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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尤加利(100) 同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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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涟就那么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黄父像破布一样,从树皮上被扯开又囫囵被黏回去。
直到黄母也被两个黑衣人拉到一边,坟头前再无任何障碍,他便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嚓嚓!”
铁锹劈进湿土的声音像钝刀割肉。
黑衣男人们围成半圆,锹刃翻飞间泥土四溅,坟包上的草皮被整块掀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潮土。
母亲瘫在地上徒劳地伸着手,父亲被按在地上,他的眼睛死死瞪着翻飞而起的锹刃,却始终无能为力。
“老了……我老了……不中用了……”悲哀地哭声四起。
“够了!”突然一个声音炸响。
易涟闻声目光一凛。
急促的脚步声从右侧斜坡上劈下来,又快又沉,踩碎枯枝的咔嚓声密集得像擂鼓。
一个灰影从斜刺里猛冲而出。只见他手臂抡圆了朝前猛地一挥,掌心里一道冷光直直扎向易涟的喉咙。
易涟似乎要有预料,他瞬间腰腹骤然收紧,整个人朝左侧一拧,刃尖擦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去,带起一线不可思议地凉意。
“找到了!”易涟顺势大喊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而眼前那人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一击落空,脚下没刹住地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声刺耳的摩擦后,那身影旋即转身反手又劈下来。
易涟灵活地后撤一步让开些许间隙,随即右臂自下而上甩出去,拳头精准地撞上那人小臂内侧的筋腱。力道汹涌而去的刹那,刀子终于“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随即易涟乘胜追击,只用用力往那男人身上猛推了一把,对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大步,与易涟隔出了一段安全距离。
几乎与此同时——
“唰唰唰……”四面骤然涌起密集的脚步声,与金属机簧的咔嗒声混杂在一起。
男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已然齐刷刷对准了他,制服笔挺的差佬们将他完全包围。
赵雾从人墙后不紧不慢地踱出来,接着径直走到易涟身侧站定。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就是黄晋齐!
易涟抬了抬手,原本束缚住黄父黄母的黑西装打手全部泄力。
“仔啊!你怎么……”黄父黄母不可思议地惊叫了一声。
随即不管不顾地跑到了儿子身边。
黄晋齐立刻张开手臂,将自己的父母,连同那座坟墓一起,护在了自己身后。
易涟见状勾了勾嘴角,然后冲两位老人礼貌地伸手作揖:“对唔住啊,涟生刚刚冒犯了。”
黄父黄母眼神一怔,这才意识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现在大戏结束,易涟和赵雾已经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叔叔阿姨对不住,但事实已定,黄晋齐必须和我们回刑事部去。”赵雾开口还算客气。
黄晋齐动都不动,只是用仇视的目光扫视面前的一切。
“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可现在这个样子,你也让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坏人。”易涟看着黄晋齐,嘲讽似的喊话道。
“为了脱罪,你连自己兄弟的骸骨都敢利用,你心里还有什么礼义廉耻?”
