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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 197 章 树镇 “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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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目光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阿束,“你……你说什么?”
阿束立刻笑了起来,嘴角咧着,“江哥,现在天还没黑,我们下去吧。”
“好,走吧。”
阿束领着他走出旅馆,临走前不忘瞥了眼隔壁的窗户,里面的人颇有闲情雅致地叠着刚从房顶收回来的棉被。
“江哥,我们得快点。”
“好,”江一顺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副没睡醒又被迷住的样子。
“呀!拿命来!”
“啊!我的儿啊,老天你怎敢如此待我!”
空荡荡的街道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却偏有唱戏的咿呀声钻出,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断了线的树影在暮色下晃悠,透着股说不清的诡谲。
“江哥,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哦,好的。”
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形树占满,两人不得不侧着或佝偻着身子,耗时又费力。
江一顺双眼失焦,瞳孔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目光直勾勾盯着前面的人,眼神没半点波动,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荡的躯壳,灵魂早被卷入了虚无幻境。
“江哥,再快一点。”
“哦,好的。”江一顺看了眼天色,加快步伐,踩着满地枯叶的节奏陡然加快。
突然——
“啊——”
被绊了一跤后的江一顺迷迷糊糊醒来,看着身下的大石头,当即骂道:“我靠,他妈哪个不长眼的把石头摆在这里,真恶心人!”
阿束气得浑身乱颤,马上就要到戏馆了,可现在被这莫名其妙的石头给搅了局。
[叮!玩家付展失去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7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看着满手灰尘和血污,他怎么跟阿束出来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阿束让他去他就去了,可他明明不想去的……
唯一的可能性,阿束把他拐进了幻境里。
江一顺抬眼看向前方同样郁闷的身影,耳边响起付展的话——这个人同样拥有镇长的能力,他们都能通过幻境攻破人的心理防线,在看过树影戏的前提下让人无限沉沦,最终成为一棵人形树。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
江一顺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
“江哥,我们还走吗?”阿束低着头,眼睛里带着独属于少年的笑容,特别明亮,也最能迷惑人。
“啊,你!你……”
“江哥。”
“嗯,走吧。”
阿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幽幽的眼神向后飘去,算是给那人一个警告。
两人的身形在暮色下渐渐远去。
“嘶,居然没拦住。”一个黑色人影从阴影中现身,虽然跟他想象中有出入,但好在还是拖住了几分钟。其他的事,就让那个人来。
……
地下。
“树影戏……树影戏……”
极隐秘的一声,三人都没留意。
“江哥,得快点了,天马上要黑了。”
“嗯,好的,我会很快的。”
阿束维持着能让江一顺甘心陷在里面的美好幻境,已经耗费不少心神,他没忍住一口血水喷了出来,猩红与树根交错着,像是一个个被砍去双脚的人。
江一顺愣了两秒,“你没事吧?”
阿束迅速划亮一根火柴,一簇橘红色火苗稳稳托在掌心,他低下身子将这团小小的光亮递到对方面前。
“快、快点。”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江一顺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又僵硬,麻木地接过递来的火柴,皮肤甚至没有感受到火苗的温度。下一刻,他毫无波澜地松开手,任由火光坠落——
“咿,呀呀——嘿!不晓得不晓得呀!”地上的树影戏已经进入尾声,拉长的余音绕在人形树上,又传到两人耳中。
“扑啦!”
火苗落地的瞬间骤然窜起,火舌迅速舔舐着枯叶和树根,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原本笼罩其中的阴沉气息被灼烧的火气驱散,那些焉头呆脑的人形树也在烈焰中迅速被吞噬……最后连带着阴冷的潮气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火光映亮了江一顺的瞳孔,他大张着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怎么会、怎么就成了这种样子?
阿束望着越烧越旺的火,脸上虽没有过分夸张的喜悦,可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在映着火光的树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你干了什么!”江一顺拿手指着比他高一个头不止的阿束,整个人显得很没底气。
“江哥,这话你该问你自己,而不是我。”
“你、我。”江一顺看着不断蔓延的火海,一时间既无力又心急。
“江哥,火是你放的。”
“你在乱说什么?那明明就是你指示的,如果你没有用幻境困住我,我怎么可能会放火?”
阿束阴恻恻一笑,“那也是你放的。”
江一顺看着已经烧到他鞋底的火,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周围的木梯早已被烧毁,想要出去只能徒手爬上去了。
“我靠,遇上你真他妈倒霉!”
