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29、第 229 章 拨云见日 苏尽春

　　苏尽春面无表情地放下枪，血珠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地滑落，为满地猩红又添几道血痕。她连看都没看那具尸体，只是抽出布条，慢慢地缠在手上，颈间项链闪着冷冽的光，与她脸上那片无波无澜的冷漠相映，透着股让人心中发冷的狠劲儿。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付展的预料，苏尽春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的突然出现、手上拿着枪，又在这里恰好开枪打死了对他最有威胁的人。
　　无数个巧合之下，织成了一张计谋的网。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混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打在他的脸上，付展握紧枪的手缓缓放松，金属的冰冷顺着指尖褪去，只剩下麻木的疼。
　　苏尽春站在满地狼藉中，衣角沾着飞溅而出的血迹，手里是一把黑色手枪。
　　付展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真相——这场谋杀的幕后主使，就是苏尽春。他之前查过苏尽春的过往，她的父母跟他们家有点关系，死于一场意外，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孤儿院。
　　付展抬起头平视眼前的女人，她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漠，眉峰平展，唇线绷得很直，这样的平静放在眼下的场景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渗人。
　　“拨云见日，真是个好名字啊。”
　　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落在此情此景下，生出了别样的味道。
　　“确实是好名字，不过是对你……还有顾小姐。”
　　拨云见日，迷境终了，真相大白。
　　“苏尽春，我记得你是律师，做这样的事，够你死好几次了吧。”
　　苏尽春的表情始终平淡，她伸出手抹了下脸上的血，淡然地说着：“无论是死多少次，我都只用死一次，一次就足够了。”
　　苏尽春突然杀害他的父母，绝对不会那样简单，最大的可能是她父母的死并不是所谓的意外，而是一次蓄意谋杀。
　　“苏尽春，证据呢？”
　　苏尽春看了一眼爆炸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付展接着说：“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父母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所以你无法用法律来定他们的罪，只能剑走偏锋，用这样极端的方法。”
　　苏尽春很轻地笑了笑，笑声散在风里，染上死亡的凄凉。
　　“你说的对，我没有证据，至少没有直接证据。”
　　“苏尽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赌上我的一切，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那我也跟你打个赌吧，你永远等不到那一天。”
　　空气骤然凝固，连空气里的硝烟和血腥的余味都仿佛被冻住。
　　她的枪与他的枪，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对方的额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对峙，沉闷的呼吸交织在半空中，带着血腥气的风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穿过。
　　付展的指腹扣在扳机上，他没用什么力，指节却泛着白，眼底一片平静。可只有他知道，他有多么想杀死这个女人，一颗子弹简直是便宜她了，他应该用更凶残、更血腥、更痛苦的方式结束她的生命。
　　现实世界里，苏尽春在各行各业里都积攒了不少人脉，明面上动她确实不太容易，但如果在背后使点小手段，成功率高，风险同样很高。
　　同时，付展想到了一件事——金灵曾告诉过他们，游戏副本里最好不要死去，虽然并未说明死亡带来的后果，也能隐隐察觉到会与现实中的死亡挂钩，否则金灵也不会费劲地想要拯救在上一次游戏中死掉的五个人。
　　所以，在游戏中杀死苏尽春，是最保险的方法，成功率高，风险率也低。
　　苏尽春的手腕稳如磐石，黑色运动裤上沾着血点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眸深处却有细碎寒光在跳跃，像是极地冻土层下的冰块，冷漠、不近人情。
　　她想，她早已是个死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漫长的过程中，她听过不少关于越过法律杀人复仇的事，末了总会加一句告诫他人的话语，劝那些想要复仇的人不要走极端、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她就是学法的，她比很多人都明白，可“明白这件事”跟“如何处理这件事”是两个概念。当故事的主角换成她，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更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杀害父母的仇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他们活得那样风光，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她没法控制自己的心思，没法控制自己心底那些呼之欲出的杀意，所以他们一定得死，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会杀害那两个人。
　　起初，苏尽春是打算好好计划，至少要让自己全身而退。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贪心，想要不动声色地杀死两个人，还不想承受背后的风险，可她还是想试一试，倒霉了那么多年，也该让她幸运一次了。尽管很贪心，可她还是想放手一搏，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为此准备，翻了很多书，查找了许多杀人于无形的方法。
　　在那些寂静无声的夜晚，苏尽春心中的杀意无数次达到高潮。
　　可在很平常的一天，苏尽春拿到了一张报告单。
　　她犹豫了，她放弃了之前想的方法，最终选择用炸药炸死他们。这样的计划在国内不好操作，尽管她能拿到炸药，也能保证不误伤其他人，可她没动手，而是等到他们一家人去国外旅游散心的好机会。苏尽春比他们早到，提前摸清了这里的情况，联系了几个雇佣兵，害怕人数不够又另外找了些人，她找这群人的本意只是想要吸引那些保镖的注意力，并没有想过要害死那些无辜人。
