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04、尤加利（104） 你到哪里去

　　这些天来种种发生的一切，与刚刚的生死一瞬，都让易涟彻底肯定了心里的某个想法。

　　于是他怔神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面庞上已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咸涩的眼泪。

　　“喂易涟！赶紧把人拉上来啊！你快要沉下去了！”耳畔忽然传来喊声。

　　在赵雾身边，江铎蹲下身子，正焦急地递来一根长长的竹条，不停拍打着水面。

　　易涟飘远的思绪被瞬间拉了回来。他赶紧拽住身上的张薇，拼命向后划水，将她带往码头岸边。

　　他伸手一拉，稳稳抓住竹条，岸上的人立马施力，海里的两个身影终于被拉扯上岸。

　　张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易涟无力地坐在她身边，不停喘着粗气。

　　就在他们成功上岸的一刹那，身边更多警员已然簇拥了上来。

　　赵雾的专业组织能力很强，在看到易涟的定位稳定之后，他就通知了附近的警务力量，做好一切救援和抓捕准备。

　　“感谢你，嫌疑人没有生命危险。”

　　“先生，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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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涟没管周围乱哄哄的一切，他只是仰头看着海上的明月，一言不发。

　　赵雾看了他一眼，于是摆了摆手，任凭他继续这么发呆。

　　等所有案件善后工作都结束，那些吵做一团的人群离去，赵雾独自留了下来。

　　他似乎有预感，易涟要和他说些什么。

　　赵雾快步走向公务车，从后座扯出一件皱巴巴的制服外套，也不知在这闷热的车厢里搁了多少时日。

　　他大步折回易涟身边，未等对方开口，便抖开衣襟，顺势一扬，将外套稳稳落在易涟肩头。

　　“刚刚太忙了，你怎么不知道自己找个衣服披一下呢？”赵雾故意用了些轻松的语气。

　　“我之前不小心误会了胡sir，在我怀疑张薇的时候，以为他故意不作为，把张薇放走。实际上他已经派人暗中盯着她的动向，放走她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继续一边继续开口，一边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囫囵帮易涟擦着发丝上追着的海水滴。

　　“在发现张薇行为异常后，胡sir提前集结了队伍，并且比我更快赶到了这里。这些人需要我去调度，就没来得及顾上你。”

　　易涟眉头微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无论赵雾做着什么动作，开口说什么话，易涟都只是悲伤地望向他，张着嘴欲言又止。

　　赵雾没说话，甚至没有与易涟深邃的眼眸对视，只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不知怎么，一种极度尴尬的氛围，充斥在两人之间。

　　易涟察觉到了赵雾毫无缘由的回避。他震惊又错愕，脑子里已经有了无比笃定的想法，下一秒就想要讨要一个答案。

　　“你……”

　　“我先送你回去，剩下的事交给刑事部。”不知是不是巧合，赵雾同时开口，淹没了易涟的声音。

　　易涟所有的动作跟着顿了顿，恍惚之间，已经被赵雾牵着走了。

　　赵雾打开公务车副驾驶的门，将思绪有些迟疑的易涟送进去，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黑暗中，赵雾低头摸索着安全带的卡口，动作似乎有些急躁。

　　下一秒，只听“唰——”的一声，副驾驶座上的易涟猛地探身过来，一股蛮力将赵雾的身体强行掰正，紧接着把他整个人摁进了驾驶座的椅背。

　　那力道拿捏得极准，扳住赵雾的下颌，逼他直视一双通红的眼眸。

　　“我要你看着我——为什么不敢看我？”易涟的声音里，竟忽然染上了哭腔。

　　赵雾外露的情绪只有不到一秒，这个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瞬间之后，赵雾的神情变得一如既往地冷漠。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易涟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我刚刚解释过了，是胡sir的先见之明，让我……”赵雾后面半句【让我能找到你】还没说出口，就被易涟一下打断了。

　　“你在我身边的某个装置上安装了定位是不？就像你七年前那样，喜欢在我身上安一个只属于你的定位，后来我在我的手机上也装了一个你的。这样我们就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保护彼此。”易涟说的，是他和尤加利的故事。

　　从前他总是笑称，尤加利对自己有很强很强的占有欲，时不时就会显摆尤加利有多爱自己。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占有，是完完全全的保护欲。想到这里他就泪流满面，他就无比想念。

