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01、第 201 章 树镇 毫无预

　　毫无预兆地，他像是被扔入垃圾车的垃圾一样扔在了一个戏台上，踉踉跄跄地困在戏台，台前幕布刚好拉开，目光刚落在上面，就浑身一僵——
　　幕布后面晃动的影子根本不是人形树的树皮，软塌塌的分明是人皮的模样，连肢体的纹路里都透着诡异，每动一下都像是拼凑出来的残肢在扭曲，看着它们在布上表演着树影戏，恐惧瞬间满溢，他想逃又迈不开脚。
　　操纵人皮的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只顾着手里的工作。
　　这还是江一顺第一次看见幕布后的场景，如此真实却又荒诞，他站不起来，只能缩着身子往后面躲，只求能避开这些人皮怪物。
　　“呼——呼——”仅仅一米的距离，江一顺累得满头大汗。
　　他想着，肯定是自己刚才鬼迷心窍稀里糊涂接过了那张戏票，最后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树影戏馆里看戏。他现在后悔得要死，越是漂亮的人越危险，他总算是记住了。
　　江一顺瘫在地上，树影戏他已经听了三次，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反正结果都一样，去他妈的人形树，去他妈的树形人，他不想再管，只想这样躺着，耳边有戏声作伴，走在黄泉路上，还能有现场演奏的音乐，似乎也不错。
　　这个想法刚冒出的时候，把江一顺自己都吓到了。
　　他猛地朝脸上甩巴掌，滚烫的五指印一道接一道，把脸都给扇肿了，胖胖的两颊像是含了东西。
　　“我靠，又被迷惑了。”
　　树影戏的唱腔刚落，幕布后面还残留着余韵，一阵突兀的尖声响了起来，起初稀疏，渐渐变得整齐而又持久，在小小空间里无限循环。江一顺待在台上，心情跟在台下是不一样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看看台下那些观众脸上的表情。
　　幕布的缝隙里，他偷偷眯着眼睛向台下望去，窄缝中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手——一排排椅子整整齐齐立着，像是无声的坟墓，空无一人，没有喝彩，没有动静……
　　江一顺只觉自己的后背靠着一口大棺材，里面装着一具千年寒尸，还对着他的后颈吐着千年寒气，他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江一顺的脖颈艰难转动，像是生锈的合页般僵硬，看见幕布后那几张与人皮别无二致的树影正抬着手掌、一下下击在一起，鼓掌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被一阵混杂着错愕与荒诞的笑声冲散，此起彼伏地裹住了整个戏台。
　　他被吓得连手脚都利索起来，一个劲儿地朝外面的大门爬去。
　　“砰！”
　　大门被一股外力重重合上，震得墙皮都簌簌掉落，将他彻底困在了这片满是掌声的昏暗房间内。
　　江一顺看着那些正朝他飘来的树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啪啪！啪啪啪……”
　　树影们更兴奋了，它们挥舞着双手在空中用力敲击着。
　　不到3分钟，地上的人睁开眼，果然还在那个戏馆里，那种声音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紧紧缠绕在他的耳尖。
　　江一顺差点又想要放弃，他觉得就这样吧，没意思，又折磨自己，何必呢？但一摸到自己后背的淤青，那是付展踹他时留下的，疼得他直抽气。
　　“还是不了，我要回去。”
　　江一顺摇摇晃晃地站起，两只手扶着台下的座椅，没有坐上去，就这么和台上的树影对视着。
　　“我一定要回去！”他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崩解，什么如同鬼魂的树影、飘忽不定的烛火、忽远忽近的戏腔声……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光大亮、朝阳初升。
　　江一顺肆意呼吸着新鲜空气，朝着树镇的方向去。
　　一路上，花红叶绿，鸟鸣鱼游，都是些令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忽地，江一顺停住脚，这次没有任何能阻拦他的事物，但他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不安来。他之前听付展说过一些关于幻境的事，现在想验证一番。
　　他闭上眼，刚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屋子，看上去很像是一家戏馆，但一转眼就没了，或许他并没有眼花，而是真的有这么一间屋子呢？
　　再次睁开眼，不远处，他确实看到一间木屋，而他刚才也一直在围着它绕圈圈，根本没有走出一步。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6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呼出一口气，原来他这么早就进入了幻境中。昨晚旅店老板把他扔到了这里就再没管他，像是认定他一定走不出去。
　　现在，他也确实只走了几步。
　　江一顺泄气般地坐下，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远处的日光照在身上，怎么也无法驱散心中的阴霾。
　　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布衫的老大娘，她拄着一根木杖，走得极其艰辛。
　　江一顺心中警铃大作，但在看到她脸上的皱纹还有身上的补丁时，一时间迅速放松了警惕，一个普通的老奶奶而已。
　　她似乎是被派过来清理杂草的，佝偻着腰，用一把刀切割着半人高的杂草。
　　“哎哟——”
　　江一顺回头望，那老人像是受了伤，正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吹气儿。他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他还没好心到这种地步，何况这只是个游戏中的NPC。
　　但江一顺受不了这种道德上的谴责，尽管他有时候并没有什么道德，可面对这样一个老人，他觉得心里很过不去。
