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41、尤加利（41） 悬案

　　唐楼街区，案发现场——

　　赵雾仍待在此地进行调查。

　　忽然他手机轻响了两下，他便稍稍往旁侧走了两步，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激活了屏幕。

　　赵雾甚至没有解锁屏幕，就看到了微信聊天框上的内容。

　　【易涟:我们从前见过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赵雾没有回任何话，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重新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转身，像从来没有看过这条信息似的，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九月九日，上午十点，案发已经超过一周——

　　虽然昨天晚上工作到很晚，赵雾今天早上还是准时到达刑事部开工。

　　十点时，江铎火急火燎地带着平板跑了过来。

　　“一个坏消息:我们调查了案发现场附近两公里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可能是因为老城区的监控死角较多，凶手提前踩过点，避开了所有能拍到他身影的路线。”江铎一边说，一边低头在平板上点击着什么。

　　“那好消息呢？”赵雾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好消息是:我们加急调查了广东的无人机厂商，有重大发现——”接着江铎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了赵雾。

　　屏幕上是一页总结思路图。

　　“ML-27虽然在七年前停产，但在停产之前，一家浙江科技公司购置了大批量无人机，用以民用研究。我仔细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套了三层皮，最后真正的大股东，是郑源。”他说到此处不免有些兴奋。

　　他深夜一层接着一层地深扒这家浙江公司，眼花缭乱的公司介绍看得他心急，但终究有了非同凡响的结果。

　　江铎扒到第三层皮时，在那家公司的股东庆功会的照片上，看到了站在最中间，兴奋开着香槟的郑源教授。

　　“昨天我们找到的叶片上，留下了半段生产编号，可以与郑源购置的无人机编号对应上。”最后江铎下了结论。

　　“所以，我认为昨天携带炸药杀死黄晋齐的，就是郑源曾经购置的无人机。”

　　“找得到具体购置时间吗？”赵雾紧接着问。

　　“找得到。”江铎利落给出回答。

　　“郑源的档案库里有没有对应时间的项目合同？”赵雾继续推进分析。

　　江铎捧着平板电脑，认真低头滑动敲击了几下，很快他就有了新的发现。

　　“还真有，这段时间郑源在进行这个项目——”江铎一边说着，一边把平板电脑转向了赵雾。

　　一个加盖着香港科技大学公章的报告封面出现在赵雾眼前。

　　【中型民用无人机模糊控制研究

　　负责人:郑源

　　参与人:黄晋齐，任嘉天。】

　　“郑源和黄晋齐都死了……”赵雾心里猛地一磕。

　　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

　　不仅如此，任嘉天对赵雾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么说他大概率是个毕业生，只是出现在这个可疑的合同上，很难不让人多做联想。

　　“接入系统，把这个任嘉天的档案帮我调出来。”赵雾立刻下令。

　　江铎还没等他说完，手指已经在平板上飞速滑动。屏幕中央，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

　　几秒后，江铎的眉头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缓转过平板，指尖微微发抖。刺眼的黑字赫然跃入赵雾眼中——

　　【2022年死亡注销。】

　　“什么？”赵雾一把夺过平板，“任嘉天七年前就死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瞳孔微缩。可紧接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从他眼底升起来。他飞快地翻阅起档案库里所有相关记录，一页又一页。

　　工作平板中接入了刑事部所有低密级档案，赵雾因此窥探到了一个让人疑惑至极的故事。

　　“任嘉天竟然是在香港科技大学的实验室里去世的？他的死被定性成……一场意外？”赵雾已经完全警觉起来。

　　他往下读着故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膛里。

　　任嘉天，香港科技大学动力与能源学院，博士研究生。死亡地点：该学院实验大楼514室——郑源课题组的实验室，也正是任嘉天本人所属的课题组。死亡原因：急性汞中毒。案件性质：意外。

　　赵雾的目光死死钉在了“514”“汞中毒”“意外”三个词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平板边缘。

