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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树镇 四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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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浓到化不开的墨,寻不到一丝灯火,路边的人形树只剩下模糊光影,两条枝桠在漆黑里张着,风一吹树影晃了晃,更显沉暗。
付展沿着满地树影朝树镇边缘地区走。他之前了解过,这部分地区是最先被舍弃的,里面的人也是最先被抛弃的,所以取了另外一个名字——环树镇。
远远的,一阵叮叮当当的聒噪声,那些树形人开始了他们的夜间活动——重建家园。
付展绕过他们,来到一处最先被修建好的木屋,只见其上挂着——
树影戏馆,右下角还写了个小小的“一号”。
与树镇一样,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暗门,同样的木梯,不一样的只有下面的场景——没有人形树,只有一片空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付展朝着下面走,空气里却突然飘来一阵焦味儿,就像是人形树被烧焦的味道。他继续朝下走,潮湿霉味里混着的焦糊味越发明显,直到双脚踩上松软的灰烬,才看清地面上散落的黑影——那是一棵棵树,并不是想象中的人形树,只是普通树木,数量也并不是很多。
付展一下子反应过来,老白利用戏声同时干扰了他们三个人,把他们都给骗了。
他继续朝前走,看到了里面畏畏缩缩的江一顺。
“走吧。”
“啊啊!啊——”
江一顺错愕地抬头,居然是他从未想过的付展,此时也顾不上其他,赶忙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
跨出那扇压抑的门,江一顺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对着微凉的夜长长吐了口气,胸口里被堵住的憋闷也跟着散去。
“谢谢,不然我会被饿死的。”
“知道就好。”付展勾了勾手,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那笑意漾在那张带着邪气的脸上,藏着几分只有自己知道的算计。
江一顺不由得低下头,自从知道付展跟贺起是朋友,而且关系似乎不错,他在心里默默将付展划为跟贺起一样的人。
“对了,阿束呢?”江一顺后知后觉想起他,自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没有看见他,那么大一个活人呢?
“他啊,有人想要收拾他。”
“有人?是镇长?”
江一顺一脸迷茫,阿束也有能迷惑人心、勾人进入幻境的方法,在树镇里也只有镇长老白能与之一较高下,只是这两人的位置似乎对调了,不应该是阿束想要对树镇的人复仇吗?
付展没接话,用一种“不然呢?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吗”的眼神看他。
江一顺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再多问,只能瑟瑟缩缩跟在付展后面。
“江一顺。”
又是没由来的一句话,他愣愣回应着,“有事吗?”
“你做好准备吧。”
“什么?”
……
一个小时后,江一顺狼狈地睁开眼,双颊苍白得好似泡过冰水的白纸,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
“终于出来了,你待的时间可真够久啊。”付展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他刚才也不好受——在幻境里看见了死去的父母、还有顾芃野,即便心里知道这是假的,可当满身是血的亲人躺在他面前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份悸动。
不过很好,他只用了3分钟的时间就从里面出来了。
“……我,我……”
“看见贺起了。”
江一顺有气无力点了下头,除了贺起,没人能把他吓成这种样子。
“没事,多适应几次就好了,熟能生巧。”付展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江一顺:“……”熟能生巧是这么用的吗?他希望下次用这个成语是自己找到一份好工作、然后熟练地跳槽。
两人继续向前,环树镇这会儿倒是安静很多,几点虫鸣来回飘在发沉的空气中,像是绵绵阴雨将要来临的预兆。
付展看着远处一点光亮,也不知道这两人谁赢了,老白设置的幻境让阿束以为来到戏馆下面,烧毁了所有人形树,而阿束……显然也留了后手。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谁更强一点。
“树影戏……树影戏……”
一阵阵诡异的声音从周围传出,渗入这无尽夜色,显得无比吓人。
付展无比流畅地掏出枪准备应付,但这声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正要抬腿继续往前,却感觉自己手腕上传来一阵热气。
他阴沉着脸向下望,只见江一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在还没听清楚时,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江一顺的嘴。
“嗯……呜……”
付展实在听不下去这种黏黏糊糊又恶心人的声音,直接一掌拍在他的后颈,总算把人弄了下去。
紧接着,地面上的人开始变化——
“呕——”一大口鲜血说吐就吐,在地上铺成一条细长的血河。
付展愣住了,这又是什么东西?他蹲下查看江一顺的情况,胸口的位置上有一道明显枪伤,暗红色血珠像是认主似地混着热气往付展指缝里钻,晃得他甩了好几下手,再颇为嫌弃地用手帕擦掉。
空气静得发沉,又好似漏进了几点声音。
付展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枪伤上,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瞳骤然聚焦,整个人像是被钉了进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漏了半拍。
那道枪伤……还有那些血……
“好熟悉啊,”付展呢喃自语着,他的意识一直沉沉浮浮,最后不受控制地坠向海底。
付展的手已经抚了上去,满手鲜血看得他两眼发晕,好像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手上的温度不断提醒他那场枪战的惨烈,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地上躺着的两具躯体。
而现在,他已经没法像之前一样忽视它,能快速辨别出那是幻境,毕竟他是实实在在地看着一个活人倒下、又流出了这么多血……或者说,他已经分不出现实与虚幻了。
付展的手在泥土里徒劳搜寻着,像是小时候一样,以为把拼图打乱后还能重新拼好,把那些流失的血重新注入身体内就会重新活过来。
但这怎么可能,血只会越流越多,越发不可收拾……
忽地,他眼角的光看到不远处木屋前立着的木桶,它的尺寸和样式都透着熟悉,周身泛着沉寂木色,桶口还有橡木塞,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储存酒水的储酒桶。
但那个木桶旁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付展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看都觉得奇怪。他放下已经死去的父母,踉踉跄跄来到木屋前。木屋的场景随着他的到来瞬间变化,成了一个密闭酒窖,一排排储酒木桶整齐排列,沉郁酒香裹着潮湿的空气漫在周围,可角落里却蜷缩着一具格外扎眼的躯体——僵硬的四肢抵着桶身,苍白染血的皮肤与深棕的桶身形成刺目的对比,打破了一个酒窖该有的安然。
付展也停住了,看这人装束,是他亲妹顾芃野。明明都是朝夕相处的亲人,可他的反应却无比平静,连他自己都觉出后怕来,就像是早有预料,他对顾芃野的死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我又进入幻境了。”
漂亮得有些妖邪的黑眸难得挤入一丝光亮,壁灯上洒下的暖光打在那张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脸庞上,却激不起半分暖晕。
“那么之前的,也是幻境?”