　　易涟也说对了，赵雾能那么快找到他，哪里是因为胡sir的部署，他分明是比胡sir的人很早来到这里的。

　　可赵雾并不承认这些，只是表情还是情不自禁地不自然僵住：“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来救你是我的本分，你用不着哭着来感谢我的。”

　　赵雾最后一句话音刚落。

　　易涟忽然迎来了巨大的崩溃。

　　这些年来的想念和痛苦终于撑破了他，情绪瞬间决堤，连同他此刻满身黏腻的海水，一同包裹淹没他所有的理性。

　　“尤加利……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他撕扯着喉咙，非要一个答案。

　　“我不是尤加利。”赵雾沉沉地说。

　　但易涟觉得自己不会出错，他这么爱尤加利，爱到碰到他的灵魂就会共振。

　　于是他像落水的人，囫囵爬向他的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了就不要再放手。

　　“你究竟是多恨我，才会这么看着我绝望，从来没想过给我报一句平安。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眼睁睁看着我想你想到想死，还是不愿意来看我一眼……”仅仅三两句话，易涟几乎要呼吸过度。

　　“没人在恨你……”赵雾的声音穿插其中，也没有任何安抚的作用。

　　易涟只会把他的衣领抓得更死，眼泪更快汹涌地溃堤：“是啊……你是该恨我的，是我没有听你的解释，往你身上扎了刀子；是我太过自负，把你留在那栋可怕的大楼里；是我让你连堂堂正正回到阳光之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借用别人的面孔、别人的声音、别人的故事活下去……你的人生都是被我毁了……”

　　说了这么大一段话，易涟好似要没有力气了，于是他晃晃悠悠地埋头，将额头抵在赵雾的肩膀上。

　　“易涟，你冷静一点。”赵雾想要让一切不那么失控。

　　“可我也恨我自己啊！”迎来的只有更加悲伤的叫喊。

　　“我真的用尽我所有的力气跑着去找你了，从来没有想把你自己一个人留下……原谅我吧……原谅我好不好尤加利……”

　　最后他抓着赵雾的脖子，马上往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亲下去。赵雾想躲，却石化在了原地。

　　任他亲吧，就像无数次在闭塞的船舱里的拥眠。别让爱再像落水的月亮，一碰就支离破碎，虚幻无型。

　　“尤加利……你回答我啊……”易涟还在哽咽。

　　可我该怎样回应这样炙热的吻，有人在到处找我，还妄图报复我，我不能把你拖进下一个深渊。

　　最终赵雾的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易涟。

　　“够了，我说了我不是尤加利。”赵雾顿了顿。

　　“你亲我的时候想着别人，让我觉得恶心；你说爱尤加利的时候，眼里看的却是另一张脸，同样让我恶心。”他不受控制，忽然说了很重的话。

　　赵雾不是故意的，他的本意是想让易涟清醒，让他快点离开自己的身边。

　　果然，赵雾话音刚落，易涟所有的动作跟着一僵，眼睛跟着眨了眨，像是彻底恢复了理智。

　　他不愿承认，还是根本就是认错了？

　　易涟不敢想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他颤颤巍巍地放手，然后一转身坐回到了副驾驶座上。

　　“对不起……”许久之后，易涟突出了三个字。

　　接着他推开了车门，独自走了下去。

　　“喂！”赵雾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跟着推开车门，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我得送你回去了。你能别闹了吗？”赵雾跟在易涟身后，冲他的身影喊道。

　　易涟没有走远，只是在码头的闸口阶梯处停了下来，用力地舒了好几口气，好让自己冷静。

　　最后，他缓缓坐到了阶梯上，也没回头看赵雾一眼。

　　易涟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他不想探究赵雾到底是谁了，想多了错，错多了又痛，痛了又继续想……无穷无尽。

　　赵雾伫立着看着易涟沮丧的背影十几秒，终于缓缓迈出步伐，来到他身边，冰释前嫌般地坐了下来。

　　起初两个人没有说话，赵雾微微后仰，抬头看着天空。

　　香港的天空总是积满厚厚的云，繁华的城市没有星星。

　　于是赵雾只能陪着易涟发呆，哪怕这着实有一些尴尬。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这么像我吗？”忽然赵雾说。

　　“你就当我认错了吧，抱歉。”易涟平静地回复道。

　　“我这个人也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赵雾耸了耸肩。

　　“而且我两都是男的，好兄弟抱一下也没什么。”他试图让一切都归于正常，但好像这么做只会让氛围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