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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树镇 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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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站在地上,姿势奇特,手和腿摆出的形状似曾相识——人形树。诡异又好笑,让人既无法忽视又不忍去看。
付展默默盖好瓦片,从房顶稳稳落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们静静立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怪声,双腿叉开如僵直树根,手臂延伸像是枝桠,是一棵棵沉默不语的树,没有风吹叶动的轻响,就这样杵着,诡异中带着让人憋笑的荒诞。
付展很快找到一棵名为“江一顺”的树。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状态的人,但听镇长的话,现在的他们只是在模拟人形树的状态,本质上还是活人。
付展放心地拖着江一顺出了戏馆大门。
离开戏馆,江一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忽轻忽重,一会儿身轻如燕,如坠云端,一会儿又深沉如石,如陷沼泽。
但痛感不会骗人,江一顺知道自己又被拖在地上被迫前行,而那个人只会是付展。
“醒了,”付展停下,把江一顺重新扔下去,“赶紧起来。”
“我……”江一顺摸着自己的背,路边的石头硌得快疼死他了。他看着毫发无损的付展,明明他也去看了树影戏,怎么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江一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忽地,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看向付展的目光满含幽怨,“你没去看树影戏。”
“你觉得我会去吗?”看着一脸恍然又带着不甘的江一顺,他明白了什么,“你进入了幻境,在那里我跟你一起去看了树影戏?”
“你挺敢想的。”
江一顺郁闷地跟在后面,他说付展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都源自于他的想象。
深夜的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满未知,那些隐藏在白日喧嚣下的细碎声响,此刻会被无限放大,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正悄悄从阴影探出头来。
“扑——扑——扑——”
江一顺紧张地朝东边望,又把头转向西边,接着又换了好几个方向,那些声音各个方向都有,他们被包围了。
“这是……树形人。”
江一顺看着他们与自己同样的树状皮肤,心里想着他们应该不至于对同类下手,沉默地退了出去,独留付展一人的背影立在原地。
“江一顺,我劝你不要再有小动作。”
江一顺的脚步停住了,倒不是因为付展的话,而是后背撞上了一块粗糙的东西,不是石墙那种冷硬有安全感的触感,而是森冷的、从骨子里传出的冷。他下意识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树形人。
江一顺快速转过头,看清那人的脸,只有两个圆溜溜的眼睛,还能分辨出人类的痕迹。他心里叫骂着,这哪能叫做人啊?干脆直接叫以树命名得了。
“兄弟,我先走了。”江一顺给他鞠了个躬,转头就想溜。
那位树形人为他让开一条路,后面的树形人也纷纷侧身为他让开一条路。
黑暗中,那条空旷的路在江一顺眼里像是通往未知的陷阱,每多走一步,心底的恐惧便会加重一分。他紧盯着路面,只觉得那里面藏着无数不安,越看越不敢往前。
“我不走了吧?”江一顺讪讪开口。
“怎么能不走呢?”付展戏谑般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我们是一起的,当然得一起走啊。”
“不对,你们不是一起的,不是一路人。”一个树形人的声音从江一顺头顶响起,把他吓得又往后缩了两步。
“对,你得走。”
一个接一个树形人拽住江一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从前面拖到后面。江一顺的肩膀头子经过无数双如同枯枝般的手,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被他们卸下来了。
当最后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时,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摔倒,而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接住了。
“谢谢。”
江一顺抬起头,接住他的也是一个树形人,尽管只有一双眼睛,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旅店老板。
“你也在这儿?”
“当然,我也是树形人,纵火犯三番五次放火烧树,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被原谅!”
“纵、火、犯?”江一顺看向被困在正中间的付展,他看起来潇洒极了,没有一点即将被审判的恐惧,抱着胸气定神闲地看着不断涌上来的树形人。
“那我呢?”江一顺懵懂地问着。
“你啊,”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又绽出一层笑容,“当然是跟着我走了,毕竟你是无辜的,只是一个来树镇旅游的游客。”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江一顺听着却莫名刺耳,他干笑两声,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旅店老板回过头来看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轮皎月,看得江一顺心里直发毛。
“没,我就在这里看吧,我也很讨厌他,想看他接受惩罚。”
“这可不行,你不是树镇的人,不能看见这样的事。”老板语气陡然加重,冷冷地堵死了江一顺想要说的话。
“……好吧。”
江一顺半垂下眼睛,乖乖跟在他的后面。
……