　　可是……江一顺咬紧牙，朝着反方向跑了出去。既然两个选择都不想选，那不如直接跑，逃跑总是容易许多的。
　　很快，江一顺迷路了，他这是第二次来到环树镇，想着既然是环绕着树镇，那他总能找到一条通往树镇的路。可是并没有，他每走一会儿就会回到原点，就跟鬼打墙一样，一抬头还是老大娘。
　　如果之前看见她能激起江一顺心中仅剩不多的道德，那么现在看到她，他只想跑、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但无论是跑是留，江一顺知道自己必须直面她，他朝着那个老妇人走去，深吸一口气，“你好，请问要怎么才能回到树镇呢？”
　　老人缓缓转过脑袋，对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上下嘴唇一碰，“很简单啊，你过来一点，老人家我说话不利索，怕你听不清楚。”
　　江一顺的左手贴在身侧，右手背在身后，听到这句话时有些动摇，右手摇摇晃晃的，几欲拿到前面来，但好歹还是止住了。
　　“好。”
　　江一顺将耳朵凑上去，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米时，手一扬，一张暗黄色符纸利落贴在老人脸上。江一顺脚步一错，头也不敢回地仓皇而逃，只有呼呼风声在身侧作伴。
　　他一口气跑了很远，直至那间木屋连一个黑点的踪迹都见不到。
　　“轰——轰轰——”
　　绿皮火车来了，带来好几车游客，人们开心地拎着行李下车，准备享受这场期待已久的树镇之旅。
　　江一顺脸上起初有些空白，但立刻绽出灿烂的笑容。他终于回到树镇了！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游客，都是些活生生的NPC，没有经过树影戏的摧残，也没有经历过人形树和树形人的折磨。他敢肯定这不是幻境，那里面可没有如此正常的东西。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8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心情大好，沿着一条小路回到他们租住的旅馆里。
　　现在已是中午，阳光明媚，就连人形树也不显得狰狞，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推开门，付展坐在屋中间闭目眼养神，看见他回来后，罕见地冲他笑了一下。
　　江一顺心里有些发毛，这不会又是幻境吧？付展对他笑，笑得这么善良？他胆战心惊地坐下，强撑出一抹笑意。
　　付展看着他这副没骨气的样子，愣是又笑了一下，“放心好了，你没进入幻境。”
　　江一顺暗自腹诽，这不毫无意义吗？小偷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小偷啊，想起自己的遭遇，他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吵死了，别在这儿叽叽喳喳的。”
　　江一顺白他一眼，正愁找不到理由出去呢，他以为自己想跟他待在一块儿吗？一天天拉着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江一顺顺势而出。
　　付展虚抬着眼朝下望，他希望阿束能被江一顺绊住脚。
　　经过这几天接触，他发现江一顺这人虽然容易被拉入幻境，被迷惑住的次数也很多，但他每次都不会出事，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这样的人，用来拖住阿束最合适了。
　　尽管不清楚阿束跟老白现在是敌是友，但考虑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他必须得把这两个人拆开、逐一对付。
　　而且，这两个人都可以诱导别人进入幻境，在无尽的意识下坠中成为一棵人形树，最终被摆在戏台上供下一代的原材料观看。可这两个人编织的幻境似乎又不太一样，如果用梦来代替幻境，一个是美梦，一个是噩梦。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终究是殊途同归。
　　付展懒懒站起身，颇有兴致地支着下巴，看着下面被旅店老板叫去的江一顺。
　　……
　　“要我帮忙啊。”江一顺面露难色，他才不想无缘无故帮别人忙呢，关键是这人昨天把自己给扔到了环树镇，到现在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是这样的，这个活儿很轻松，而且我会支付你一定的报酬，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怎么样，有兴趣吗？”
　　江一顺双眸微眯，耳中只听到了“报酬”两个字。但很快清醒过来，他可不是什么忙都帮的，报酬的高低也是关键性因素。
　　“那你具体说说。”
　　“好，我们坐下慢慢说。”
　　江一顺顺手端起一旁的茶水，呛得他想吐出来，这茶贵得要死，竟然还敢这么难喝！但他还是默默咽了下去，毕竟价钱摆在那儿。
　　“这个活儿很轻松，你只需要扫扫地，收拾收拾东西就好。”
　　“嗯，听起来不确，确实轻松。”凭着多年的经验，江一顺再次问：“那工作时长呢？工作地点呢？工作后多久能拿到报酬以及报酬大概的数额是多少？”
　　旅店老板说：“工作地点在是离这儿最近的一家树影戏馆，你在树影戏结束后去那儿打扫卫生收拾东西就行，至于工作时长，你自己安排，只要不耽误第二天的表演就行了。”
　　“等等！”
　　江一顺打断他，他有毛病啊！就算在游戏副本里挣了钱，他也带不走，更不可能拿去用，有个屁的用啊！他默默想着，好险好险，还好清醒过来了，不然真的有可能栽在这上面。
　　“你有什么顾虑吗，大可以说出来，一切都可以告诉我，关于报酬方面，一天三百，怎么样？”
　　三百！
　　江一顺又开始心动，树影戏馆并不大，打扫起来不会费多少时间，而且又轻松，简直是他梦中的好工作！
　　脑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江一顺就被惊出一层冷汗，他刚才是又被迷惑住了吧。他努力定了定神，却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三百块钱的魅力并不小，至少在他这儿是这样的。
　　“要干吗？三百块钱哦……三百……”
　　“树影戏……树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