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101、尤加利（101） 故事

　　“你觉得很难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黄晋齐根本没有接招，随意找了个借口回了过去。

　　实际上赵雾心里早有人选。

　　“梁柏辉和你关系匪浅，很多事情都是他帮你的吧？”

　　作为业内有名的心理咨询师，他手上的人脉，显然更容易做到这事。

　　“谁？你说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黄晋一抬眼，先是撑了撑眼皮，再摇了摇头。

　　“再隐瞒下去对你没好处。”赵雾加重了语气。

　　“现在胡sir已经同意重启任嘉天的案子，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在深渊里一去不复返。”

　　“你能向我保证，你一定会还任嘉天清白吗？”黄晋齐问。

　　“我当然可以。”赵雾坚定说道。

　　可赵雾话音刚落，对方就悲允地笑出了声：“时间会磨灭很多证据，你只是嘴上说你可以，实际上你知道这有多难……”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又涌出一汪暖泉。赵雾看着他，眉头不由紧锁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心，任何人的剧痛，都能从眼睛流动进他的胸膛，逼得心脏狠狠一紧。

　　“我向你保证，我愿意同你一样，在此投入大量的时间……”

　　赵雾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黄晋齐一提音量打断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好激动：“我还要等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直等一直等？我听过太多假话了，这些假话能把人杀死！”

　　“那你想怎么做？”赵雾冲他摇了摇头，“再去用暴力主持正义？是不是一定要同归于尽，你才肯罢休。”

　　“人证……我要人证……”黄晋齐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那艘船上的人亲口描述任嘉天的悲惨，这样任嘉天身上的证据链就能闭环，他从船上带下来的一切要成为刺向那些人最锋利的刀子！”

　　“任嘉天是英雄，你们要承认他是英雄……他绝对不能白死……”最后他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事与愿违了，那艘船上犯罪份子都已经伏法无人生还。就算真有漏网之鱼，那艘船这么大，也不一定就见到了任嘉天，亲眼见证了他所经历的一切。”赵雾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是吗？”没想到黄晋齐只是轻轻一笑，“你确定人证真的都死光了吗？”

　　那种意味深长地笑，看得赵雾猛地一怔。

　　【不对……易涟……】赵雾已经读懂了黄晋齐未说全的暗语。

　　那艘船上的人确实没有死光，易涟就在那艘船上死里逃生。他还曾短暂地想起，他见过任嘉天在船上慌忙逃生的样子，或许再经过几次有意的引导，易涟还能想起更多东西。

　　可这样不行啊！

　　在尤加利去世以后，易涟的心态本就受到剧烈地重创，李医生曾经警告过赵雾，如果暴力地让易涟想起从前的事可能会带来更糟糕的情绪反噬。

　　【他们这样会逼死他的！】赵雾的脑袋里瞬间炸出一句话来。

　　他已经不想思考更多了，下一秒大跨两步，一弯腰，双手狠狠拍在那锁紧黄晋齐的铁椅子上，瞬间震得他整个人左摇右晃。

　　“你还做了什么计划，你不要乱来！”赵雾愤怒至极，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喉咙里爆出的声音已然颤抖。

　　黄晋齐抬头看着他，忽然如同失心疯一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看起来……这位尊敬的猎手……也有弱点啊……”他笑得几乎要岔气了，完全是个疯子。

　　赵雾沉下一口气，他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没法交谈。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耗下去。

　　【先找到易涟，他刚刚和我一起回刑事部了，我要找到他，问清楚情况……】

　　赵雾打定主意，双手撑住桌沿借力旋身，铁门被他一把搡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大迈几步，先推开了隔壁监控室的门，里头只有几个按部就班工作的警员，易涟那格格不入的黑西装身影不见踪影。

　　“赵sir，出什么事了？”同事诧异地问道。

　　而在监控室的视频里，黄晋齐依旧疯癫地笑着，情景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赵雾微微摇头，他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就走。他干脆利落地穿过长廊，将审问室里阴冷癫狂的笑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办公室，他目光马上环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易涟的身影。

　　赵雾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而办公室里，收工的同事们正有说有笑，江铎也在人群中谈笑风生。

　　“易涟呢？”赵雾上前，一拍江铎的肩膀问道。

　　“他刚刚还在这呢……”江铎顺势转头，指向角落里的一个工位。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眼看到易涟，没曾想工位上空空荡荡。