付展陷在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内,他看着不断从镇子里涌上的镇民们,心里倒不是很在乎,树形人不属于怪物,没有弱点,要是干起来也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可他不想这么做,耗时耗力,效果一般。
用火烧怎么样?这个用起来最为顺手,便捷是其次,主要是杀伤力不错。
可是,他已经放了好几场火,这里的人会不清楚吗?还要送这些东西到他面前让他用火烧掉?镇民没了可以用人形树再造,即便有损失也不会太重。
揣着点儿不明不白的疑惑,付展取下一根火柴,俯低身子又一个跳跃,将它扔在一个树形人的衣服口袋里。
火苗很快窜起,但最终只攀到了他的锁骨处,慢慢地开始熄灭。
付展一看,树形人只有身上的衣物被火点燃,身体却没有任何损害,连一丝焦黑都寻不到。
人形树极易燃烧,树皮下包裹的仿佛不是木头,而是人类身上的脂肪,成了最危险的燃料,只要被火星燎到,就会像干柴遇到烈火般燃烧,根本来不及反应。
树形人则完全相反,人的形态,树的皮肤,哪怕是扔进火里,估计也不会有丝毫燃烧的迹象,更别说只用几根火柴。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
为了甩开树形人,付展借着墙壁的支撑跃到房顶,本想借上面更容易看清下面的形势,却不料早已有树形人堵在房顶的另一端。无奈之下只能踩着瓦片在房顶狂奔,身后传来几阵横冲直撞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树形人的本质还是人,除了不太容易烧死外,貌似没有其他不符合人的特点。他们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早已远远落在他身后。
可前面又窜出几道早已埋伏好的身影,一个个树形人嘶吼着朝付展冲来。
为首几人扑上的瞬间,付展冷静地应对着,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伸出右脚猛踹掉一个,再反手撂掉另一个。
虽然不难,却耗时费力,还极其容易磨掉自己的力气。付展目光轻扫过脚边碎裂的瓦片,弯腰抄起几块完整的,手腕一甩,带着风声朝着那几人的胸口飞去。
终于打出了一条缺口,付展朝着那边跑去。
不出意外地,那边也早有十几个树形人等着他。
付展轻啧一声,又是十几片瓦片飞出。他不喜欢这样没有目的性的打打杀杀,这会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莽夫。
可人在屋顶上,又不得不躲避着从各个方向冲出的树形人。
今晚的树镇比以往都要安静,不是那种空无一物的寂,而是所有镇民都藏在下一个转角、下一个阴影里屏息等待,要将他困死在这片死寂的包围中。
付展一停下,立马就有树形人上前将他围困在中央。在刚刚的逃跑过程中,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副本里最重要的NPC无非是老白跟阿束,他们两个之间不清不楚的,亦敌亦友,关系复杂且变幻无常。而他跟江一顺是从外地来此调查的游客,跟他们是对立的关系,当然会只盯着他们两个杀了。
对付他们的方法也很简单——江一顺用幻境迷惑,诱使其变成人形树;而他,则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用树形人熬死他。
付展抬起头,连着跑了三四个小时虽然累,却不至于到死的程度,他的身体状况没那么糟糕。
当下更重要的,是江一顺,他绝对不能被幻境迷惑。
夜色正一点点褪成淡灰,东边先泛出一抹蟹壳青,转眼间就有一抹金红晕染开来,连空气中都带着黎明苏醒前的凉意。
正努力追赶付展的树形人利落跳下房顶,各自回了家,露出标准的笑容准备迎接到来的游客。
付展也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目光飘向远处的环树镇,希望江一顺能挺过去。树形人对他的追击只会在晚上,而江一顺所陷入的幻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
……
江一顺蹲坐在地,天空刚下了点小雨,迷迷蒙蒙的,他空着一张脸,下一刻又变得狰狞起来,眼神透出惊恐,像是在极力逃避着什么。
“啊!你给我去死!”
江一顺圆睁着眼,像是做了一场无限循环的噩梦,浑身都惊出冷汗,黏糊糊扒在身上,很不舒服。
江一顺看着这片有些熟悉的土地,这才想起这里是环树镇,跟树镇原本是一家的,后来才被割离出去。
他走在铺满杂草与荆棘的小路上,这里的空气也不怎么新鲜,但比树镇要好上很多。
“吱呀——咚!咚……”
眼前修补房屋的声音里透露着古怪,木板相碰的声音忽高忽低,偶尔夹杂其中的锯木声又尖又细,像是树影戏里的假声;还有钉钉子的闷响声,竟像是树影戏里没唱完的悲调……声音断断续续,即便在青天白日也让人不安。
江一顺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想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却再也找不到。他没敢多待,匆匆而过,他知道有一部分树形人被派到这里修补房屋,想要重建以前的环树镇,可眼下一个人都没有看见,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好,要买戏票吗?”
比声音先到的,是一只搭在肩上的手。
江一顺心中一动,这手又小又软,手指也细细的,那柔软的触感和精致的轮廓,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手。
侧偏的头彻底转过去,鬼使神差般地露出一抹笑,“我不买。”
“啊,树影戏很好看的,确定不买吗?”
女孩说话的调子不高不低,带着种慷慨的蛊惑,声音软绵又缠人,每句话都带着若有似无的诱导,想要他不自觉跟着她的思路走。
“……”江一顺艰难无比地低下头,对上她眼下那颗红色小痣,很好看,长的地方也很不错。他没多余心思去欣赏,在这个莫名的副本里,眼下痣成了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特征。
“谢谢,我没钱,买不起。”
虽然是大实话,可江一顺还是忍不住心酸,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把生活过成了这种糟心样?
漂亮女孩紧抿着唇,“……”咬咬牙继续说,“你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位顾客,我送你一张,我请你看树影戏,不要钱的哦~”
江一顺脱口而出,“便宜没好货,你推销这么久一张票都没卖出去,可见这树影戏难看至极,根本没有游客愿意为它买单。”
女孩咬牙的力度重了几分,“……我才刚出来呢。”
江一顺转身就走,眼前的场景又开始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