江一顺立刻找到一处石壁,借着火光往上面看,有好几处突出的石头,爬上去不是难事。
他抡起袖子,扎好裤腿,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阿束目的已经达到,对于江一顺的行为也就随他去了。
但很快,两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江一顺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还有被磨出的血,余下的火光照亮了他不可置信的脸,“我怎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又会回到这里?”
阿束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在树林里遇到鬼打墙就算了,现在树都被烧了,我都快要爬出去,怎么又爬回来了?”
阿束沉默地看着,直到被江一顺一拳打出血来,整个人才清醒,但也只有短短几秒钟。
江一顺只听到阿束一句,“不好,”便再没了下文。
“我靠,你把我送进来,不打算把我送出去是吧?我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出去!”
江一顺一脸绝望地点开道具商店,所有道具全是灰扑扑的,一个都用不了。
江一顺的心情简直跌到极低点,他稀里糊涂地跟着阿束来到这里,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烧了里面的人形树,在想要自我拯救的路上遇到了未知的阻碍。一路走来,他被阿束的阴谋与谎言包裹,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而是每有过这样的念头就会被一场幻境围剿,直到彻底掉入陷阱。
江一顺怔怔地抬起头,他到底进了多少次幻境?阿束到底想借他的手做什么?那句“不好”指的又是什么?
跳动着的火苗越来越矮,刺啦刺啦的声响也渐渐落成细碎的扑扑声,剩下零星的火点子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最后连这点微光都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缕黑烟慢悠悠上升……火彻底熄灭了,连带着江一顺的心也逐渐冷却。
他垂头丧气地靠在石壁上,心里直叹自己命苦。
焦黑的树干坠倒在一片灰烬中,点点余亮在残枝断根间明灭,两个人影静静坐在死寂火场中央,快要与炭黑世界融为一体。
江一顺的头往下一点一点,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脑袋晕晕沉沉,直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这才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混沌双眼瞬间清明。
坐在这样一片地方,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混乱起来,他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江一顺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寻找出路。他就不相信,真的会没有一点办法。
他贴着冰冷石壁来回踱了几圈,指尖轻点粗糙石面,踩着凸起往上攀爬,可总会回到原点,连落地点都分毫不差。反复几次后,一种无助感再次顺着脊背往上冒。
江一顺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他绝望地跪在阿束旁边,脸上爬满又深又长的树纹,在点点烛火的映衬下更加骇人。
江一顺嫌晦气,默默将人翻了个身。
他只能蜷缩在一个稍微暖和点的角落,两只手无意识按压在空瘪的肚子上,望着头顶上那片深沉的黑,语气带着点无力的沙哑,“好饿……啊……我不会……饿死在这里吧……”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可以接受被炸死、也可以接受被捅死、但饿死绝对不行,这会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没钱吃饭的错觉。
……
“人呢,都跑哪去了?”
付展灵活地走下木梯,抬手按下强光手电筒,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朝着下方打来——成片的人形树在光束里铺展开,两条枝桠交错着延向四周,层叠树根不知长到多深。在光下的它们像是突然被唤醒,那种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很快,付展发现,这下面是真的没有人。他亲眼看见江一顺跟阿束走进来,就算阿束被镇长掳走,那江一顺总该是留在这里的。
唯一的解释只剩下镇长老白把江一顺一起掳走了。
付展眼底一寒,他最讨厌违背约定的人,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那也不用再说其他了。没有任何迟疑,他看着眼前大片的人形树,唇角很轻地一勾。
他之前被戏馆老板们扣了好大一口黑锅,本想着要还回来,但最终也没有动手,可现在不一样了。
“次啦!”
修长有力的指尖夹着一根明亮火柴,狭长眸子眯起时总带着几分邪气,黄澄澄的光映在眼底,却激不起半分暖。他将火苗随意一扔,看着火光舔着树皮,蜷起焦黑的纹路,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直至用空一整盒火柴。
火光卷着浓烟吞噬着整片人形树,他静立在出口,拿起腰间匕首,手腕一扬在木质地板上落下字迹——“礼尚往来”四字力透木板,笔锋凌厉,带着要烧毁一切的洒脱,桃花眼间流转的火光让人不禁忘记了这满目疮痍的由来。
人形树燃烧速度很快,等戏馆那群人反应过来时,早已烧了一大半,纵火犯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赶来救火的人大眼对小眼,一致认为是上次的纵火犯,他简直是胆大妄为,他们已经大度地不计前嫌,放过了他一次。可没想到这人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竟然又做了一样的事!
“这次,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为首的戏馆老板气得连嘴皮子都在颤抖,他的戏馆内留下了“礼尚往来”四个不知所云的大字,他怎能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