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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 186 章 树镇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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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都开始干吧。”
十几号人纷纷开始动手,地下的树被毁了15%,破损的树层层堆叠起来,看起来也分不清哪棵树的枝桠和树根缠绕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付展再次从黑影中现身,这些人居然想把黑锅砸在他头上。
一片昏暗下,他斜靠在石壁上,既然这些人这么期待,那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双微微上扬的薄唇,嘴角噙着一抹算计的笑。
但关于人形树变成树形人的方法还没有找到,他暂时只能待在这里。
不多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对面的方向传来。
付展立刻掩好身形,那是几个树影戏馆老板,其中一个是树镇镇长。
花白胡子的老头儿被一圈人围在中央,那些人的声音里带着急劲儿,“我说老白,你看看这,这地儿毁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要坐着不动吗?”
“老白,昨天的纵火犯是你放走的!”
“我觉得今天的事儿也是那个纵火犯弄的,他伪装成游客,潜入树镇中,肯定是想窥探树镇的秘密,把树镇弄垮,他好去复制另外一个树镇。”
“你可不能不管啊。”
镇长被吵得心烦,指关节压着一层灰白,抬眼扫过周围七嘴八舌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压住喧闹的沉稳,“大家先静一静,一个个说。”
付展眉头一扬,这个老头儿能与看过树影戏的游客产生联系,他在哪里都会被轻易找到,可是现在……这么轻易地让他出现在这里偷听树镇秘密吗?
仔细想想,只有在晚上游客才会变成人形树,那些看过树影戏但仍保持正常的人会念出那几个字。如此看来,这一套玩法只能在晚上用,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限制。
付展伏在墙角空地坐下,蓝色布衣随意铺在地上,没有刻意挺直脊背,整个人松松散散地陷在阴影中。他的指尖无意识轻捻着脚边的枯木,眼皮半垂着,眼神却格外认真盯着不远处。
就他们的谈话来看,主要有以下几处争执:
一.对于是否扩张树镇规模,并且适当增加树影戏馆数量,让两者更加协调,也为了树镇长远发展。
这点付展之前倒是听过,不过有关于树镇的扩建却未曾想过。他还记得刚背着行李来到树镇,树镇边缘不是想象中连成片的荒草,反倒是留着一片错落的旧时痕迹,低矮的墙壁只剩下半截,石缝里还卡着几片枯草。地面也不是野地的松散,踩上去还能触到零落的碎玻璃片,锈成疙瘩的铁钉,还有被踩实的土地,显然是从前有人常走的老路。现在落了层薄草,并没有完全覆盖住旧日的烟火气,风刮过的时候,还能听见残桓断壁间枯草的簌簌声响,也并不显得寂寥无人,像是这片土地在慢慢地说着这里曾经历过人家、有过灯火、有过炊烟。
所以,那里曾经是树镇的一部分,只是那里的人没了,倒像是荒郊野岭,跟中心的树镇格格不入,看不出一点从前的样子。
镇长老白态度依旧强硬,不愿去开拓那片土地。其他几人因这件事和他争得面红耳赤,把所有关于树镇发展以及好处换着花样说了个遍。
“老白,在这件事情上,你真的不能糊涂。”
“我说了,之前的事情还没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都过去十几年了,他当时逃到了外面,这么多年没一点风声,说不定早就死了呢。”
又是那个十几年前的人,上次也是说到这里,付展好奇心被勾上来后,这些人立即闭上嘴巴,像是触到了极大的霉头。
“总之,这件事情先放一放。”
付展瞧得清楚,那些人别过脸,腮帮子微微鼓动,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烦躁,明晃晃落在他们脸上。
这些藏不住的不爽,自然也没能逃过镇长饱含沧桑的双眼,他叹了口气后没再吭声,眼底掠过淡淡的了然。
二.则是那个纵火犯的下落,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镇长垂着脸,脊背微微佝偻,眉头皱得很深,几道深纹刻在额间,说出的话也无比苍老,“他跑了。”
“跑了,怎么会跑了呢?他不是去看过树影戏吗?看过树影戏的人还可以逃出去?”
一个人敲了下他的脑袋,“废话,之前不都会刻意放走几个,好让他们帮我们宣传宣传吗?”
“可现在跟之前的情况一样吗?纵火犯在镇长眼皮子底下跑掉了,而且他还看过树影戏!他怎么逃得出树镇!”
付展眉心轻动,看过树影戏的人永远逃不出树镇,除非被故意放出去做所谓的宣传员。可既然有人能出去,那就不是毫无办法。
几个人吵吵嚷嚷,大多都在骂付展这种损人利己的恶劣行为。
付展半闭着眼听,等到他快要睡着时,这群人才握着拳头愤愤离场。
摇晃的烛火落在最后一人身上——镇长老白。他的手指轻掠过掉在地上的断枝残根,浑浊的双眼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有点茫茫然,难道非得走之前那条路吗?
付展就那么看着他,老人在地上蹲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0个生存积分。]
付展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从另一个角度看,是不同于刚才的景象——老人的两根手指在地上那堆东西上抹了一把,落在泥土的断枝残根忽地动了,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傀儡,慢悠悠飘向树干。树皮的裂痕泛起幽暗绿光,断口与树身见精准对接在一起,连断裂时扯碎的树皮、蔫儿的组织都在慢慢归位。方才还开着大口子的树干,转瞬之间严丝合缝,连一点受损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树形人!
