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03、尤加利（103） 绝望与希望

　　眼见没有击中目标，无人机群调整角度，开始沿着通道低空搜索。

　　易涟急中生智，扯下外套甩向左侧岔路，同时翻身跃上一旁的货运梯架。

　　无人机果然转向外套落地的方向，火药被再次再次投放。

　　“砰砰！”

　　在爆炸的火光中，他似乎看到了张薇似笑非笑的身影。

　　“你疯了！你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让你的计划前功尽弃！”易涟冲那个身影大喊了一声。

　　“我当然不会杀你。你当年在那条船上，却能与警方的关系如此密切，想也知道你身手了得，这区区几台无人机算得了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一切不能如我所愿，我有得是手段，对付你在乎的人。”张薇冷笑着回答。

　　“我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最好顺我的心意涟叔……”

　　【得想个办法把她手上的无人机火力全都灭掉，我们才能正常的对话……】

　　易涟没有立刻回话。他贴在货运梯架的阴影里，急促的呼吸压到最轻，目光却像刀刃一样迅速扫过整条通道。

　　左侧不远处三丈高处，粗大的吊装钢缆纵横交错，绷得笔直，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是一套仍在正常运行的重型吊运系统，主钢缆每隔两米就有一道加固卡扣，滑轮组排列整齐，垂下的吊钩挂着崭新的尼龙吊带，有些还系着待运的货物托盘。

　　通道左侧的地面上，斜拉的张力钢索呈扇形展开，每隔数米便有一根。

　　易涟马上想到了办法。

　　这片钢缆与钢索交织成的立体空间，对飞行器来说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陷阱。

　　易涟自信地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忽然从隐蔽的视觉盲区，朝着左后方那段钢缆最密集的区域全力奔去。

　　鞋底一下在水泥地面擦出刺耳声响，他故意跑出大幅度的折线轨迹，让无人机的飞控系统不断重新计算提前量。

　　身后的三架无人机穷追不舍，嗡嗡作响的叶片转动声越来越清晰。

　　他咬紧牙关，脚步越来越快，终于冲进左侧那片钢缆最密集的阴影区。

　　粗粝的钢索在头顶交叉成蛛网，某些低垂的缆绳距离地面不足两米。

　　易涟忽然急停，一个铲步滑向右侧，膝盖几乎蹭着地面而过。

　　最前方那架无人机来不及减速，飞控系统拼命修正偏航角，机身猛地侧倾。螺旋桨擦过第一根钢缆，瞬间崩出几粒火星，整架机器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旋转着撞向第二根、第三根……断裂的缆绳弹回来，抽在后面的无人机上，发出金属撕裂般的脆响。

　　第二架无人机在监测到前者故障之后，试图爬升规避，却一头扎进更密集的绞索区。碳纤维机臂被钢缆缠绕，叶片在疯狂转动中绞进缆股，伴随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无人机的机身被拧成麻花，坠地时砸起一蓬水泥碎屑。

　　最后一架狡猾的无人机悬停了半秒，似乎在自动重新计算路径。

　　易涟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转身不退反进，朝着那架无人机反冲过去。

　　无人机的镜头被易涟的身影填满，内置程序直接进入了自动规避状态。张薇来不及重新控制住它，它便已经自动紧急拉升。

　　“咔嚓——”

　　螺旋桨狠狠撞上卡头顶交叉缆绳的结点，整片钢缆网随之震颤。无人机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挣扎着喷出一缕青烟，然后叶片崩裂，从三米高处栽下来，瞬间零件四溅。

　　整个与无人机争斗的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易涟的所有行动都是如此丝滑。

　　四周就此安静了。

　　只有被撞击断裂的钢缆还在微微晃动，几片破碎的螺旋桨叶片在地面上旋转着慢慢停稳。

　　易涟在地板上撑起自己的身体，透过此刻略显凌乱的刘海向斜前方看去。

　　张薇满脸震惊，撑着眼皮盯住了他。

　　他想过易涟能解决掉这一切麻烦，却没曾想这人能如此巧妙地利用环境优势，把事情解决得如此迅速。

　　从始至终，她都太小看易涟了。

　　“你还是放弃挣扎吧，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赛得过我。”易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张薇的方向走去。

　　“更不要说威胁我了，你的能力还不够给我带来任何威胁。”

　　易涟铁了心要抓住张薇，将她送到赵雾面前去，让她不得不败倒在真相之下。

　　“自古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你既然输了，就该听我的话。”

