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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尤加利(48) 谁人不知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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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需要珠海警方配合调查,现在太晚了,我们就在珠海住一晚,明天再去他们那汇报情况,申请协同调查吧。”江铎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车子。
车灯划破了黑暗,一道光缓缓转弯。轮胎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低响,又被夜风迅速吞没。
江铎根据赵雾给的地址,从城市边缘的农村回到了市中心。最终停在了“华庭酒店”的门口。
酒店并不高档,看起来是出差牛马的标配选择。招牌下的旋转门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永不停歇地等待着匆匆忙忙的顾客们。
三人走进酒店,赵雾主动走向前台安排住宿事宜。
穿着工服的女人脸上堆满微笑,低头熟练地操作起系统。
两分钟后——
“先生,您预定的两间双床房已经开好了。”前台礼貌的递出两张房卡。
赵雾点了点头,将卡接到了手上,转身叫两人同自己一起离开。
“两间双床,这怎么分啊?”江铎接过赵雾手里的房卡,忍不住开口感慨道。
“两间双床是四张是床,我们是三个人,你难道睡觉要横跨两张床吗?”赵雾回答。
江铎一下无话可说了。
“行。那我去横跨两张床了,你俩住一起吧。”他最后长叹了一声。
【他两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啊……】江铎脑袋发懵,不尊重但理解。
易涟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映出三个模糊的身影。江铎站在最前面,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八楼。
沿着走廊,房卡刷开门的提示音响了两声,一前一后,几乎重叠。
“那……晚安。”赵雾侧身进了门,易涟漫不经心地跟了进去。
关上门,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赵雾今天穿着白衬衫与休闲长裤,即使已经脱离了工作状态,身姿也依旧显得挺拔。
他背对着易涟走在前面,冷不丁拉上了窗帘,深喘了一口气,张开手臂躺倒在了靠窗的床上。
易涟盯着他看,赵雾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哑巴的。
赵雾故意偏过头来,看向站在另一张床边的易涟,他半张脸没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直目光迷离的眼睛。
这是易涟第一次真正看到赵雾毫不设防的样子,那平时严肃又锐利的剑眉星目,原来还是能露出半分失焦衬出的柔软。
可看到这只眼睛都刹那,他忽然觉得心里漏了一拍,却当做无事发生似的,板着冷脸坐到了床上。
“你在想什么?”赵雾主动问。
“我是gay。你不介意吗?”易涟看向赵雾。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有侵略性。
“介意什么,gay不是人是鬼啊?”赵雾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与易涟对视。
“其实可以订三间房的。”易涟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目光。
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
“前台说没房了。”赵雾加快语速。
“没房可以换酒店的。”易涟又用更快的语速接上。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赵雾干脆提了提音量,一摆手打断了易涟。
易涟整个人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而后他盯着赵雾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极度沙哑,仿佛是在遏制什么东西:“你知道你这样子在gay圈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啊?”赵雾完全不恐惧这个紧盯自己的野兽,反而提了提嘴角,似笑非笑。
他转而坐在床沿上,手臂曲起,手肘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掌捧着半边脸,就这么抬着眼眉与易涟对视。
易涟皱了皱鼻子,想靠憋气让自己胡乱跳动的心脏稳定下来。几秒过后,他冷冷地盯着赵雾开口。
“for f**k。”他的声音竟然颤抖又低沉。
易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让他觉得自己恶心,他以为自己心里只有尤加利的。怎么换了一个人,他的心还是突然砰砰砰直跳。
赵雾看穿了易涟的一切,却不屑地低头笑出了声:“这又不是大床房。”
“我和江铎两个人出差,只有两个方向可以报销。你爱睡不睡,不想在这里呆着,就自己花钱再开一间房,”赵雾直接随意往床上一倒,不再看向易涟。
“现在你做什么调查都愿意让我跟着,你究竟是信任我,还是在试探我?”易涟接着问。
“行为动机有这么重要吗?”赵雾又提起嘴角笑了。
“人类行为的动机往往是混沌、非理性甚至无聊的,过度纠结于此反而会偏离推理的核心。”接着他刻意放缓了语调说道。
“这是推理小说家西泽保彦提出的【动机无用】理论——比起纠结于“为什么”杀人,“怎样”杀人以及“是谁”干的才是更需要优先解开的谜题。”
他像背书一样说着晦涩难懂的话,却让易涟更加觉得,赵雾在有意隐瞒什么。
“好啊。”易涟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试探我的事?无数次提醒我你知道我是曼塔,故意让我看到你摩托车上的玫瑰,还说要继续和我互相亏欠下去。而现在……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要怎么对我……”
最后易涟几乎要把声音从喉咙里重重挤出来:“我问了你很多次了——我们到底是不是从前见过?”