付展暗自笑了笑,他真的被迷住了,利用江一顺的幻境把他拉入属于他的幻境,这招可真是够阴的。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9个生存积分。]
付展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果然又是那个夜黑风高的碎石小路。一旁的江一顺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不得不说,看起来像是在熟睡。
付展走过去随意踹了他两下,兴许是被踹出感觉了,江一顺醒得很快,一看见付展就迷迷糊糊地张嘴:“天亮了?”
“快点跟上。”尽管很不想带上江一顺,但无奈他表弟干的混账事,他挑战法律,把别人关在家里,他现在怀疑这小子不是疯,而是在犯傻了。
回去的路上自然少不了磕绊,两人走几步路就会陷入幻境。期间江一顺在快要变成“人形树”时,付展直接拿起枪,果断扣下扳机,一颗冒着热气的子弹精准打进江一顺的胸腔。
江一顺:???你倒是瞄准点啊!
本就是慌乱之中,加上江一顺又在不停扭动,本想打中手臂的一枪居然打在了心脏的位置。
付展收起枪,他第一次希望江一顺不要出事。
但很不幸,那把左轮是游戏道具,即便是树形人也承受不住,那一枪一击毙命。
江一顺安详地闭上双眼。
[叮!经检测,副本中游戏道具威胁到玩家江一顺生命安全,开启保护机制,实施“借命”策略。]
倏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胸口炸出的血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有力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醒了?”
“是啊,托你的福,我也体验了什么叫做死亡。”
江一顺明目张胆瞪了他几眼,要不是付展打偏了,他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一次。
虽然最后活了下来,可他总感觉有人跟他说过,在游戏副本里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死亡次数一旦达到某个阈值,将会面临真正的死亡。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2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爬起来继续朝前,他强睁着眼,屏气凝神,一副无比专注的样子。
漫漫长夜,黑暗之中混着几声不经意的悠然轻响,凭着仅剩那点力气,硬生生扛过一道又一道幻境。
从寒星点点到东方泛白,当两人灰头土脸地重新出现在树镇时,才发现朝阳已经跳出地平线,天边被掀开一道橘红色的边,他们从黑夜跳进了熹微的晨光中。
“终于回来了。”江一顺扶着墙喘气,虽然只是一条路,但他有种过完了一生的错觉——过往的人生片段不受控地在眼前轮转,像是永不停歇的走马灯,甜的苦的咸的酸的都格外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从未出现过但藏于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当年与奶奶的约定有了美好的结局、上学时的遗憾被温柔填满、与某个人从没有遇见的生活……真真假假的记忆交织成完整的生命轨迹。
江一顺看向付展,却发现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又无比坚定。
“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江一顺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他想,这或许需要一些对比,才能看得更清楚。
“我?”付展唇角一勾,惯有的散漫笑意荡开,目光穿过他的发梢,精准地落在他扬起的嘴角,那双总是含着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像是洒了碎金般明亮动人,往日的算计都被晒化了,只剩一片暖融融的光。
“有人在未来等我。”
付展不自觉偏了偏头,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像是在无声宣告,好不容易看上的人终于承认了他的地位。
江一顺莫名想要揍人,顶着这样一张精明的脸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他真是想吐。
晨光把镇上的青苔小路晒得发烫发暖,四面八方的游客坐着绿皮火车涌进树镇,里面装满了对树影戏感兴趣的人,连空气里都飘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与喧闹。
两人回到旅馆,那些空房间也住满了人。
“我们这下应该安全了吧。”江一顺坐在摇摇晃晃的木椅上,看着远处的太阳发呆。
“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白天吗,白天总比晚上更安全。”
“江一顺,提防旅店老板。”
“啊?”江一顺一脸不理解,脱口而出:“为什么?”
付展没回答,“吱嘎”一声响,一个游客在旅店老板的带领下,住进了付展隔壁,也是阿束之前住过的房间。
江一顺呢喃着,“看来他真的被老白收拾了,现在已经消失、或者离开树镇了。”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付展的目光轻轻扫过正细心为游客介绍树影戏的年轻老板,他没有认错,还是阿束。
“什么……不会是,镇长老白死了?”
付展闭上眼睛,跟江一顺说话真是耗费心神,他心里不明白贺起是怎么看上江一顺这种蠢货的,还把人藏了起来。他父母身体不好,久居国外,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能把老两口气死。
江一顺小心翼翼看着付展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样看来,两个人都活了下来,或许是找到了某种平衡,让他们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