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02、尤加利（102） 找到你

　　“你们咽不下这口气，不明白为什么任嘉天本该拥有光明的未来，到头来被骗进吃人的漩涡之中死不瞑目。”所以易涟继续他的演讲。

　　“你们很恨我吧？恨我想不起来当时的一切，恨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得红红火火，恨我没站出来渡他第二次。”

　　“所以你们费尽手段把我卷入这桩案子，逼我冲破我记忆的枷锁，没管我和我侄女的死活！”易涟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见过你吧……就在那艘船上……你不搞学术的时候，和现在真是判若两人。”他顿了顿。

　　“我说的对吗？那艘船上的无人机飞手，一步一步引导我走进这个案子的人——”

　　“张薇！这里只有我自己，你该出来见见我了！”最后，他用尽力气呐喊出了声。

　　终于，一个影子出现了。

　　张薇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高处的钠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斜插进地面的利刀。

　　今天的张薇，与从前易涟在实验大楼见到的张薇完全不一样了。她收回了她好学生的伪装，眼神变得冷漠又狠戾。

　　“曼塔的记忆力真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能想起只在夹板上与你有一面之缘的我。可惜你的记忆被你自己封锁了好多年，你实在是对不起所有人。”张薇冷冷地一笑。

　　“我不欠你什么，我仁至义尽。”

　　“不欠？”

　　“你我手上都曾经沾血，欠下的债早就换不清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与我说话，不过是因为你有一个强悍的背景，你所做的一切都被视为隐忍的、善意的谎言，而我的行为只能被定义为有罪。”

　　“你把从前的事忘了，就不用赎罪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笑的人。”

　　“你就应该和我一样，从那条船走下后的每分每秒，都在懊悔和赎罪中度过！”

　　张薇说着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她的记忆快速回放，带她回到了七年前船上的日子。

　　她飞的无人机不小心摔机，无人机的旋翼摔破了一个口子，立刻被上司爆打了一顿。

　　夜晚，她蜷缩在角落里哭泣，一遍一遍问自己人生为什么糟糕成了这个样子。

　　她只是想追求梦想，成为无人机最忠实的伙伴。她还以为真的有人看到了她的能力，到头来却被骗上了船来。

　　任嘉天发现了她。

　　在那个难以自保的日子，男人颤抖地向她递了一块抹着药水的手帕。

　　混沌无光的世界里，好似被温柔地撕开一条口子。

　　人对稀有又美好的事物总是依恋。

　　后来船只靠岸，再警方没有收网之前，张薇就想通了一切，趁机逃离了那艘恐怖的货轮。过程当然是艰难又痛苦的，张薇不愿再提。

　　她记得她气喘吁吁地跑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身后有人叫喊，她不敢回头；记得自己徒步走过雪天里光秃秃的森林，倒在溪流前的木屋旁；火车轰隆轰隆地开了很久，她才重新踏回内地温暖的土地上。

　　可再过不久，她就听闻了任嘉天的死讯。

　　那个帮她走过一切黑暗奔向黎明的人啊，还是死在了重见天日奔向全新生活前的最后一刻。

　　再后来，张薇来到了香港，独自一人走进狂风暴雨之中的阴暗灵堂。

　　那群无理取闹的黑西装们刚刚离开，在一片狼藉的置景之下，有个年轻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尖叫、他怒骂、他一抬头就是支离破碎的绝望目光……

　　张薇只是看他一眼便心知肚明。

　　于是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踏着高跟鞋，缓缓踩过地面乱七八糟的垃圾，扶正翻倒的香炉，双手虔诚地俸上三柱香火，让灵堂重新檀香环绕。

　　至此，张薇和黄晋齐达成了合作。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尝试和很多方法帮助任嘉天翻案，直到今天，他们终于决定用暴力的手段制裁郑源，才有了新的进展。

　　何其悲哀的真相。

　　“你有十足的无人机控制经验，对于ML27的精确控制完全不在话下。澳门赌场里，你控制着无人机飞向你自己，在如此混乱之中，我和赵雾很容易忽略你手上的小动作。”易涟看着张薇，继续自己的推理。

　　“至此，你把你与黄晋齐成功伪装成了受害者，同时给我们提供了ML-27无人机这个重要的实物提示。”

