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39、尤加利（39） 失火的70

　　赵雾的脸色一下变得阴冷至极。

　　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马路，拨开人群，隔着封锁线旁边虚拦的隔离带，亮出怀里黑色的证件，声音又急又沉：“我是刑事部警司赵雾。楼上什么情况？”

　　正在指挥架设水带的消防队长闻声回头，满脸烟尘下眉头紧皱：“火源初步判断在702室，火势正在向下蔓延，六楼以上整层已完全过火，这里楼道狭窄，云梯进不去，我们队员已经在爬楼梯上去了。”

　　赵雾的瞳孔猛地一缩。

　　黄晋齐就住在七楼702！

　　“702里的人呢？找到了吗？”赵雾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刚刚在楼下紧急清点过人数，但是没有找到他。”消防队长回答。

　　赵雾听到这句话，瞬间五雷轰顶。

　　“妈的。”他咬着牙骂了一声。

　　下一秒，他抬腿就想要翻封锁线，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要往楼里扎。

　　“哎哎哎——”

　　易涟见状赶紧从背后猛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拼了命地往后拽。赵雾被勒得身形一晃，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实在对抗不过易涟的力气。

　　“赵sir，我们正在全力搜救人员，请您保持冷静！”消防队长赶紧上前一步拦在面前。

　　“那是我的重要证人！你们赶紧救他！”赵雾高声喊到。

　　“你们辛苦！你们辛苦！”易涟偏头高声回了一句，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硬是一步一步把赵雾拖离了封锁线。

　　赵雾被拽得踉跄后退，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栋冒着黑烟的唐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两个人很快退出了人群的视线。

　　“好了！我冷静了！”赵雾猛地挣开易涟的双臂。

　　他的理智终于压过了冲动，却很难让他完全冷静下来。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发现手还在抖。

　　气没处撒。

　　他转身朝墙角狠狠踹了两脚。

　　赵雾和易涟都知道，黄晋齐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这不是你的错，对方要灭口，他太狡猾了。”易涟沉了一口气，看着炸毛的赵雾说道。

　　“他轻而易举的杀了三个人！对香港警署简直就是羞辱！”赵雾转头气冲冲地回道。

　　“我当曼塔的时候见过恶魔轻而易举杀掉一船人。”易涟继续平静至极，“杀人很容易，救人很难的……你已经尽力了。”

　　赵雾喘了一大口气，抬头看向那冒出黑烟的702眼眶泛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又死活不肯跑的执拗野猫。

　　“别气了，多留点时间，好好想想凶手是怎么纵火的吧。”易涟最后说道。

　　赵雾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老唐楼的大火被满满浇灭，最后连黑烟都不剩了。

　　唐楼的外墙熏成了褐黑色，窗户爆裂，窗框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像垂死挣扎的手掌。

　　不久后，楼下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引擎声。

　　是江铎处理完了西贡车道的事故取证工作，骑着赵雾的川崎h2，带着刑事部的人赶到了唐楼。火灾的事他已经听闻，但抬头看到惨状，仍旧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已经申请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我们先上去，鉴证科十分钟后道。”赵雾对江铎说。

　　江铎点了点头，身后的警员们也开始利落行动起来。

　　易涟这次没有被赶走，他穿戴好防护服装后，同赵雾来到了七楼

　　702的门已经不存在了。只剩门框扭曲的金属轮廓，像一张痛苦张开呻吟呼救的嘴。赵雾忍不住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电照进去。

　　客厅的格局还能依稀辨认——沙发烧得只剩金属弹簧骨架，歪倒在一侧；电视机炸裂，玻璃屏幕碎成一地，少数残留的部分被高温烤软再凝固，像融化的黑色糖浆。天花板的水泥表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被熏黑的钢筋，一根根蜷曲着，像死去的藤蔓。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赵雾进门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这房间里有种不太单纯的味道——焦糊味里似乎混杂着一种更浓烈、更刺鼻的气味，让走进去的所有人，鼻腔都不约而同泛起一阵辛辣的灼烧感。

　　“有化学助燃剂的味道。”易涟开口说道。

　　赵雾没回答，他紧锁着眉头，心里有着和易涟一模一样的答案。

　　他开始带人向702深处移动，手电光柱一寸一寸地扫过客厅地面、墙壁、窗台，动作不急不缓，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角度。

　　赵雾打头，一行人从客厅走向逼仄的卧室方向，当手电筒的灯光向前扫射时，赵雾一下愣住了。

　　易涟意识到不对，便从赵雾肩侧探出头去，手电光跟着照过去，然后他也撑大了眼皮。

　　卧室的窗台已经烧没了，金属门框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看起来这里是整个房子火势最猛烈的地方。

