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49、尤加利（49） 喜怒无常

　　“他最后时刻想和你说的，但是你……但是你杀得眼红……”胡国斌刚想要开口。

　　易涟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向后踉跄好几步。用力到易涟自己都差点没有站稳，恍惚间摇晃了几下。

　　“你要怪我吗胡国斌！你们香港警署都tm是什么人啊！承认自己的决策失败很难吗？”

　　挥手推人的瞬间，易涟别在西装胸口上的尤加利也被甩走了。它落在地上，又被他自己一脚踩碎。

　　“是你们让我和易安自相残杀的！是因为你们无端的猜忌！他才会躺在坟墓里的！”易涟深吸了一口气，更多恐怖的记忆席卷而来。

　　“你们给我的任务里，也从来没有说过你们会炸掉那栋大厦，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会把他孤零零地留在那栋大厦里……你们应该把你们的计划全部告诉我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所有的泪都要流干了，易涟最终只能苦涩地笑。

　　他怪从前的一切，怪自己的选择，也怪胡国斌那些道貌岸然吃饭掀桌的虚伪小人。

　　“你冷静一点！”胡国斌陡然提高音量。

　　“那栋大厦不是我们要炸的，它是走私团伙的窝点，里头有很多能定他们罪的证据，他们被逼到最后，一定会选择不计成本的销毁证据。”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一个专业的、有独到判断力的优秀警察，你应该提前预计到最坏的情况发生的。”

　　易涟无力地摇了摇头，他的心已经碎成渣子，慢慢连哭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最终他麻木地站着，好像墓碑上呆滞的乌鸦。

　　“我承认，我们在一些决策上，确实没有做到最好。”胡国斌看到他这个颓丧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难意得要命，所以最终选择了退步。

　　这两年来，曼塔明明已经把苦头吃尽了。没想到一朝迎来的并不是光明的大结局，而是更加灰暗的无期徒刑。

　　“上头下发了关于你任职的红头文件，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调整好情绪，我们再谈其他事情……”胡国斌尝试说一些别的话题。

　　比如曼塔风风光光荣归故里，比如你将金袍加身前途无量……

　　但这一切在如今的曼塔听来，只有【刺耳】这一个感受。

　　“我还有必要回去吗？”曼塔轻笑了一声。

　　“你不回来你要干嘛啊？你待在走私团伙里两年了，都在海上飘着，都已经和社会脱节了，还能到哪里去呢？我们这里可以给你托底……”胡国斌眉头一皱，也没管对方接不接受，苦口婆心的话脱口而出。

　　“既然你们不信我，我就去做一些不需要别人信我，也能干成的事。”易涟直接打断了胡国斌的话。

　　胡国斌一愣，他抬头与易涟对视。惊觉他的双眸里已没有刚刚那种显而易见的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凝固在那红色眼眦之中的可怕冷淡。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冲击而来，让胡国斌迟迟缓不过神来。

　　“我讨厌你们，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了。”他冷冷地开口，每个字却又都像重锤。

　　胡国斌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眼前的曼塔了。偏离轨道的事实已成，谁都没能力扭转全坤。

　　“随便你。”胡国斌顿了顿。

　　“我会按照卧底退役处理规定，把你的年龄改大五岁，然后重新为你替换姓名，伪造你过去的所有经历……之后你想干什么无所谓，你别当我们的敌人就好了。”他终于转过身去。

　　“保重。”丢下最后两个字，他迈步扬长而去。

　　易涟心里没有波澜。

　　他看着墓碑久了，从人变成乌鸦，然后从乌鸦变成石头。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情感流动。

　　最后所有人都离开了葬礼现场，黄昏也走到了尽头，他还是在墓碑前驻足发呆。

　　忽然，一阵猛烈而急促的脚步声碾碎了寂静。易涟还没来得及转头，肩膀就被一股蛮力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朝侧面撞去。

　　下一秒，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炸裂开来。

　　“是你吗——就是你害死我哥哥的吗！”

　　易涟慢慢转过脸。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红肿得像要滴血。

　　“你说话啊！”

　　易涟看着她。

　　他说不出一个字，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掐住了，可那双一直空洞麻木的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发软。