易涟说话时赵雾的神情变都没变,当他再开口时,神情竟有种说不上的冷漠:“试探是一个猎手的本能。提醒你是曼塔,是因为这样可以提醒你,你也是同刑事部站在一道的人。至于互相亏欠……是你先递出的手帕,是你先要和我纠缠在一起的。”
“先前是我草率了,现在我不信你。”易涟感受到危险。
这种危机感竟然与本能的心悸并存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止知道曼塔,还知道尤加利……你到底是谁。”
既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易涟就打算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尤加利……”果然,赵雾的面孔上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诧异。
反而,他胸有成竹的笑了,声音也刻意缓缓拉长:“谁人不知尤加利啊……他可比曼塔有名多了。”
易涟的心被狠狠捏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冲击让他一下慌了神,几乎是本能的,他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有种秘密被看穿,无地自容的感觉。可他又莫名其妙般石化在原地,想躲也躲不掉。
“死了的人,才是可能永垂不巧的人啊……”不知为何,连同赵雾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易涟的记忆回到了一场黄昏时刻的葬礼……
悲壮的音乐飘荡在教堂上空,一众身着整齐制服的警员行完献花礼,三三两两离去。
只有易涟一个人,麻木地站在那块崭新的墓碑之前。
墓碑上清楚地刻字道——
烈士易安之墓,1995—2022。
忽然,一个脚步声缓慢靠近,出现在了易涟身旁。
易涟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个人是胡国斌。
胡sir只是沉默,这种毫无声响的靠近,只让易涟觉得更加悲凉。
终于,易涟沉着一口气,冷冷地开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尤加利也是警察?”
“卧底的身份需要对任何人保密,他告诉你他的名字,我已经觉得很超过了。”胡国斌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
可就算假装平静也无济于事,易涟还是被这句话一下点燃了,他猛地转头,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你没有心吗!”
“你在找什么借口,是因为我在那条船上待久了,你们已经不相信我了,才把尤加利派上来的,是因为你们猜忌我,才不让我知道我其实也有同伴!”
太多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在那条漂泊无依的船上呆了足足两年,成天都浸泡在罪恶与暴力的大染缸里,慢慢地……已经没人愿意相信,他还是个好人。毕竟出淤泥而不染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即使在这样脏的时刻,尤加利与他心心相惜的每一秒,成了他走下去的所有希望。
有日他们又在那方小板床上情谊迷乱,尤加利终于说了自己的名字。
“易安……我叫易安……请你记住我……”他颤抖着,眼眶里满含热泪。
“我会永远爱你……”曼塔从他的眼角吻到鼻尖,反复动情地轻叹。
此后曼塔不再问尤加利任何私人问题,他只要这个名字就够。
可到头来呢,仅仅是知道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痛苦地站在冰冷的墓碑前,悔恨地诅咒自己永世不得安生。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尤加利是警察!这样我就能……我就能把他带出那栋大厦了。”易涟一把抓住胡国斌的肩膀。
他疯狂地嘶吼着讨要一个自己已然心知肚明答案,泪水已经爬满眼眶。
易涟是因为觉得尤加利是真正的走私犯,才下手往他的身上捅了一刀,想着快速解决完所有事情,就返回大厦带着尤加利逃走。
如果他知道尤加利是警察,当时拦住自己的去路不过是在演戏,他根本不会捅出那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