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85、第 185 章 树镇 付展推

　　付展推开另一间门，十来平米的小房间被硬生生塞了棵两米高的树，几乎顶到天花板。他按照习惯踢了踢粗粝的树干，除了空洞洞的回响再无其他。
　　树镇的镇民们变成了树形人，是人形树的失败品，可这失败品究竟是镇长让他们转化的、还是人形树的培育过程失败？付展本能认为是前者，现在树镇的人形树培育过程成熟，并且有一个大型地下室作为培育场地，在之前用镇民做实验品时也应该非常成功。
　　这些成为树形人的镇民不过是他们用来点缀镇子的装饰品，为了营造树镇一派祥和的假象，不让那些外地游客察觉到不对。
　　总之，人形树是有可能转化为树形人的，那么江一顺的事就不会太难办。
　　付展回到房间，在床上略微躺了一会儿，窗外泛起微光，天空不知不觉亮了。起身关窗时，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焦味，混着清晨的凉意在房间里飘着。
　　走到街上时，昨晚烧得只剩下焦黑断壁的房子，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屋顶的瓦片齐整地映着阳光，墙面也没了灼烧的痕迹。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焦味，可这些房子却像是没烧之前一样重新立着，像是有人抹去了大火的痕迹，强行拼出了原本的样子。
　　随着天光大亮，街上涌进不少人——熟悉的游客三两成群地晃进来，背着旅行包的他们正向本地人打听路线，又从镇民们那里听来了一大通关于树影戏的来源以及发展，并告诉他们一定要去看。游客们点头应下，他们来树镇主要的目的就是来看树影戏的。
　　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付展总能想起昨晚被烧后又被复原的房子，此刻的人声鼎沸，藏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白天的镇民都很正常，只有晚上才会变成树形人的形态，主要是为了迷惑远道而来的游客。
　　付展随手打晕一位镇民，将他拖进小巷子里，他伸手碰了碰他，指尖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付展不知不觉想到了那个住在他隔壁的怪人，他看上去也是树形人，但却不是怪物，排除其他可能性，难不成跟之前的事有关系？那个多年前出现过的唯一一次意外，让镇长再也没有扩张树影戏馆的想法，也不敢轻易打破现在的平衡。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8个生存积分。]
　　既然这样，他肯定有办法将人形树变成树形人。
　　付展转头回到旅馆，他站在门外，礼貌地在门上轻叩一下。
　　“是你，进来吧。”
　　付展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一股难闻的味道直扑鼻腔，整个屋子裹满潮气，是木头被雨水泡透后发出的味儿，混着点霉味，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连呼吸都闷得慌。
　　付展开门见山，“你之前是人形树？”
　　“是。”
　　“你现在不是？”
　　那人眉间现出疑惑，像是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我原来是人形树，现在是树形人，我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不是。”
　　付展眉心一动，心想着这人果然有办法。
　　“你是怎么从人形树变成树形人的？”
　　那人淡淡扫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的目的，声音无波无澜：“你要救那个蠢小子，它不听我的我的话，还是去看了树影戏。”
　　付展：“……”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那个蠢小子。
　　“……确实。”
　　“你去过下面吗？”
　　“去过。”
　　“你可以再去一次，”那人补充一句，“你待久一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话刚说完，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眼神飘向一处，只微微侧着身，留出通向门口的位置。
　　付展会意，突然回过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眼神放空，那点错愕清清楚楚落在眼睛里，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好半天才急极缓地眨了下眼。
　　就在付展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后，身后突然飘来一句极轻的回应，像是轻落的羽毛擦过耳边，“我叫阿束。”
　　“很好的名字。”
　　付展出去后，随便找了一家树影戏馆，熟门熟路来到小房间中。自从上次从下面上来后，他就看出了下面的开关，那是一个藏在木头椅子里的小装置。
　　他在上面旋了两圈，听到“扑”的一声后，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下方黑沉沉的通道。付展弯腰往下走，没有忘记回头将暗门轻轻拉回原位。
　　他一路向下，借着周围幽幽烛火，看清了围在一棵人形树前的几人。他们似乎讨论着什么，凑近依稀可以听见“放火”、“全都毁了”、“必须得重来一次”……
　　看来是在讨论昨晚的事，这样一来，镇上95%的人形树都葬于那片火海中，最着急的当然是树影戏馆的老板们。
　　几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将某种糊状物质涂在树皮上。
