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40、尤加利（40） 川崎与玫瑰

　　“ML-27最红火的时候，曾经配备进消防队中，做救援用机。也就是说，这样有特殊使命的重载无人机，不太可能是个人或小团体随便能搞到的。”易涟接着说道。

　　“而且七年前就停产的机子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了杀人利器？”赵雾立马接过话来。

　　“ML-27只是停产，并不是消失了。”易涟严肃地说道，“ML-27的改型曾在三年前被发现出现在外国边境附近，执行宣传空投任务。但是国内产线已经早就全部宣布了停产，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赵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易涟提起旧事是想要说明什么。

　　于是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将关键图纸泄露到了海外，并且海外有组织完成了该无人机的复刻与改型。或许就是这群海外的有心之人人，利用这款更先进的无人机，杀死了黄晋齐。”

　　“这就是走私军火的重大弊端之一。这是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易涟又补充道。

　　“不过ML-27及其改进型号都没有配备自主控制功能，这意味着凶手需要在案发现场附近控制他。所以周围的监控录像中，也许有突破口。”他看向了赵雾。

　　“这里是老城区，监控分布并不密集，但可以试试。”赵雾点了点头。

　　“赵sir，周法医带人来了。”

　　江铎的声音这时从身后响起，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断面前两人火热的合作状态。

　　易涟和赵雾不约而同地直起身，从那种沉浸式的推理状态中被拽回了现实。

　　卧室房间外已经传来悉悉索索的取证声——塑封袋被撕开、金属器械碰触残骸、记录员低声报数。

　　周焱此时带着一众手下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现场勘查服，口罩拉到下巴，眉头拧成了一团乱麻。

　　看见赵雾和易涟一左一右站在那片灰烬旁边，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

　　赵雾和易涟立马识相地后退，给周焱让出了足够宽敞的操作空间。

　　周焱蹲下身，戴上手套，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疲惫式无奈，“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连续几次收拾这种蛮搞的烂摊子了。”

　　“时运不济，没办法的事。”易涟随口接了一句话。

　　周焱没吭声，他戴好口罩，开始仔细收拾起那些惨烈的骸骨。

　　赵雾这时给易涟抛来一个眼神，两人便默契地退出了火灾现场，走出了702房间。

　　“今天感谢你把薛宇救下了。”赵雾轻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谢我？不久前不是还嫌我添麻烦吗？”易涟双手环抱起来，觉得有一些有趣。

　　“我算是明白了，对方有成千上万种方法杀人。你今天不带薛宇出来，不陪在他身边，他可能会以其他方式命丧黄泉。”赵雾接话道。

　　重载无人机的出现，让赵雾意识到，对方的能量可能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不客气，谢谢你夸我了。”易涟抬了抬下巴。

　　“易清池……不一定安全，你得多看着她。”赵雾忽然开口，说了句让易涟猝不及防揪心的话。

　　易涟一下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雾会说这个。更准确地说，他没想到赵雾会用这种语气。

　　那似乎不是客套的关心，而是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的叮嘱。就好像监护易清池这件事，天然就应该由赵雾来交代，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叔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易涟甚至觉得有点荒唐。可赵雾说这话时的神情太过自然了，自然到比任何郑重其事的托付都更让人说不清滋味。

　　易涟有话想说，但还没开口，赵雾就再次接过了话:“我的意思是，和郑源有过深入接触的学生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我会去二次核实学生们参与项目的经历，决不能再疏忽了。”

　　“知道了，易清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易涟最后说。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待在这里收尾，你先回去吧。”赵雾让两人的对话结束了。

　　易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觉得自己再多待也没有作用，便点了点头：“李顺的车让江铎去还，我住的地方和李老三不顺路……”

　　说罢他转身走下楼梯。

　　刚迈下几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哎，等等！”

　　他下意识回头，一把车钥匙被凌空丢了过来。易涟眼疾手快地接住，停下脚步。

　　赵雾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老城区不好打车，骑我的川崎回家，明天到警局还我。”

　　易涟顺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语气平淡：“啊？我对骑摩托不感兴趣。”