　　“我做得没错！也没有输！既然没有做错，我就不要被审判！”张薇突然大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下一秒，张薇猛然拧转身体，朝着月光下那片幽黑如墨的海面狂奔而去。

　　一切混乱过后，孤独的码头在脚下震颤，只剩下她决绝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仿佛正在倒数的钟。

　　易涟瞳孔骤缩，来不及喊出任何一句话，双腿已本能地追了出去。

　　【她想就这么死了？绝对不可以！她一定要受到审判！】

　　易涟距离张薇太远，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冷白的碎光，旋即被涌浪吞没。

　　“扑通——”

　　易涟想也没想，也朝着海面终身一跃。

　　他的身影刚刚入海，就拼了命地往张薇的身边油。只见她身体软绵绵地，已经没有任何挣扎，正顺其自然地往下沉去。

　　易涟赶紧加速游去，手指几乎要触到她垂落的手腕时，一道冷光突然割开水幕。

　　刀刃擦着他的掌心划过，带起一缕血丝，迅速融进咸涩的海水。张薇抬起脸，苍白得像一尊沉没的雕像，眼中没有求生的慌乱，只有冰冷的抗拒。她又一次挥刀，刀尖对准他的肩膀，逼他连连后退，躲开那狗咬吕洞宾般的攻击。

　　易涟呛了口水，挣扎着在浮力中稳住身形。水波摇晃间，他看见她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红痕，正源源不断溢出暗色的血。

　　那道伤口有很多试切的痕迹，很显然，那是她自己割的。皮开肉绽，让人心碎。

　　易涟很明白，她完全是在赴死。每一次他靠近，张薇就用刀划开水墙，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把所有易涟能救起她的可能性都给划破。

　　【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承认自己输了自己错了？】

　　易涟没时间多想，他找准时机忽然朝左侧猛地一窜，做出要绕过张薇身后的假动作，张薇果然挥刀追来，但水流的阻力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刀锋偏转的刹那，易涟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拼命想抽回，但水下使不上力，加之脖子的失血让她越来越意识模糊，于是易涟用力一带，张薇手中的刀刃在水中转了个圈，脱手而出。

　　下一秒，刀刃在蓝色的海洋里慢悠悠地旋转，像一片坠落的羽毛。

　　“和我上去！”易涟大喊。

　　张薇不想活，她就算没有力气说话，也不再手握可以赶走易涟的刀子，也还是在不停推开易涟的身体，可下一秒又被易涟以压倒性的力量死死地拽回。

　　“你想逃避罪责吗？不可能！”易涟大声喊着。

　　海水随波浪灌进他的喉咙里，苦涩得让他打颤。

　　“我还不够痛苦吗？我们只是受害者！为什么别人的错误，最后都要由我们来承担！”张薇继续推着易涟，崩溃地大喊。

　　“没意思……真没意思啊……”最后，她哭着呢喃。

　　“事情远没有结束，你现在死了，就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坏人被惩罚！”

　　易涟不能继续在水里和她耗下去，他的体力也在下降，再不快点解决一切，只会让两个人都葬送在这片大海里。

　　就在这时。

　　“嗡——”

　　既然有叶片转动的嗡鸣声从头顶扑来，并且距离海面越来越近。

　　易涟抬头一看，看到一架无人机已然悬停在两人之上，无人机的机腹位置还有两条发射导管。

　　“它带有武器！”易涟心里一紧。

　　他来之前，预想过张薇会有其他同伴，也做过一对多的预演。

　　但当无人机真的如同死神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武器系统明晃晃地指向他的方向，恐惧、无措、求生欲……依旧一并控制不住地袭来。

　　易涟下意识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这命运般的结局。

　　可下一秒——

　　“咻——”从无人机上飞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发麻醉药剂。

　　它在女人身上囫囵炸开，通过皮肤快速渗透而去。

　　【居然是来帮我的？】

　　很快，水里的女人动作变得无力起来，易涟想也没想，赶紧顺势用手捆紧了她，将她往岸边带去。

　　不经意地抬头中，他看到一个身影一步一步走向码头边缘，高悬的灯光在他身后，于是双眼缓冲了半分钟，这才将那个身影的面孔完全看清。

　　【他会飞攻击型无人机？】易涟怔住了。

　　在码头边缘，是赵雾居高临下地看他。而那种迎风而站的身影，恍惚间能与记忆里的什么东西重叠。

　　太像了……和他太像了……在曼塔的记忆里，尤加利也是一个会飞无人机的人。

　　他并不专业，但技能足够救曼塔于水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