　　“啊？他走了？”江铎一愣，“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雾狠狠深呼吸了两下，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江铎一下就意识到了，赵雾此刻已经几近情绪失控。

　　他可从来没见过赵雾变成这个样子。

　　“你和我走一趟，我现在得找到他。”赵雾的声音低低地压出来。

　　他甚至没管江铎有没有跟上，一边转头一边拿出手机，唰唰唰地滑动屏幕，找到易涟的电话号码，拨出一通电话。

　　手机快速举到耳边，他一边走一边等，可手机里只有持续不断的等待提示音。

　　赵雾不甘心，一边继续打一边坐上下楼的电梯，可是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叮咚——”一楼到了，赵雾彻底放弃了拨通易涟电话的希望。

　　“赵sir，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铎终于插上话来。

　　此时两人正并排走向公务车停车场。

　　赵雾一边滑动屏幕，快速打开一个谁也没见过的app界面，一边开口草草回答江铎：“黄晋齐的同伙试图强行让易涟想起一些过去不好的回忆，这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情。”

　　“危险？”江铎一头雾水，他并不知道易涟身上的种种故事。

　　赵雾已经无心解释太多。

　　只见他一步停在江铎的公务车前，同时手指在屏幕上牵动几下，眼睛终于猛地一亮，随即将手机举到了江铎面前：“他的坐标在动，我们得去追他。”

　　“坐标？你为什么会有他的坐标？”江铎觉得一头雾水。

　　可他还没得到答案，赵雾就已经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将江铎整个人压进车里，然后急匆匆从车前绕过，坐上驾驶座启动车辆。

　　发动机引擎轰鸣，车灯在黑暗中破开两道光束。公务车车头一转，快速并入了繁忙的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去往西环码头的路上——

　　易涟驾驶着那辆黑色奔驰，车身如暗刃般切开潮湿的夜风。他目视前方，眼神凌厉得近乎锋利。

　　车载蓝牙明明亮着连通的绿光，手机屏幕却死寂如砖。上头没有来电没有短信，连信号格都蒸发殆尽。

　　黑客已经如蛇一般爬进了他的手机系统，一刀剪断他与赵雾之间所有的联系。只是因为他专注于开车，满脑子都是快点到码头去，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危险的情况。

　　好在，他鼻梁上的眼镜内壁，一粒小小的指示灯仍在不疾不徐地闪着，一切如同平常。

　　很快，奔驰车疾驰掠过一条洋紫荆夹道的花廊，紫红色的花瓣在车灯里翻飞如碎雪，旋即被甩入后视镜的暗角。

　　最终，车辆刹停在西环码头一处昏沉的卸货区，集装箱在两侧叠成铁壁，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

　　易涟深吁一口气，快速推门踏下。旋即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四周，压住脚步的声响，警觉地向卸货区深处小心翼翼地走去。

　　周围一片死寂，易涟看不到半点生气。

　　可他已经非常笃定，自己已经来对了地方。

　　最终，易涟穿过了集装箱群，来到了最前面。他转过身来，身后是大海与月光，面前是层层叠叠的集装箱与高耸的卸货机械臂。

　　易涟先是沉住一口气，然后提起了音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艘代表着一切起点的船，就是在这里出发的。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等我的记忆能帮助你换任嘉天一个清白！”

　　他的声音在宽阔的码头上扩散，在集装箱形成的铁壁上来回撞击。

　　他想孤独的演讲者，这些没有生命的货运箱是他的观众，倾听另一个可怜灵魂的故事。

　　“他被郑源骗上了船，美其名曰光明的未来就在喀山。可在那艘船上任嘉天见证了一切罪恶，他见证了无人机被偷渡出公海，见证了战场上的人口买卖，他拍下很多证据，最后不小心被发现了。”

　　“是我帮了他一把，帮他在小小的夹层里藏了一天又一天，最后他骨瘦嶙峋地回到香港。”易涟继续大声说道。

　　“他原本想远走高飞，没曾想郑源和那群人还是没有放过他，最终雇佣马尚杀掉了他，还利用各种手段，将案子定性为意外。”

　　故事已经讲完，观众并不满意，所以回应易涟的还是无尽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