　　而窗台前，有一团让大家难以置信的东西——

　　那是人的骸骨！

　　那具骸骨半靠在阳台角落的墙面上，死后身体组织在高温下收缩、扭曲，最终把骨骼拉扯成蜷缩的姿态。

　　躯体的衣物早已烧尽，皮肤和肌肉组织完全碳化剥离，骨头表面的颜色从灰白到焦黑不等，不少骨头是完全断裂的状态，几乎要化成骨灰。

　　这样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整好空间突然沉寂了几秒，突然大家纷纷逃走，作呕声此起彼伏。

　　易涟和赵雾伫立在原地，他们没有惊慌呕吐，只是神情严肃至极。

　　“这是……黄晋齐吗？”易涟和赵雾身后，江铎恐惧得连忙后退几步，声音颤颤巍巍传来。

　　“可能吧，尸体被破坏得太严重了，要把骸骨拿去做DNA鉴定才能彻底知晓身份。”赵雾沉了沉声回答。

　　“不对……”易涟这时摇头开口。

　　赵雾立刻抛来一个眼神——【我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

　　“阳台的灼烧痕迹居然是最明显的？难道起火点就在阳台？”易涟先是疑问。

　　“而且一个正常人，阳台着火了，会往哪里跑？”接着他作势抛出问题。

　　“往门口跑，或者往厕所跑。”赵雾回答。

　　火灾中最基本的求生本能是远离火源、寻找出口。

　　“除非最开始着火时，死者本身就在窗台上，并且一下就失去了逃生能力，否则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往外跑才对。”赵雾继续补充道。

　　他不顾江铎的阻拦，抢先迈步靠近了窗台。

　　手电光稳稳落在骸骨上，他的眼神从脚骨一路扫到头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像在读一份报告。

　　易涟也走过去蹲了下来，手电和赵雾的光交错在一起，把骸骨照得纤毫毕现。

　　“死者的骨头有暴力冲断的痕迹，这不是焚烧该有的特征吧？”易涟眉头紧锁。

　　易涟说话同时，原本紧盯着骸骨的赵雾忽然一下伸出了手，手电光斜斜打在地面上。

　　废墟的碎片、灰烬、烧焦的杂物混在一起，但赵雾在找一样东西。他被胶皮手套包裹的细长手指，在灰烬中拨动了几下，像外科医生在分离粘连的组织一般，轻轻拨开了残骸。

　　突然，他所有的动作停住了。

　　赵雾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用两个指头将它从灰烬中拈起来，举到手电光下，发现它竟然是一块烧黑的金属，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规则弧度。

　　“无人机叶片。”易涟淡淡地传来了一句。

　　赵雾立刻猛然回头，向易涟投来一个目光。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的暗语已经被易涟读懂——你怎么知道？

　　可易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凑近的十几厘米，伸手将那枚烧黑的叶片接过来，在光下转了转。

　　“ML–27。”接着他笃定地说道，“中运量工业无人机，六旋翼结构，金属叶片是为了应对高载重和长时间飞行时的热衰减。但这是淘汰型号，七年前停产的。”

　　“你连型号都认得出呢？”赵雾感慨时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我以前成天在一艘堆满违禁品和武器的船上待着。认识这些好货，是作为曼塔的必备技能。”易涟解释到。

　　他所知晓的不只有这些:“ML–27当年主要有两条原厂供给线。一条来自天津的拓跋翌航，一天来自广东的迅捷重载。香港离广东就一个海湾，我想它的原厂应该在迅捷重载。去查一下这个供应商，有可能会有不错的结果。”

　　易涟说罢，赵雾回头给江铎一个眼神，江铎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很快就会把调查落到实处。

　　“刚刚我们在楼下时，已经听到了其他住户的口供，他们说听到一声爆炸声，随后发现大楼起火了。”赵雾仔细分析道。

　　“也就说，这架无人机极有可能搭载着炸药与助燃剂，它出现在窗边，吸引黄晋齐走过去，再适时启动爆炸。这样就能炸伤黄晋齐，让他失去逃跑能力，同时让火势迅速蔓延。”

　　“我同意你的推理。”易涟点了点头。

　　赵雾所构造的故事，完美解释了残骸的骨头为什么有这么多暴力断痕；几乎烧成灰的骨骼中，为什么嵌有没烧全都无人机叶片；窗户为什么是火势最大的地方；黄晋齐又为什么没有向外逃的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