　　【同样的案发现场，同样的死亡原因……怎么会……这么巧。】

　　可是，这两个开头几乎一致的案子，却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断案结果。

　　平板上的档案里附了一份现场勘查摘要，赵雾飞快地扫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514是纯机械实验室，就算郑源的课题组当时有涉及高温合金涂层的实验方向，涉及到的重金属元素是铬、镍、钴，唯独没有汞。

　　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都被翻了个遍，汞含量为零。

　　“当年的514连汞都没有？”赵雾边看边自言自语。

　　“经过调查，警方发现汞在隔壁的513室——隔壁课题组做催化剂的，那间实验室有三瓶开过封的水银。但513不归郑源负责，任嘉天是绝对无法进入513实验室的。”

　　赵雾手指往下划了一行。

　　又一段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即使任嘉天是郑源的学生，但他的校园工卡上，甚至没有录入514实验室的权限，只有一个514对面、501实验室的权限。

　　一个没有权限进入的人，死在了不允许他进入的房间里。而致死物来自一间他根本没踏足过的实验室。

　　“他是怎么进514实验室的？”赵雾自言自语的声音沉下去。

　　他接着往下翻阅，找到了方面刑事部给出的答案。

　　报告上写，案发当天晚上514实验室的门锁坏了，监控也在那几天出了故障，正在维修。学校的安保说这是‘巧合’。

　　“巧合。”赵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笑非笑地提了提嘴角。

　　他继续往下翻。档案里附了几段询问笔录，被大幅简化过，只剩下寥寥数行。

　　导师郑源陈述，任嘉天平时性格内向，实验操作规范，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出事前一天，两人还在办公室讨论过论文修改意见，其他都一切正常。

　　赵雾的目光停留在“一切正常”四个字上，忽然觉得我有些讽刺。

　　一个学生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离奇死亡，导师给出的评价是，这期间一切正常。

　　郑源似乎有意在推卸自己的责任。

　　“学生没有权限进入514实验室，汞也不是我实验室里的，这显然是学生的个人行为。所以对于他的意外，我们教研室是一概不知。”郑源在笔录中如是说道。

　　这句话看得赵雾心里腾起一串怒火，一连深呼吸了几口，才尽力把情绪重新压回胸膛之中。

　　赵雾不露声色地继续快速翻阅，很快，这份字数稀少的档案就到了最后一页。

　　屏幕上排布着几张清晰的照片，每张照片有几行简单的解释——

　　任嘉天的遗体被发现时，仰面倒在实验台与杂物架之间的过道上。右手握着手机，屏幕碎裂，已经无法开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实验室的门从内部反锁。

　　发现尸体的是五个本科生，他们被尸体吓得不轻，慌张的脚步遍布整个514实验室，给刑事部的勘察带来了巨大挑战。

　　赵雾倒吸一口气，最终放下了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禁权限、没有汞的514实验室、隔壁实验室的水银、坏掉的门锁、失灵的监控、反锁的门。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像打乱了的的拼图，却无论如何也拼不成一份“意外事故”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他情不自禁地疑问。

　　江铎顺势拿过平板电脑，也跟着快速翻阅档案。

　　“这个七年前的案子，怎么和现在的案子有这么多相似之处？”江铎深吸了一口气。

　　“都是汞中毒，都在514实验室，在发现尸体后，案发现场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这种感觉……”紧接着他顿了顿。

　　“这种感觉，就像如今的案子是当年的复刻。”赵雾把江铎的后半句话补充完毕了。

　　【是有人故意想要表达什么吗？】赵雾眉头紧锁，心里已经风起云涌。

　　第六感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我需要这个案子的更多资料，也需要重新了解案子的受害人任嘉天同学。”接着他抬起头来，看向了江铎。

　　“好，我明白要怎么做。”江铎点了点头。

　　不需要赵雾多说什么，江铎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重新将平板电脑夹进小臂，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同一时段，葵涌码头——

　　咸腥的海风把集装箱堆场上的警示旗吹得猎猎作响。

　　栏杆抬起，一辆黑色保时捷直接开进了码头。车头碾过水泥地面上夜里积下的最后一点湿痕，稳稳停在七号泊位附近。

　　很快车门打开，易涟从车上下来，径直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