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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 195 章 树镇 “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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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行?”
阿束脸上有一瞬的失落,垂着头,抿着唇,一副让人心疼的样子——明明眼里闪烁着火光,却因为一点小打击就把自己裹进畏缩的壳子里,连难过都带着股笨拙又不失少年气的倔强。
江一顺动了动手腕,他这人心软,最看不得别人这种样子,尤其是小孩。在他看来,只要没过18的都算小孩。
“我是个不祥之人,虽然扛过了一个月的树影戏摧残,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我、我干不了这样的事。”
江一顺的心思开始活泛,难道换个人、换他江一顺就可以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没什么能力,既干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处理不好鸡毛蒜皮的小事。
阿束像是预知了他的回应,小声答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
“树影戏……树影戏……”
刚要抬头的瞬间,江一顺的头颅又垂落下去,两手紧贴着大腿外侧,整个人显得麻木又颓废,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另一副样子:
“是的,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江一顺此时意识模糊不清,四处飘摇——在里面,他活成了自己最想要成为的样子——他父母支持他的一切决定,他娶到了心爱的女孩,他们有个很可爱的孩子,三个人共同经营着温暖又幸福的小家。他也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打工仔,而是有一家店,收益很好,每年都可以带家人出去旅游。父母健康。妻子体贴,孩子可爱,整天张着嘴叫爸爸妈妈。
江一顺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好像也没那么糟糕,把每个身份都做得很好。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中,他确实顺风顺水,虽不至于繁荣富贵,金银财宝如牛毛,但至少是小康家庭,和和美美。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既然实现了,那他还有什么无法做到的。
“好,江哥,来吧。”阿束笑盈盈地递上一根火柴,它已经被点亮,橘红色烛火在江一顺脸上飘忽不定,将那张呆滞又幸福的脸照得懵懵懂懂。
阿束不由得心急,一把将火柴塞在江一顺手中,冷声开口:“快点开始吧。”
“做什么?”江一顺面露难色,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啊!啊!啊!”
兀地,江一顺口中爆发出无比惊恐的声音,像是进入了难以摆脱的可怕梦境,整个人直接蹲在地上,两只手不断拍打着面前一棵人形树。
不止是江一顺,阿束此时也难受得不行——脸上本就不多的肌肉撑作一团,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拨弄过,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用力过度的僵硬与痛苦,他踉踉跄跄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还是不行吗,这个死老头,早晚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的!”
阿束那澄澈双眼染上戾气,看着江一顺的目光带着难以抑制的狠辣。他真的装不下去了,看着这么个蠢东西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出来最符合他当下幻想的幻境,他居然没把握住,硬生生让它走向另一种极端。
是的,那个家庭温馨、事业成功的幻境变得支离破碎——
江一顺的双膝重重砸进满地血泊间,冰冷的血液瞬间浸透他的衣衫,黏糊糊地缠住他的腿。刺目猩红中,四句血色躯体静静躺着,最小的那个甚至只能够到他的膝盖,身上还穿着早上刚换好的碎花裙子。
而罪魁祸首正握着一把沾血的刀,跪在他的身侧,刀刃上的血珠一滴滴坠入血泊,如此惊悚血腥的场景却配上那一张干净清秀的少年脸庞,实在是刺眼。
江一顺整个人直接傻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这是不可能的,可当那个人一开口说话,他就知道,他逃不了,这是比恶魔还要真实的现实。
贺起疯狂地抱住江一顺,念叨着,“顺哥,你不要抛弃我,不要丢下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害怕……”语无伦次的祈求混着神经质的哭腔,像一根根长而粗的钝针一下又一下扎进他早已破碎的心脏。
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被这个叫做贺起的人毁了。
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妈跟他爸都来了,一家子准备热热闹闹吃个午饭。小女孩刚点上生日蜡烛,肉嘟嘟的白嫩小脸望着她妈妈,得到默许后,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正准备许愿。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江一顺还以为是邻居,没什么防备心地就给开了门。
可来的不是和和气气的邻居,而是游荡在人间的恶鬼,气息满是令人发怵的森冷。
江一顺认识这个人,但他又实在不该出现在此刻的记忆里。
贺起看到江一顺直接如饿狼般扑了过来,同时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小女儿哪见过这个场面,“哇”的一下大哭出来。
贺起也第一个注意到她,洁白牙齿间吐出一句森冷的话,“这是你女儿吗?”