　　他本来想要重新把钥匙丢还给赵雾的，可是刚要作势抬手，赵雾一句话就让易涟顿住了所有动作。

　　“你不想感受一下，你爱人最喜欢的车开起来是什么感觉吗？”赵雾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易涟，嘴角勾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易涟的心再次被击中，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最后只能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道了一声谢谢。

　　他最终揣着钥匙，走下了这栋七层老唐楼。

　　楼下的巷子口，那辆川崎H2停在昏黄的路灯下，易涟穿过杂乱的工作人员，跨上了摩托车。

　　他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咔哒扣紧系带，整个世界瞬间被隔绝出一层薄薄的声响。

　　就在他俯身准备拧动钥匙的瞬间，余光忽然向下扫到车身侧袋里露出一角——

　　一抹橘红色出现在易涟的眼前。

　　他一下就认出了爱马仕的显眼标志。

　　易涟恍惚间有些愣神。最近的事情又多又杂，易涟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一块爱马仕真丝手帕在赵雾手里。

　　当时他用【借手帕给赵雾擦车身泥点子】的借口与赵雾拉扯，想要一个你来我往的契机。

　　而如今，这块手帕已经被赵雾清洗干净，还整整齐齐地叠在侧袋里。

　　只是这几秒钟里，易涟似乎窥见了半点赵雾温柔的底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啊，这下到我欠你的了……”

　　下一秒，川崎被易涟启动，车子灵活拐出了灯光昏暗的唐楼老街。

　　引擎嘶吼着扯开夜空，香港繁华车道霓虹像刀子一样劈进眼睛。

　　被赵雾说中了，骑上川崎h2，确实能让易涟情不自禁想起尤加利。如果他还在，车子的后座绝不是空空荡荡。

　　易涟会勒紧尤加利的腰，陪他疯狂整个晚上。迎着剧烈的风，他本来有机会把一切光亮喧嚣抛之脑后，满眼都只有自由自在的尤加利。

　　现在只是一辆冷冰冰的车子，都能拖着易涟卷入记忆的漩涡。他明知自己不该如此无法自拔，却打算短暂放弃理性越陷越深。

　　川崎h2因此被他开得越来越快。

　　忽然一个红灯，他立马按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搓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再次不经意地低头低头。

　　易涟的心忽然顿了一拍，差点没撑住摩托车而侧身倒下。

　　在川崎的仪表盘下，一枚镭射标志正在刺目的白光下反光。

　　那是一朵玫瑰花，花瓣层叠，颜色随角度流转，仿佛搅碎的虹彩。

　　那似乎是定制的刻痕。

　　刚刚在唐楼街区灯光太暗，易涟没有看到它。从前易涟也从未如此靠近过这辆川崎h2，更观察不到这个小细节。

　　如今身边都是广告拍的灯光，这些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把那枚小小的镭射标牌照得纤毫毕现。

　　【玫瑰花？为什么它有玫瑰花？】

　　对于易涟来说，玫瑰花是刺痛神经的关键明感词，他曾被玫瑰冠名，做着满手肮脏的事。

　　他下意识要认出这个标志是什么品种的玫瑰，但略微抽象的笔触，确实只能让人看出它是玫瑰。

　　易涟忍不住发愣，脑海里轰隆隆作响。

　　【他是园丁的玫瑰花吗？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知道我的过往吗？可虽然他身上确实有种让我觉得熟悉又奇怪的气场，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张脸啊？】

　　曼塔曾是园丁身边最亲近的手下之一，他自以为园丁身边的其他玫瑰，都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了。

　　【可他是如假包换的阿sir啊，怎么会和玫瑰花扯上关系？他是船上派来的卧底？还是同我一样的退役人员？】

　　【不对啊……他先前在内地办案都是有真实的新闻记录的，不想我只能躲在阴暗的货船上，他怎么可能会是园丁的玫瑰花？】

　　【或许……他只是刻着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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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几秒钟里，易涟脑海中的思绪已经疯狂打作一团。

　　绿灯亮了，易涟还在发呆。

　　直到身后传来别车的喇叭声，易涟这才不得不回过神来，再次匍匐下身子，骑着车向前冲去。

　　易涟脑海里的尤加利短暂消失了。可他依旧把车越开越快，所有动作都像是麻木一般，仅靠着身体的条件反射支撑下去，而他脸上的表情，早已凝固成了严肃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