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尤加利(47) 甲板上的无 ...
-
这张照片像从上层甲板或货舱通风口俯拍而得的。画面正中央是一片被临时清理出的甲板空间。
当时狂风暴雨,防雷达跟踪的隐形遮布被吹开,大浪在背景里肆虐,几架白色涂装无人机,就这么暴露在外。
是ML-27。
易涟又是一眼认出了型号。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几张重点照片递向了赵雾。
赵雾看罢,压低声音:“这些照片从哪里来的?”
“是小天出差的时候拍的。”任父吸吸鼻子道。
接着赵雾微微转过头来,目光往江铎手上暼:“这只录音笔呢?里头又是什么东西?”
赵雾话音刚落,江铎恰好按下了复播键,刺耳的电流杂音传了出来。
江铎猛一激灵,赶紧关掉了这只录音笔。
阴暗的客厅再次回归诡异的平静,供台上的烛光抖动了两下,好似这烦人的声音触动了神灵。
“什么都没有……里头只有沙沙声……”任父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哭腔。
“可是它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它被藏在抽屉的最后方,里头一定有我儿子给我们留的话的!一定是有人为了毁灭证据!把他搞坏了!”他的声音很激动,听的易涟跟着皱起眉头。
“香港刑事部没有尝试帮助你们还原信息吗?如果储存零件没有坏,依靠技术手段,是可以把声音还原回来的。”易涟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求了他们很多次了,没有人肯帮我,东西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给我退回来了……我真的求了他们好多次啊……”声音逐渐被抽泣覆盖。
易涟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可怜,又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更理性却又更伤人的可能——这个录音笔里本就没有东西,刑事部的人尽职尽责地尝试还原信息,最后毫无收获,只能将录音笔原封不动地退回。
“就是郑源让我儿子出的差!让他把这些东西带了回来,让他死在冰冷的地板上啊……”任父的抽泣开始变哭声。
他想到自己本该大有前途的儿子命丧黄泉,就痛心疾首泣不成声。
赵雾腾出手拍了拍任父的肩表示安慰,接着目光一低,无奈地看着手中那几张已经发黄的纸张。
上面的信息没什么劲爆的,只是几张项目合同的封面,项目负责人是郑源,第一参与人是任嘉天。
除了这些照片有些来头,别的东西都不能称得上【证据】。
“关于这些照片,任嘉天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赵雾问。
任父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下心情:“他什么也没有说过……受欺负了也没有说过……这些照片,是刑事部在他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找到的。”
“后来呢?就没有下文了?”易涟立马接了一句话。
“没有了……香港刑事部说这些照片来路不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照片与郑源教授的项目有关,更看不出与我儿子的命案有什么直接关键。”任父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赵雾和易涟几乎同时转头,余光暼向了江铎。
赵雾和易涟几乎同时转头,余光瞥向了江铎。赵雾不久前才调任香港,易涟这些年更是没接触过什么正经职业:面对这起匪夷所思的争议案件,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江铎的回忆。
可江铎寻思了好几秒,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郑源的态度我们大致清楚了。不过他手下学生不少,我们手头的资料对学生的看法写得不太全。想问问你,当时学生们怎么看这个案子?”赵雾又问。
"他们能有什么看法?不过是一群孩子。谁站出来,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倒下的。"任父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黄晋齐同学您认识吗?七年前,他应该也是课题组里的学生,当时他应该是个硕士生,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赵雾还是要追问。
他在资料里没有看见具体的笔录,就想要看看能不能重新获得口供。
可任父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他尝试陷入回忆,可是刚刚触碰那些泛黄的记忆碎片,心脏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两人不忍看他哭成这样,纷纷出声安慰。可这么一来,询问现场彻底成了死循环:谈几句就哭,哭完又得安抚,安抚好了再接着谈,谈不了两句又哭。
易涟不想陷入死循环。
于是他短暂抽离,游神一般地四处张望着。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堆着几样礼品,码得整整齐齐,与周遭灰扑扑的家具格格不入。一箱纯牛奶,两袋燕麦片,还有一盒包装略显俗气的营养品,上头印着褪色的金色大字。除此以外,连精装大米都堆了两袋。
易涟眯了眯眼。
这些东西,不像是任父会自己买回来的。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节俭甚至拮据的气息。
而那几样礼品,虽然算不上贵重,却带着一种“被人郑重挑选过”的体面感。
超市里的促销堆头、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标准配置就不过如此。
【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怎么有人给这家人送东西。】易涟冷不丁地想。
“阿叔,恕我冒犯……”易涟忽然插话,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谈话。
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
“你们家现在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平时有什么亲戚在接济走动吗?”
易涟说这话的时候脖子稍稍往门口甩了一下,于是大家的目光跟着顺势看去。
“老妈子已经没有赚钱能力了,我平时就种种菜,领着低保过日子。”任父回答。
“确实有人在偷偷接济我们,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门口这些东西,都是跑腿送来的。”
“你确定你不认识他?”易涟再强调了一次。
任父依旧点头。
“那个人给你打钱吗?”易涟加快语速开口说道。
“没有。”任父摇了摇头。
“好吧。”易涟喘了一口气,“我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我们先离开了,您这段时间多保重。”赵雾接了一句话。
易涟站起身,将那些照片和纸张重新拢成一叠,没有递还给任父,而是顺势夹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任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撑住膝盖,低着头,像一根被抽走了筋骨的木桩。
大门打开又关上,角落供台的火光摇曳,神佛从被禁锢的一方暗黑空间里,悲悯地看向远方。
三人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灌过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谁家院子里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着。
摸着黑走出大约五十米,三人重新坐上车子,易涟从口袋里摸出那叠照片,往两人面前举了举。
“两位啊sir,你们怎么看?易涟说。
“他珍藏了这么久的证据,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带出来。”赵雾皱紧眉头接话。
“是啊……按理说他们一家人都不太信任刑事部,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是个差佬。可当我要把东西顺势带走的时候,他们家人拦都没有拦。”易涟顿了顿。
“要么,他在刚刚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已经克服了偏见,重新对刑事部抱以信任;要么,就是早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他揣着这些东西,实际上就在等着我们找上门,然后把手头的证据一窝蜂全给我们。”
东西是准备好的,崩溃的情绪也是真的,看来任父早就在等人来重新开启这桩陈年旧案。不仅如此,找上门来的人一定是值得被信任的人,任父才愿意如此托付。
可是在这之前,大家与任嘉天的家庭一点交集也没有,又何谈信任呢?
“我从参加工作就在刑事部工作,但这个案子我从前没有听过,可见不是什么争议案件。”江铎插了一句嘴,“要不然就是被捂得太严实了。”
“如果被大众知道,香港鼎鼎有名的教授在接项目之名,走私国家研制武器,形同叛国……掀起的舆论很难被控制住。”赵雾一语道破。
“整个香港从上到下,应该没有人想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们短期内牺牲了一个学生,换来了长期的社会秩序与政府公信力。”
“但现在这种捂嘴的办法已经失效了。因为现在死的不只是一个学生,死的那个始作俑者,而且还接连不断地有人死亡。”易涟这时候接话了。
“我真是摸不清凶手,他是在逼着我们……往这艘船上快速推进调查进程吗?”他说着说着,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照片。
“无论如何,凶手一定是在帮任嘉天复仇,他的父亲估计也是局中人。”赵雾说道。
“有人一直在接济任嘉天的父母,我不认为任父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接济人到底是谁。”易涟紧接着顿了顿。
“所以,要查任父的任父银行卡的收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