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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 228 章 拨云见日   一旁的 ...

  •   一旁的窗玻璃受到波及,冷风灌进来,吹动纱帘的残片,像是零碎布条在两人眼前晃动。
      顾芃野走上前,想看看父母的脸,却怎么都找不到,徒留满手的黑红痕迹。
      “妈妈跟爸爸是得罪过什么人吗?要下这么狠的手?”
      付展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投向窗外——远处的礁石、近处的灌木丛都在这片黑里藏匿起来,从天而落的点点月光点缀其间,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窥视着这场刚刚落幕的惨象。
      两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一场急促的、临时的突袭——从监控的无故失灵到床下埋设的炸药,每一件都离不开刻意的布局。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残留着入侵者的踪迹。
      而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突然——
      “砰!”
      付展本能地弹起,拽住顾芃野一起趴在地上,手掌探过腰间的银色手枪。
      “顾芃野,赶紧躲到下面去。”付展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子弹穿透玻璃,在墙上、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洞。院子里的枪声像是炒豆子般噼啪作响,混着短促的呵斥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子弹时不时撞过铁艺栏杆,迸出一串火星,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惊人。
      一片枪响声中,有子弹撞翻了院中的花房,沾着泥土的陶瓷碎片落得满地都是。顾芃野听着这道声音,不由自主想到了刚刚去世的母亲,那是她亲手种下的花花草草。
      顾芃野看着付展,咬咬牙,“哥,小心。”说完后,深深地看了眼床上的两具躯体,在保镖的掩护下去了地下酒窖。
      酒窖藏在别墅最深处,厚重的门板足有半尺,合页处嵌着黄铜锁芯,咬合时会发出沉闷不已的“咔嗒”声,像是在宣告着与外界开始隔绝开来。
      顾芃野点着灯,沿着石阶向下,地下的冷气扑面而来,门一关上,驱散了上面的硝烟味,两侧码放着整齐的酒桶,足有一人高,木质纹理在昏黄的光下显出冷静的光泽。
      顾芃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下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不显眼的通风口,被细细密密的铁网罩着,连风都很少透进。空气里不再是呛人的浓烟和窒息的血腥,而是发酵的醇厚酒香,衬得此处异常安稳。
      对于付展留在上面的做法,顾芃野是不太赞同的。可付展的性子她也知道,他此刻是绝对不会安心跟她待在下面的。
      顾芃野还记得之前她被人绑架,那时她4岁,被绑匪藏在山顶废弃的庙里,看着慢慢黑去的天,手脚被粗绳勒得充血,前面是几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忽地,庙门被“砰”地被撞开。
      是付展,他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手里拎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那时的付展14岁。少年迅速扫了眼庙内的情形,看见完完整整的顾芃野时眼睛亮了亮,很轻地松了口气。
      付展连门槛还没迈过去,其中两个绑匪就从后面跳了出来,像是铁塔似地横在两人中间,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儿。
      付展看着一脸惊惶的妹妹,猛地矮身从地上抄起两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凭着本能将它们甩了出去,瞄准两人的眼眶,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劲。
      两道痛呼声同时响起,两个人捂着眼睛后退,指缝里透出道道血迹。
      付展没敢耽搁,借着空档把瑟瑟发抖的顾芃野护在身后,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满脸灰尘的小女孩,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安慰着,“别怕,哥哥来了。”
      顾芃野仰着脸,她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怕的,可哥哥现在来了,她就不得不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哐当!”
      外面的门板被蛮力撞开,几个面色不善的人走了进来,手上都带着刀,森寒的光直直往顾芃野眼睛里晃。为首那人扫过付展身后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护着她的少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你居然自己送上门了,哈哈哈。”
      付展把顾芃野往墙角推,又将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身上,轻轻拍她的脑袋,告诉她不要出来,不论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不要出来。
      顾芃野就算再小,也明白那几把刀子意味着什么。她在书里读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知道那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
      可她跟哥哥相处这么久,知道此人极犟,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以前可以为了一块糖跟顾芃野打起来,尽管付展收着手,娇生惯养了四年的顾芃野也撑不住他一拳。事后父母很严厉地罚了他,但付展下次还会这么干。
      14岁时的付展同样很犟,他认定了要把顾芃野带回去,就绝对不会半路逃避,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付出生命,也绝对不会更改。
      “只要我活着,她,你们就带不走。”
      付展的声音比刚才略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顾芃野抓起围在头上的外套,能感受到上面残余的体温,是热的,很温暖,也很安心。
      “给我上!还能被一个孩子威胁!”
      顾芃野顶着外套,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那些刺耳的声响。
      拳头砸在肉上的沉响,刀刃锤入墙缝的钝响,还有男人粗粗的喘气声和痛骂声织在一起钻入耳朵里……
      还有……付展受伤的闷哼声,像是细细长长的针,扎进了她心里。
      顾芃野很想抬头,很想掀开衣服,但想到付展暗含威胁的眼神。
      算了吧,就算她出去又能怎样?只能帮倒忙,到时候就不只是她哥被打,连带着她都得被一块儿打。她哥还得分心来照看她,会被打得更凶。
      于是,顾芃野继续缩回了那片狭小角落,听着几人的打斗声,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淹没了呼吸,也淹没了所有的力气。
      突然,一道闷响传来,像是生锈的刀划过浸水的棉絮,带着滞涩感,清晰地落入耳朵里。顾芃野浑身一僵,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是刀子捅进身体里的声音……所以,谁被谁捅了?会是她哥吗?