　　“ML-27可是飞到黄晋齐家里把他炸死的。ML-27没有超远程控制系统，我当时人在医院里，根本没条件作案。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推理是对的？”张薇冷笑了一声。

　　“当时，薛宇车上的AI控制系统被人动了手脚。我推测，凶手的目标，是所有见过那个俄罗斯人的学生。所以赵sir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的下属，确认你师弟马洋安然无恙地待在宿舍里。至于确认你位置和安全的电话，是我亲手打给你的。当时你说自己正安稳地躺在医院，我下意识就信了，随即将情况通报给赵sir，而赵sir对我向来深信不疑。”易涟语速越来越快。

　　“可实际上，你完全有可能对我撒谎——那时你根本不在医院，而是藏在黄晋齐家附近，等着操控无人机升空。”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下来。

　　“那时候，因为你先前在枪击事件中手上，大家都认为你是这个案件的受害者。对于受害者的同情，让赵sir没在你身上耗费太多精力。但如果我现在去调取医院的进出记录，我想，一定能找到你在案发时间段内悄悄离开医院的画面。”易涟最后坚定至极。

　　高级的猎手，把自己伪装成了猎物。

　　张薇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却只是看着易涟，没有接更多话。

　　“这么多年来，你们骗了多少人加入到你们的复仇中去？”易涟又冷笑了一声。

　　“陈珍珍在实验室晕倒，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只要她晕倒了，你就有借口带领所有人破坏现场，干扰警方调查，掩护黄晋齐的杀人事实。”

　　“一个人一辈子为人善良，人人都愿意为他伸张正义，这有什么错呢？是你们这些冷血的人，非要用肮脏的眼光看待我们。其实我们才是坚持不懈的正义追求者！”张薇知道自己瞒不住，便打算不瞒了。

　　“而你们……只是一群懒惰、懦弱、无用的工具！”张薇最后怒吼出了声。

　　“你这是教唆犯罪，和从前船上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易涟也提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她。

　　张薇却情不自禁地笑了，她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怎么那么肯定，易清池在中间，没有帮助我们呢？她可是我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环啊。”张薇叹了一声。

　　易涟的表情随即一颤。

　　“你去刑事部，把你想起来的一切都告诉赵sir。然后你必须配合我，把所有犯罪重点都往黄晋齐身上引导，这样我们就能只牺牲一个人，而保护下剩下的所有人。”张薇没管易涟的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否则……”她顿了顿，“你侄女的人生也会被毁掉的。”

　　她后面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易涟一下脱口而出，声音完全覆盖了张薇的话：“够了！你闭嘴！”

　　张薇定睛一看易涟，发现他此刻竟然浑身都在情不自禁地颤抖。

　　“怎么，气急败坏了？”张薇笑了一声，仿佛有恃无恐，“怎么圆谎，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涟叔。”

　　张薇不是蠢货，她与什么都不要的黄晋齐不一样。她想要复仇，但也想要最大限度地保护她好不容易脱困的人生。

　　“你真是疯了……”易涟咬牙切齿。

　　“既然你给我提要求，我也要给你提要求了。你现在和我一起到刑事部自首，否则我的证词你也别想得到。”易涟说着说着，露出一个诡异又阴狠的笑来。

　　曼塔不怕威胁，当初在船上，【否则就要你命】这句话，已经听了成千上万次。

　　“如果你不去自首，那就我就亲自送你去见赵sir。”易涟不想废话。

　　说罢，他径直朝张薇的方向冲过去。

　　张薇顺势转身，钻进了集装箱堆积而成的迷宫之中。

　　他看见张薇的衣角在前方第三个集装箱转角一闪，随即被货柜投下的阴影吞没。

　　他加速追击，转过弯道时，前方三条岔路突然展开。而张薇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易涟放慢脚步，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金属迷宫里反弹、交叠。

　　就在这时——

　　螺旋桨声撕碎了寂静。

　　定睛一看，三架无人机从货柜顶部的阴影中垂直升起，它们在空中完成三角编队，机头同时锁定易涟站立的位置。

　　下一秒，易涟意识到，那三架无人机上挂载有武器！

　　“砰！”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枚火药脱离挂架，易涟侧身一闪，一下撞进右侧集装箱的缝隙。

　　爆炸在他身后掀起灼热气浪，铁皮碎片瞬间如弹雨般打在钢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