　　“你们都讲那么多好听的话，可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谁来管管我啊……”易清池疯了一样冲他嘶吼，声音里全是被碾碎的绝望。

　　那一刻，易涟浑身猛地一颤的他咬紧牙关，眼眶骤然泛红，却用无比坚定又温和地声音，清晰地说道:“我叫易涟，以后我是你叔叔，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易清池同样愣住了。

　　看着那般眼神——她不是傻子，她清楚感觉到了某种汹涌流淌的情愫。

　　所以易涟从前也不叫易涟，是胡国斌给了他新的身份，为了做好卧底保护工作，所有关于他旧身份的东西，都已经被彻底销毁。

　　他一路走到现在，已经想不起自己最开始叫什么名字。也已经快要忘了，自己如今其实不是34岁，而是正风光倜傥的29岁。

　　所以大家才会调侃他长得年轻，像被时间遗忘的美玉。

　　【可是尤加利啊……我忘来忘去，还是忘不掉躺进坟墓的你，或许真正的我，也死在了失去你的24岁。】

　　“曼塔……曼塔？”赵雾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打破的易涟所有阵痛的回忆。

　　他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转头看去，在昏暗的房间里，赵雾的身影竟然与当年的尤加利重重叠叠。

　　“事到如今，你还沉浸在当年的情绪里吗？”赵雾对他说。

　　“其实当年的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该处理的人，警方都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尤加利是易安这件事有很多人知道。我如此了解你，是因为你对我确实有用，只有了解你才能更好地和你成为搭档。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有所猜疑，你也知道被人猜忌的感觉不好受。”

　　“不是的，当年的事还有没有完……尤加利不该死的……我至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嘴角开始颤抖，情绪在内心无声的厮杀中逐渐崩塌，而后那双半垂的眼睛里，猛地闪动起死灰复燃般的急光。

　　他从薛宇的口中重新听到了【园丁】的代号，他确定这个案子和当年自己潜伏的船只有关联。

　　“好啊，既然你觉得没有完，非要找一个客观的真相，我也可以与你奉陪到底。但前提是，你必须暂时放下心里的尤加利，把我当做你最好的搭档，从而信任我、了解我。我不是要你重新变回曼塔，甚至不是要你是易涟，我需要你就是你，不掺杂任何其他多余的感情纠葛。”赵雾接过话来。

　　易涟迟迟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无尽的卡壳之中。

　　【为什么……又让我丢下我的尤加利……】他的脑海中竟然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

　　赵雾不打算等到他开口，于是转身，往门口走去。

　　“看样子……现在不是我介意你，是你介意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很快赵雾便背对着易涟，走到了房间玄关处。

　　“易清池在我家里喂猫了是吧？她可要对我的猫好一点……”赵雾轻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突然，一个影子在他身后极速增大。

　　“砰——”

　　没等赵雾反应过来，一个力气拖着他转过身来，接着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他的喉咙，五指几乎嵌进皮肉。易涟突然爆发的力气，几乎将他整个人被猛地提起，又狠狠掼向墙壁。

　　赵雾吃痛地咳了一声，等几秒反应过来，他像是失心疯的木偶，疯癫地笑出了声。

　　“是我错了，你根本不是我的福报……我不管你是谁，如何认识得我和尤加利，又想要如何左右我的思想……你给我小心一点。如果我察觉到你要对易清池不利，你可以试试我会怎么对你。”易涟狠狠咬出了声音。

　　赵雾这个时候提到易清池在自己家里，让易涟只觉得这是一种威胁。就好像在说——你小心一点，你的侄女可在我手上。

　　“你太喜怒无常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赵雾断断续续咬出了声音，“我只是在问你猫的事。”

　　看来易涟的应激反应非常严重。他想到尤加利就会变得不受控制，但凡察觉一点点靠近易清池的危险，更是直接变成洪水猛兽。

　　就在这时，易涟的手机一连响了好几声，听起来是有什么比较紧急的消息——

　　赵雾被死死掐着，却还是冷不丁挤出一丝笑：“要么你先看一眼？你不是非要现在就掐死我。”

　　易涟心里隐隐不安，没有松手，但另一只手还是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是李顺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是一个温馨的小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易清池正蹲在地毯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怀里抱着一只英短蓝白猫，猫爪子正搭在她手背上，一人一猫玩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