“顺哥,你结婚了,还有孩子,我好伤心哦。”
江一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感觉现在比极地还要冷,从外到内,从头到脚。
“不过没关系。”
那张脸是清俊模样,笑起来应该明媚又灿烂,可落在江一顺眼里,只有恶鬼般的阴狠,那笑意反倒成了索命的信号。
江一顺的两只手钳住贺起,可他哪里敌得过他,直接被他一把掀在地上。
接着,贺起踹开剩下三人,刀刃划破女孩的喉颈,贺起又狠狠撕扯那道伤口,大片鲜血瞬间涌出,女孩儿直直倒下。与此同时,生日蛋糕上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随后便彻底熄灭。
热闹的庆生场景瞬间变成冰冷的悲剧。
妻子哭闹着拨打120和110,两位老人则站起阻拦贺起。
贺起笑了一下,那个老头儿碰到了他的手,很不干净,万一顺哥嫌弃他怎么办?
于是,第二刀很自然地落在江父的头上,第三个是江母,最后是他的妻子。
这些片段像是视频般循环播放,血腥与惨叫一遍遍重复,狰狞的场景不断上演。
江一顺彻底心死了,他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死,有家人作伴的黄泉路,他也觉得很幸福。
贺起看穿他的想法,牙尖悄悄咬住他的耳朵,似是恶魔低语般,“顺哥,不可以,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我在一起。”
“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只能由我来陪你。”
面对杀害家人的凶手,江一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轻飘飘的,带着说不尽的凄冷,眼底一片死寂,那笑容里是对失去一切的麻木与痛苦。
“好啊,那你跟我一起死吧。”
贺起眼中闪过异样的光,神态扭曲又偏执,他没有丝毫抗拒,反倒是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愿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愿意,顺哥,你果然没有抛弃我。”
贺起直接钻进江一顺的怀里,贪婪地吮吸他身上的味道,但表情又忽地变得嫌恶,嘟囔着:“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不好闻,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身上也有我的味道,很好闻,是我们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一顺心已死,脸上自然没什么反应。
“顺哥,说好了,我们两个一起死,你可千万不要骗我,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一个人生活快要吓死了。”
“好啊,那我先杀死你好不好?”
贺起窝在他怀里,按着江一顺的胸口,认真想了几秒钟,“好,我听顺哥的,顺哥说的我都愿意去做。”
“好,”江一顺面无表情地拿过地上的刀,上面沾着他家人的血,而他现在要为他们报仇。
江一顺举起刀,冰冷的刃面贴着颈间柔嫩的皮肤,底下的血管正强有力地跳动着,显示主人无比亢奋的心情。
贺起心情很好,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下江一顺的手背。
江一顺的手从始至终都很稳,在划向颈动脉时更是无比冷静、沉着,他觉得自己的手从来没这么稳过,明明是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扑啦——”
大股血液流出,江一顺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人的血会是黑色的,毕竟非正常人与正常人应该是两个物种,血液说不定会有差异。
贺起立刻拿手捂住伤口,反手握住那把刀,神色癫狂,“顺哥,该你了,公平起见,这一刀该我来。”
江一顺一个余光都不分给他,那一刀极重极深,他对自己的力气向来自信,现在的贺起绝对困不住他。
江一顺想好了,他先去警察局交代情况,再把家人好好安葬,最后自我了结。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贺起动手。
“顺哥,”贺起的声音陡然一沉,透着说不出的阴冷与沉重,“你可千万不要骗我,我会很伤心的。”
江一顺一个大跨步来到门前,手还没来得及往下压,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卡在门上,另一只手轻巧转动反锁旋钮,“嗒”的一声,重重砸进江一顺心里——门被锁死了,他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顺哥,你怎么能骗我呢?”贺起眼里满是委屈与无奈,像是被言而无信的主人又一次抛弃在路边,却还是渴望得到主人的再一次宠爱。
刚刚死过一次的心又活了过来,江一顺瞪大眼睛,脸上现出惧色,他挣开贺起的怀抱,却又被对方反制住,被死死压在门板上。
“你放开我!”江一顺无力挣扎着,他看着那道歪斜伤口,只恨自己太心软了,怎么就没有把他的脖子给砍断,要是贺起还能站起来,他江一顺也认了。
“顺哥,我不放,你又想骗我。”
“听话,你先放一只手,好不好,就一只手。”
江一顺已经适应了这人的脾气,耐心地哄骗他。
“好,我听顺哥的。”
江一顺唇角一咧,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刚得到解放的右手猛地抬起抓住贺起的伤口,准备直接把旁边的血管抓破,他就不信这人还死不了!
比想象先到的,是一线冰冷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