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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尤加利(46) 照片 ...

  •   只听闷响一声,赵雾闷哼着咬紧了牙,用自己的身体替江铎卸掉了那一撞的力道。

      江铎一下被掐得脸涨红,老妇人的指节像铁箍一样嵌入他的喉结两侧,指甲陷进皮肤里,像是要和汪铎拼命。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喊,含混的、不成句的音节,像是咒骂,像是哭嚎,又像是某种已经没有人能听懂的疯狂呓语。

      几乎和赵雾同一时刻,易涟也跟着反应过来。

      但他的选择和赵雾截然不同。

      易涟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喊出声来提醒,只想一只忽然进入暴怒防御状态的野兽。

      他的右手像蛇一样从下方探入老妇人的两臂之间,五指精准地扣住老妇人左手腕的尺骨茎突。

      那个地方与骨头只隔了一层皮,易涟的拇指从上方施压,其余四指从下方猛地一掰。

      猛烈的痛感冲击过来,老妇人的左手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与此同时,易涟的左手已经掐住了老妇人右手的手腕,接着迅速一个反向扭转。

      那双手指终于从江铎的脖子上脱落下来。

      易涟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向前一步挡在了江铎与赵雾前面,此刻他脸色阴沉到了极致,经不住露出一个凶狠的微表情。

      那带有一种原始的、没有被完全驯化的狠意,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下意识地露出可怕的獠牙。他不管对方是谁,只想要一招制敌。

      老妇人被掰开双手之后踉跄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神经错乱的傀儡。

      江铎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得不轻,他忽然窒息又忽然解放,此刻正弯着腰猛咳着。

      老妇人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跳,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了一句话:“你们还有脸来——”

      易涟站在最前面,用犀利的目光狠狠顶了回去。任凭那老妇人怒吼到全身颤抖,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请您保持冷静。”赵雾向前迈了一步,侧身与易涟站在一起。

      相比起完全进入警觉状态的易涟,他的态度和气势要温和不少。

      “怎么回事啊!”就在这时,房内传来一个着急忙慌的男人声音。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瘦高的老头从门洞后头挤了出来,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袖口磨出了线头。

      他先是看到老妇人半蹲半站地靠在门框上喘气,又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还有条红肿的掐痕,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慌张变成了惊惶。

      “老太婆!你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揽住老妇人的肩膀,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不是坏人。”

      老妇人还在发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角,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又低又模糊。

      她的目光越过丈夫的肩膀,仍然盯着江铎,但那股癫狂的凶狠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种近乎小孩做错事后的茫然。

      老头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艰难地扭过头来看向三人,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全是歉意和难堪。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屋里:“刚刚我都听见了,你们进来坐吧,进来坐……对不住,对不住,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分不清过去和现实了。”

      赵雾心里一颤,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看到的、写满了遗憾的卷宗,只觉得眼前的两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可怜至极。

      易涟的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状态跟着松懈了下来。

      “你有事没?”赵雾转头,低声问江铎道。

      江铎摇了摇头,咳嗽好不容易恢复过来,重新直起了身体。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到哪里都人设不倒。就算只是本本分分敲个门,都要被狠狠吓一跳。

      万幸的是,江铎从来都只倒小霉,就好似老天总是要和他开玩笑,而并非真的要玩弄他于股掌之间。

      “走吧。”最后江铎点了点,调整好了工作状态。

      三人便跟在两位老人家身后,走进了那间砖房。

      屋里比外面更暗。一扇小窗半闭着,褪色的碎花窗帘半拉半挂,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了薄片似的光斑,若隐若现地印在地上。

      易涟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在着潮湿阴暗的客厅角落里,始终散发着一簇悠悠的红光。