“不!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黄晋齐的声音无比颤抖,“是他们逼我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故事,所以……同我换个地方说话吧。”赵雾说。
黄晋齐重重舒了一口气,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父母,接着决绝地看向赵雾,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黄父黄母不舍得想要拽住儿子,却已无济于事。
黄晋齐走过易涟身边时,竟然缓缓地顿了顿脚步。
易涟察觉异样,便微微抬眼对视上他那别有意味的目光。
只见黄晋齐缓缓地张了张嘴。
“Проститеменя.”(俄语:请原谅我。)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轻到几乎只有一个口型,可易涟却如同触电一般,所有的动作都跟着停顿半拍。
黄晋齐只是轻轻提了提嘴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继续从易涟身边擦肩而过的。
几秒之后,易涟终于重新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刚刚从石化中醒来,忽然猛地转头过去,震惊又怀疑地看向黄晋齐的背影。
他驻足在了原地,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半分钟的沉思。
而此刻的赵雾,已经利落地转头,带着黄晋齐向山坡下走去。
他的注意力不在易涟身上,已然也察觉不到刚刚那半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警车已在山腰等待,黄晋齐被簇拥着带下山坡,接着他弯下腰,坐进警车后座。
最后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
警车转头,尾灯很快消失在了山间道路上。
一个小时后,刑事部,黄晋齐被赵雾带进了审问室——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的三个屏幕同时亮起,技术员调整着收音设备的旋钮,耳机里很快传来了拉开椅子时的吱呀摩擦声响。
一名同赵雾同时进入同事坐下来,立刻翻开面前空白的笔录本,空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审问室里突然陷入几秒钟的沉寂,挂钟的滴答声震耳欲聋。
与同事不同的是,赵雾并没有着急坐下。他直接走近黄晋齐,像是在端详自己的猎物。
“我第一次和你深入交谈,也是在这个地方。”赵雾背着手,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低头审视铁椅子上的黄晋齐。
“当时的你,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命运控制的弱者;他和现在的你,可真是不一样。”
“如果我是个弱者,我不可能在郑源手下活这么长的时间。”黄晋齐冷冷地笑了一声。
“但你的软肋还是很明显。”赵雾的话直接刺痛了黄晋齐。
“你太狠了……你这样的人是怎么配成为高级警司的?”黄晋齐抬头看他,倒吸一凉气后,狠狠咬出了声音。
“怎么了?我赢了,你不服是吗?”赵雾全当那是可怜的困兽之斗。
“你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所有的案子,对你来说都只是追逐游戏,对吗?”黄晋齐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被吓成这样,就觉得面前的男人恐怖至极。
“难道你不是在玩游戏吗?你做了多少规划,让我们追着你跑,让新闻热点追着我们跑,最终达到你想要翻案的目的。”赵雾的声音冷静至极。
“是你要成为猎物的,就不要怪猎手无情。”根本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
就在这时,赵雾的耳机传来同事急促而肯定的声音:“赵sir,我们在黄晋齐的手机上,找到了邮箱的登入信息,确认和我们追踪的信号是同一个。”
“你以为我想玩这场游戏吗!”黄晋齐怒骂出了声。
“我提交了多少匿名举报信,最后都打了水飘,我只能自己去审判坏人!只能靠新闻给你们施压,让你们还任嘉天一个公道!”他越说越激动。
“你以为我每天看着他冷冰冰的尸体,看着他在我面前腐烂,最后变成一堆骸骨,我好受吗?我痛苦得想死……”最后黄晋齐说着说着,眼泪终于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赵雾轻轻舒了一口气。
爱真的是很喧嚣的事情。
一个人句句不说爱,依旧能将爱表达得震耳欲聋。因为爱关联喜悦痛苦,关联眼神动作,如今黄晋齐坐在这里,爱才是他身上可怖的枷锁。
“8月31日案发当晚,是你亲手杀死的郑源,再塑造一系列故事,为自己脱罪。针对这个犯罪事实,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赵雾缓缓说道。
“没有……我没有什么好狡辩的。杀了他我觉得很爽,我觉得我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哪怕在这之后,我也会死无葬身之地。”黄晋齐回答。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揭穿自己所有的谎言。
整个杀人过程在他嘴里变得十分简单。
赴约、交谈、哄骗自己的导师将含有贡的蛋糕吞下,然后就是恶疾发作,坏人死于非命。
剩下的,就是一个又一个谎言的塑造过程,也是赵雾在这一个月里所经历的一切。
可赵雾听他说完,并没有任何破案后的如释重负。
他知道事情没完,光靠赵雾一个人,其实没法搅动起这么大的漩涡。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退一万步来讲,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教师,你能有多少能耐,又畅通无阻地控制无人机、又当黑客入侵手机、还有精力挑起社会舆论……这明显是个团队分工作案的案子。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是谁,对谁都有好处。”赵雾顿了顿,接着说道。
“为什么你说的这样不能是我自己做的?赵sir不是博士生,你不知道现在国内的博士各个都有三头六臂。”黄晋齐松了松肩。
赵雾连表情都没有变:“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明明身体健康,我们却能在医疗系统查到你癌症检查的记录,光靠你一个人,是很难伪造这样的记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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