　　付展远远看着，这些人在人形树上摸了好几下，才确定是否能将那团白色物质涂在上面，看来不是所有人形树都符合做成树影戏道具的标准，它们具有一定的生长周期，等到时机才会让它成为树影戏道具。
　　但这批人形树的质量不怎么好，他们连着查了十几棵都凑不出一棵可用的人形树。
　　“哎，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别丧气了，要我说，就怪那个死老头，一天天的，古板！迂腐！思想还留在十几年前呢。”
　　“你们别说了，怎么又扯到他头上了？”
　　付展眉头一挑，这群人对镇长的敌意已经这么大了，将所有恶念全都堆积到他的身上，让所有人的理智都淹没于极端的情绪下，简直是搞事的好时机。
　　如果眼前人形树、尤其是快要培育好的人形树，它们也经历一次大火，这些小老板们会怎么样呢？
　　付展没忘记正事，那个怪人让他来这里找人形树变为树形人的方法，还特意嘱咐他要在这里待久一点。
　　付展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到中午了，这些老板一个接一个朝着不同的方向回去。等到他们彻底离开，付展才从阴影中现身。
　　借着石壁上的幽弱火烛，他摸索着来到一棵人形树前，上面还残存着一股子潮湿的雨水味道，似乎是那种涂料所带的。付展轻皱着眉，难闻得要死，无奈之下，他只能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布口罩。
　　戴上没多久，他又将它取下。
　　那些被涂过东西的人形树跟普通的有明显区别，摸上去竟像是人的皮肤，带着细腻又温热的错觉，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付展逆着光向另一边走去，一个没防备突然被绊住一脚，在即将扑倒在地时及时伸出右手扶住一旁的人形树。
　　他举过一盏火烛，俯身细看，那是一节枯枝，看形状应该是人形树的手臂。奇怪的是，这些手臂怎么会掉在地上呢？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付展继续向前走，跳动的青紫色火焰扫过一棵棵人形树，光影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幽芒。他看得极为仔细，不多时又在一棵人形树下寻到一截类似手臂的枯枝。
　　而就在前方，有一棵残缺的人形树，它只有一根枯枝孤零零向上指着，与其他枝桠相互交错，混在一起极难发现。
　　付展仔细查看枯枝上的断口，跟那棵树上的痕迹恰好能对上，从各个方面来看，这两个东西原本就是一体的。
　　他拿着那截断枝，有些看不懂地插在地上，难不成转变为树形人的关键是有损伤吗？只有残缺品才能成为树形人。
　　“咚！咚！咚……”
　　付展急速闪身，躲入一个石壁的夹层中。
　　那是一个树影戏馆的老板，付展之前也见过他。只见他鬼鬼祟祟压低身子，再三确认没人后，准确来说是确定老镇长不在，他这才放心活动起来。
　　他的目的明确清晰，直直奔向一颗人形树，找准着力点后飞起就是一脚，将那棵人形树硬生生踹成两半。如果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就像是经历一场名为腰斩的酷刑。
　　除此之外，他还拿着一把大刀，刀口贴着枝桠根部落下，“咔嚓”一声脆响，断口处渗出清亮汁液，碎木屑飘着往地上坠去，露出了里面黄褐色的木头。
　　付展深深盯着他的身影，这人还是收着手来的，他每隔七八棵树就会搞个小破坏，或是砍掉人形树的根部，或是割去人形树的枝桠，再就是一脚将人形树踹倒。
　　地下空间极大，里面的人形树更是不计其数，这位老板体型圆润，没干一会儿就呼哧呼哧地倚在石壁上休息。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老式电话机，对着那边破口大骂：“还不快来！你们是想累死我啊！”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更加不悦，厉声呵斥着：“你们这些怂货，那个老不死的不在这儿，赶快给我下来！”
　　“对！现在就下来！”
　　终于，不同方向的暗道被打开，一个个树影戏馆老板纷纷伸出脑袋向下张望，最终扶着木梯走下。他们的衣角拂过粗糙的、光滑的、残缺的树皮，带着一片尘土。
　　“你们总算是舍得下来了。”先前那人毫不留情地讥讽着。
　　“这不是能者多劳吗？刘老板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干活又仔细，可不得打个头阵？”
　　付展看着那位刘老板凸出的肚子，这能算身强体壮，这是在阴阳他呢还是在骂他呢？当事人会怎么想，取决于他对自己的认知够不够清晰。
　　刘老板剐了他一眼，专心摆弄老式电话机。
　　“好了，刘老板，我们这不是下来了，快，你们几个去那边，我跟他们去这边 。”
　　“到时候，就说是他干的。”
　　“他，哪个他？”刘老板不解地抬起头，他们是想把这口黑锅扔给谁？
　　那人哈哈大笑着，颇为亲昵地蹭了下他的肩膀，“你说呢？当然是那个放火烧树的游客，反正他已经做了一件恶事，那不如再做绝一点，反正也没人会相信他。”
　　“好主意。”刘老板脸上的笑意完全绽开，随即又露出一抹不安的神色，“那个放火的人还没抓到吗？”
　　“可不嘛，那个老东西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没有抓到他！”
　　“要是他这么弱，我们干嘛还要听他的？”
　　此话一出，地下十几人大眼对着小眼，谁都没再说话，他们有着各自的小心思，在心里盘算和权衡着。墙倒众人推，之前还为镇长说过话的戏馆老板也不出声了，只一双精光乍现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其他人。
　　“咳咳！”不知是谁咳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