出门时间。你到达工作室后给易清池报了平安，根据这两个时间可以推理出，你是千里迢迢到澳门来了。”赵雾又补充了一句。

　　“辛苦你为我费脑子了。”易涟叹了一声。

　　他不和赵雾多聊，转身拉开了保时捷驾驶座的门，坐上去，启动了车子。

　　保时捷的引擎随即低吼一声，排气喉管喷出一口浊气，车尾灯在下午澳门的日光里划出两道冷红。

　　轮胎碾过路面细碎的沙砾，嚓地一声，车头已经甩出半个弯道，后视镜里赵雾的身影被越拉越窄，最后缩成柏油路尽头一个黑色模糊的色块，被金色的阳光彻底吞掉。

　　停车场重新空下来，只剩空气中的热浪翻涌扭曲。

　　赵雾回到自己的车旁，一侧身右腿跨过川崎H2的坐垫，坐上他的宝贝机车。

　　手搭上车把，赵雾却没有立刻拧动钥匙。而是将右手从把上松开，探进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自动点亮，屏幕最顶端依旧保留着一个紧急信息。

　　三十分钟前，设备离线警报！后面跟着具体的设备定位信息。

　　如果下拉开这条置顶信息，还能看见附带的生理数据曲线，以及大写的【情绪突变警报】。

　　原来赵雾的手机已经关联上了昨天他送给易涟的眼镜！

　　他刚刚与易涟对话里半真半假——他的确去问了易清池关于易涟状态的问题，但他之所以能那么快察觉异常并追到澳门，全是是因为……他已然监控了易涟。

　　赵雾此刻看着手机，沉默了半晌，彻底划走了屏幕置顶上的信息。

　　“原谅我。”（俄语。）他忽然双手合十，呢喃着轻语，将夹在掌心的手机抵到了额头上，好似真的在虔诚地祈求原谅。

　　接着，他重新放好了手机，启动川崎H2，快速从停车场驶出，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此时此刻，易涟正开车行驶在澳门返回香港的路上。

　　忽然，他手机响起。

　　易涟看一眼车载屏幕上的备注，接通了电话。

　　小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涟哥，AI眼镜这边，内地确实没查到任何市场流通记录，连黑市都没有。但你之前让我查的建筑工人……有消息了。”

　　“你说马尚？”

　　“对，就是他！你自己知道他名字了？这么厉害！”

　　“马尚有什么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什么记录，“他八月三十日向工地请假，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没人能联系上他，连工资结算都不完了。按照工地的管理制度，工人请长假需要报备，马尚在系统里报备的是‘看望家人’，地址写的是——”

　　易涟瞥了眼右侧后视镜，港珠澳大桥的白色护栏在正午的强光下泛着刺眼的反光，海面波光粼粼。他收回视线，注意力全部回到了耳朵上。

　　“香港新界屯门区，青麟路38号。”

　　“我知道了，谢谢你。”易涟语气平平，但思绪已然翻涌起来，“报酬二十四小时内会打给你。”

　　“哎哎哎！感谢涟哥！再有需要就找我啊！”对方的声调都变得兴奋起来。

　　易涟出手阔绰，帮他做事就是钱袋子叮当响。

　　电话就此满意地挂断了。

　　易涟眉头紧锁，想也不想就语音输入了刚刚电话给他的地址。

　　保时捷上的导航路线就此切换，易涟随即转弯，切换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今日艳阳高照，大团大团的云影掠过路面，大约半小时后，前方路牌在阳光与云影的交错中渐渐清晰：青麟路。

　　易涟松开油门，保时捷缓缓滑行，最终他踩下刹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归于沉寂。

　　车载屏幕上显示，他已到达目的地。

　　马路对面是一家门面宽阔的珠宝店，三面落地玻璃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柔润的珠光白。招牌上嵌着四个瘦金体字：“珍珠传奇”。

　　易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空调的凉意从身后褪去，一股热气裹挟着海风扑面而来。

　　优雅的门头让他下意识整理着装，然后快步走去。

　　他推开玻璃门，墨镜的镜片再次变成透明，紧接着他环视店面。

　　展柜里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零散陈列着各色珍珠，其实几串成色极好的淡水珠，灯光打上去，每一颗都在吐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微光。

　　易涟继续偏头，目光突然定格住了。

　　透过微微晃动的帘子，易涟看到了一个自己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年轻女人，此刻她一袭纯白长裙，坐在圆桌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颗粉橘色的珍珠，正对着灯光慢慢转动，目光完全沉浸在那颗珠子的晕彩里。

　　易涟第一次在医院见到陈珍珍时，也觉得她是这样的气质优雅。

　　他情不自禁被这样美好的景象吸引，却瞬间联想到了已经身死的马尚，于是觉得她是神秘又邪恶的美杜莎，靠近时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起来。

　　陈珍珍还是听到了动静，于是猝然转头，与易涟对视。

　　“涟叔？”她认得易涟，马上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有一些疑惑。

　　“你是要来买珍珠吗？”她实际上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场，于是脱口而出。

　　“这是你的店？”易涟问。

　　陈珍珍直接走到了展示台后，似乎做好了开始当导购的打算。

　　“我父母的店，只是最近我的科研任务都暂停了，所以有空过来帮他们看一下店。”她回答。

　　“你身体怎么样了？”易涟也跟着走了过去，他一步坐上高脚椅，接着侧身撑在了玻璃柜台上，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