　　可是，事情没能如她所愿。那些人没有一点契约精神，不遵守他们之间的合作，看上了顾家的钱，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总之，他们想要活捉顾芃野跟付展，以他们作为要挟，逼迫其他人让步。
　　这已经严重违背了苏尽春的初心，她只是想让那两个人死，从没想过要害顾芃野跟付展。在之前，她亲眼看见顾芃野被安全送进酒窖时，松了一口气，待在下面要安全许多，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付展，她以为她会和顾芃野一起躲在下面，没想到他中途又折返回来，简直就是胡来。
　　那两个人死了，苏尽春只觉心中畅快，大仇得报，可付展要是死了，她又会背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苏尽春，你对自己未免太过自信，凭你，无论在这里、还是现实，你都斗不过我。”
　　“确实。”
　　扳机同时绷紧，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双方都明白，在这一枪之后，要么是对方倒下，要么是一同坠入黑暗中。
　　不会再有第三种可能性，不会有两人双双存活的可能性。
　　苏尽春那双总是露着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波澜，却藏着能割裂生死的锐度，眼下的阴影是火烛快要燃到尽头的死寂——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仿佛扣动扳机枪杀眼前的人不过是抬手拂去灰尘般自然。
　　付展更是自如，他对自己的枪法一向自信，何况是面对这样的仇人，他绝不会手软，一定会让她一击毙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在这两道只想杀死对方的目光里停住了，苏尽春看着枪管倒映出的自己——她并不想杀死付展，可现在的情况似乎也只能这样做。现在的她像是一头困于绝境、只能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兽。
　　没有活路，甚至连呼吸声都停止了，只有两道目光在咫尺之间角力，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今天你必须死”的笃定与果决。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听不出谁先开的枪，尖锐地刺破凝滞的空气。
　　两具身体隔着几步的距离，以同样的姿态躺在满地血泊里。硝烟渐渐散去，月光重新下落，照亮了两张失去生气的脸。
　　没有生者，没有幸存者，只有死亡平等地覆盖在这片杀意盎然的空白里。
　　“哥！”
　　顾芃野跑了出来，踩着脚下的鲜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看清那两具躯体时，她脑袋发晕，身体发软，踉跄着扑在地上。
　　她听付展的话没有出来，直到那片密集的枪响声结束，付展又迟迟不来找她，顾芃野只好先出来探一探。可就在她快要抵达地面时，突然又爆发出一声枪响，听着很平常，可她的心却止不住砰砰直跳……她本能地感觉到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直到此刻，她真正来到这里，看清那两张熟悉的脸。
　　付展胸口上的血还在不停往外冒，眼睛紧紧闭上，看着好像再也不会睁开，脸上残存的温度迅速褪去，像是被风卷走的烛火。
　　“哥，哥……”顾芃野的声音落在风里，那个总喜欢惹她生气的人再也说不出让她厌烦的话，那个总是咒她死的人却死在了她面前。
　　顾芃野心痛得厉害，哥死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又瞥见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是苏尽春。顾芃野使劲揉了下眼睛，她不明白苏尽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的印象里，苏尽春这时候应该在为新案子到处奔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芃野从没觉得大脑如此混乱过。
　　她爬了过去，轻轻碰了碰苏尽春的颈间，一片冰冷，是苏尽春脖子上挂的项链——那是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定制的独根草叶片，不是规整的模具样式，而是照着野生独根草的纹路精雕细琢，边缘冒着几分大自然的齿牙感，没有刻意磨得很光滑，倒觉出几分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粗粝与坚韧。
　　独根草上缀着一点刺目的红，顾芃野伸出手将它抹去，将项链好好地戴在苏尽春的脖子上。
　　顾芃野瘫坐在两人中间，她现在只想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事实上她想做的也不过是徒劳，两个人已经死了，任何方法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
　　忽地，顾芃野想起付展之前告诫过她的话，让她离苏尽春远点，不要再跟她有过多接触。就连苏尽春也曾认真跟她说过一句话，话语间的冷漠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我不是一个好人，也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所以，你那时候就已经……”
　　顾芃野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事，这是游戏副本，并不是现实世界，所以……
　　顾芃野再次觉得头疼无比，几乎是有几股巨力在同时拉扯她的脑子。
　　进入这个副本后，无论是她、还是付展，对副本的感知能力减弱了不少，她甚至生出过这是现实世界的想法。
　　这是最贴近现实世界的副本，一个很真实、最能让人心痛的游戏副本。
　　可即使再真，它的本质仍然是游戏副本。顾芃野近乎魔怔，她不断呼喊着金灵，想要让它救救这两个人，它是为了拯救他们五个人才重新设置了游戏、更改了规则，它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它怎么会看着他们两个人死在这里。
　　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回应。
　　顾芃野摇了摇头，她刚才……似乎又以为回到了现实……她的面前是两具尸体，一个是付展，一个是苏尽春。她重新闭上眼睛，原来世间可怕的不只有鬼怪，还有这样令人心碎的画面。
　　终于，金灵有了回应——
　　[叮！副本《拨云见日》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拨云见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