      那里静静立着一尊神台,台上不知供奉的是哪路菩萨,面容模糊似笑非笑。

      神台前的香炉填满了香尘,蜡烛悬着一口气,将熄未熄。

      他一下就想到了这家人的绝望,人在走投无路时,总是要虔诚地信点什么,才好赖活着。

      男主人招呼三人坐上那张老旧的木质长椅,它的弹簧已经失去了弹力,一坐下去就是一阵吱呀的哀鸣。

      接着他把妻子安顿回里屋房间,再匆匆忙忙回到了客厅,顺势在他们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

      “有什么事情你们和我说,老婆子已经没法再和你们沟通了。”任父点头抱歉道。

      “阿叔,今天我们来,是想与您谈谈您儿子身上的旧案。”赵雾随即开口,“我们对您和您的家人没有任何恶意与不敬,只是在顺藤摸瓜秉公办事。”

      “我知道……我儿子死七年了,刑事部终于重新派人来见我了。”任父忽然悲允地笑出了声。

      “香港的新闻我看了,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死者为大,阿叔也是礼佛礼道的人,怎么敢在佛神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呢?”易涟轻轻笑着,目光斜视上了角落的供台。

      “神会眷顾善者,也会惩罚恶者。”任父先是余光向后,眼神感激地看向那尊佛像。接着摆正身体看向了易涟,狠狠咬字加重了语气。

      “是那个人害死了我的儿子,还要粉饰太平,神不会让他善终的!”任父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香港那案子里死的人不止一个,难道所有人都要被神降下惩罚吗?”

      “他们做了什么!除了神,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死了,全都活该!”

      眼看任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江铎想出口说点什么,却被赵雾悄悄拽住了。

      好像从易涟开口说话开始,赵雾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赵雾这个人也并非善茬,只要能达到目的,任凭局势渐渐失控也在所不辞。

      “我们都是新来的警员,还不太清楚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但卷宗上明明写着,任嘉天的死是一场意外。”易涟继续开口。

      江铎有些坐不住了,他觉得易涟这个人说话,根本不顾对方的死活。

      “意外?只要长脑子了,都能看出我儿子不是死于一场意外!他是死于谋杀!”任父果然被激怒了。

      “其实我们与您有同样的疑惑……”易涟继续稳坐如泰山,伸手上下摆了摆,示意任父冷静。

      “您说是郑源害了你儿子,您有什么证据吗?”接着他说。

      易涟话音刚落,任父“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再强烈的冲击力作用下向后翻倒,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客厅角落的供桌下方,快速蹲下身,从暗格里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锁头锈迹斑斑,被他一把扯断。盒盖掀开,里头是一沓照片、几份发黄的纸张,还有一只录音笔。

      任父的手在发抖,却粗暴地将那些东西全部掏出,塞进易涟怀里,纸张飘落了几张他也不管。

      “证据?”任父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哭腔,“你自己看!郑源带着我儿子去了什么地方!是他给我儿子招来了杀身之祸!”

      易涟将怀中的东西迅速分作三份,两份递给身侧的赵雾和江铎,自己则抓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起初的几张角度明显是偷拍——模糊的舱口围板、半掩的舷窗、某艘货船锈迹斑斑的甲板。

      易涟一下警觉了起来。

      他还是曼塔的时候,每天都要和这样的场景打交道。

      那样的货轮总是不太起眼,却在深藏不露的夹层里,藏着无比罪恶的东西。

      武器、粮食、甚至是人……辽阔的大海总是吞没秘密。

      再往下翻,照片画面中出现了一群俄罗斯人,他们大多体格粗壮,围在一张铁桌边,桌上摊着图纸和几样被油性笔涂黑的物件,易涟皱紧眉头,仍旧看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继续向后翻,照片上竟然出现了枪械,它们黑压压一片散放在敞开的木箱里,即使照片在惊慌中成像模糊,AK机枪系列的轮廓,易涟还是太熟悉了。

      毕竟……曼塔曾是优秀的狙击手。

      这样偷拍的照片拢共十几张,易涟不敢想,这究竟是冒着多大的生命危险,才能把这些可怕的证据,从大海上带回来。

      易涟几乎要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他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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