付展眼中亮起两点光,人形树转树形人的过程竟如此容易。老镇长速度并不快,今天是不能处理好的,付展心里正盘算着,想着等会儿就把江一顺送进来。
按照人形树的恐怖数量看,这个镇子里会多出不少镇民,可在这之前镇子里的镇民已经达到饱和,那多出来的镇民……又该放置在哪里?
镇长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付展之前还不明白,可现在……原来是这个意思。在那些老板们长期的语言攻击下,他最后妥协了,虽然明面上没有说出来,但已经开始着手在树镇边缘地区安插镇民了。
难怪,刚才他们走得那么痛快,没聚在一起说闲话。
在下面,人似乎很难感知到时间流速的快慢,付展看着老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心知应该在下午3点钟左右,再等1个小时,就到了树影戏开戏时间。这是树镇的习惯,也是每一个戏馆都不会错过的时间。
终于,老人离开了。付展也得以从角落里现身,他来到一棵刚从人形树状态里解脱出的树形人,之所以用“棵”来形容它,是因为它现在还保持着一棵树的形态,主干挺拔,枝桠带着冷冬枯木的味道。可树干上两处凹陷成了眼窝的形状,衬着周围深浅不一的树皮,像一双带着原始森林气息的眼睛,明明还是树,却让人觉得有目光落在身上。
空气中开始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词,这意味着天就要黑了。
付展耐心地看着人形树生成树形人的过程——树的形态正在慢慢改变,向人的形状靠近,树干与枝桠处鼓出类似肩膀的弯曲弧度,其上隐约可见脖颈线条,可裹着手的皮肤依旧带着树皮的沟壑,活像人身上穿了层斑驳的树衣。
付展一看,知道外面肯定全黑了,他必须赶快离开,绝对不能让老镇长知道他来过这里。
走到外面时,外面的天果然黑了,连最后一丝微光都吝啬留下,像是一块沉了雨水的棉布,搭在树镇的天空上,压得人心里发沉。今晚的夜无星无月,厚重得像是一出临近尾声的戏,所有铺垫都已经落定,就等最后一幕谢场。
“啪!啪……”
台下,掌声雷动,满座皆欢,不早不晚,为树影戏的落幕添了尾音。
……
付展回到旅馆,去江一顺的房间踹了它两下,确认它此刻的情况还算不错,又去老板那取了晒好的被子,就这么不深不浅地睡过去了。
……
天光大亮,付展悠悠转醒。今天天气看起来不错,他下楼叮嘱老板一定要记得给他晾晒被子,顺便吃了个早饭,坐在窗前思考怎么把江一顺带下去。
付展这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当初不应该把它带回来的,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了这么多工作,现在还得给它送回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好在旅馆藏在树镇的小角落,位于树镇的边缘,街上也鲜少有旅客来往,就连镇民都很少见。就算是直接抱着一棵树出门,只要小心些就不会被人看见。
付展在树上盖了层白布,先把它从二楼的窗户上扔下去,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他走在人形树旁,散漫地踹了它两下,心里想着这棵树还挺抗造的,要是江一顺自己来跳,指不定又挂在窗台上瑟瑟发抖了。把人形树弄回去倒也不算太困难,只要将它的根重新埋回土里就可以,付展找了个空地就把江一顺给种下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江一顺自己跑到下面去。
种在地面上的人形树等上一段时间后会自动消失,空气里留下些枯木气息。这里的人早已习以为常,那些从外地而来的游客也只会觉得这是树镇的特色。
趁着这段时间,付展准备去一个地方——
树镇的边缘。
两地交界处像被一把尺子精准划开,那边是鳞次栉比的楼宇与人流;而另一侧,荒草已经漫过半塌院墙,挂着蛛网的木窗上悬着染血的碎玻璃,分明留着人类住过的痕迹,可如今却只剩下几片零落枯叶在屋中打转,荒凉得连虫鸣声都渐渐稀疏。
付展之前只远远望过一眼,现在身临其境,心中所想大有不同。
忽地,寂静里漫进一些动静——是铁锹铲进土里的闷响,还有木板被钉在一起的脆响,偶尔混着点粗哑的交流声。
付展拂过面前的荒草,一些“人”正围坐在一起,把破碎的家园重新收拾,每一声都带着重建的完整。
现在是白天,树形人化成了普通镇民的样子,他们衣着朴素,脸上洋溢着欢快、幸福的笑容。此时的它们更倾向于真实的人类,每一句话都带有人的温度,在重建家园的角落里撞出细碎的烟火气息。
付展又往其他方向走了走,同样有许多人围在一块,有条不紊地开始修补房屋,把还能用的木梁仔细擦去表面尘土,把断成两段的门板用长钉拼凑在一起,将没有玻璃的窗框重新装在墙里……每一样旧物在它们手里转一圈,就成了能重建家园的宝藏。
每一次被重新捡起的垃圾,都在它们手里慢慢被拼凑出家的形状。
直到日落黄昏时,付展才悠哉游哉地走回树镇。
那棵名为江一顺的树还好好地立在那里。
付展过去踹了它两下,明明是那么容易受到诱惑的人,怎么现在还没有下去呢?
树影戏即将开场,只听得唱词从远处戏馆中泄出,耳尖忽地缠上那微弱却清亮的声音,像一缕薄烟缠在空气里,不重却挥之不去,连远处的风都没能吹散那绵长的调子。
落日渐沉,将最后一缕光洒在墙面,石缝里都被染成暖红色。归巢的鸟掠过天际,空气里仅剩的热气也消散了。
江一顺终于消失了,付展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