      刚才还无比清晰的打斗声慢慢远去,只有“噗噗”的沉响在脑子里盘旋,带着各种血腥画面的想象争先恐后地涌进脑子里。顾芃野仿佛能看见付展踉跄着倒下,能看见血从身体里冒出来,染红刚才抚摸过自己的双手……
      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顾芃野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明明不过几秒钟,她却感觉比过去活着的四年时间还要长。
      一双手拉开了她脑袋上的衣服,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道时,顾芃野没忍住皱了皱眉。她抬起眼,落在他身上——不是面目狰狞的歹徒,而是她哥。对方胸前沾着大片的血,脊背依旧笔挺,眼神沉沉地望向她,带着未散的戾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哥!”
      “走!”
      付展快步上前,把人从地上拎起,手上的力道大得让顾芃野怀疑他是否要在这里将她的手给拧断,但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付展捂住顾芃野的眼睛,不让她有能看清地面的机会。
      回忆渐渐收拢,现在的付展同样很犟,他做好了不跟她一起下来的打算,不论顾芃野怎么劝说,都是不会下来的。
      顾芃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坏毛病是随了谁。
      ……
      窗外的枪声像是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撞上来,玻璃碎片“哗啦哗啦”落了一地。付展摸上腰间别着的枪,转身冲出房间,一颗子弹正撞着门框飞去,在墙上凿出一个浅坑。
      院子里正在混战,保镖们缩在花坛后还击,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火力密得如同泼下来的雨,大雨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付展靠在石柱后,抬起手砰砰砰三枪,穿透硝烟,精准地掀翻了三个露头的黑影,换来更加疯狂、密集的扫射——保守估计,对方至少还有十个人,而他们这边,算上他,站着的也不过五六个。
      “先生,您快退出去!”
      保镖嘶吼着扔出一个烟雾弹,白烟腾起的瞬间,付展已经冲了出去,枪托抵着肩窝,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震颤。
      “砰!”
      一颗子弹打在对面的假山上,迸出一串火星,也打穿了对面人的喉咙,大片血雾洒在青石板路上。借着凄凄冷冷的月色,付展忽然觉得这像是一朵骤然开放的红花,是母亲生前很喜欢的那种,热烈,有生命力。
      枪响声混着惨叫在烟雾里炸响,付展也知道两方力量的悬殊,对面的人并不差,至少是雇佣兵的水准。
      这像是在赌,是在赌命。
      付展紧握手中的枪,眼里映着面前的火光,像是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院子里的战斗早已白热化,他们这边仅剩三人,被分割在三个角落,靠着假山、石柱勉强支撑。对面的子弹“嗖嗖”地削断花枝、击碎花房,将原本雅致的庭院搅成一片废墟。
      付展半跪在地,借着掩护锁定了对面的狙击手——他正在更换弹夹。暴露的瞬间,他立刻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队方的护目镜,红的、白的全倒了出来。
      付展收回枪,对面那群人水平参差不齐,刚才那个狙击手水平很差,看来是一群东拼西凑出来的人。
      刚才付展的贸然出手虽然击中了对面,但他也同样付出了代价——一颗出其不意的子弹从一个方向射出。付展滚到另一处掩体后,后背撞上冰冷石壁,才发现肩胛骨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温热的血已经浸透衬衫。
      “先生,您受伤了。”
      “闭嘴,别分心。”
      付展咬牙更换弹夹,流了不少血后,他更加冷静,但他同样没有放手。在付展看来,父母死后家里只剩下他跟顾芃野,他比顾芃野大十岁,怎么着也得保护好她。这伙人的首要目的是他们父母,次要目的是他们两个,就算是躲起来,活下来的机会仍然渺茫。
      付展的手上沾着血和灰,摸到了口袋里那块特别的信号发射器,那是父亲特意准备的东西,他刚才试过了,没用,信号被阻断了。
      风里全是硝烟味,远处依旧漆黑一片,救援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能放手一搏。
      “砰!”
      付展循声望去,他们这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靠在染血石柱上,望着一地狼藉,握枪的右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脱力。
      “砰!砰!砰!”
      付展知道,对面还剩一个人,那人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疯狂,像是要做最后一搏。他受了伤,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对上那人不会有太多胜算。
      可又能怎么样呢?从他拿枪从别墅里冲出来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死亡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他望向酒窖,就算他无法彻底杀死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卸掉一个胳膊或是腿总不是问题,等顾芃野对上他就有了优势。
      没等付展有所动作,一道冷光扫过——那人动作很快,“砰”的一声精准又利落。
      对面那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了下去,最后的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付展抬眼望去,是苏尽春。
      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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