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83、第 183 章 树镇 江一顺

　　江一顺的状态已经完全符合成为人形树的初级标准，不用被单独拉入小房间内做指导。而付展不一样，戏馆老板果断选择好好照顾他，势必要让他成为最完美的一棵人形树。
　　“看看，这身高，这身形，做出来的树影戏不知该有多好看！”老板重重拍着大腿，激动的心情将脸皮都绷成了淡淡的红。
　　“确实不错啊，树镇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款式的人了。”
　　那人是另一家树影戏馆的老板，他早早把游客洗脑了个遍，把人放在院子里，只等着他们自动转化为人形树。
　　“我今天运气真好，遇上这么个极品中的极品。”那老人双眸微眯，表情油腻又猥琐地盯着付展的身体看，光看似乎还不过瘾，他缓慢地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一点点朝着对面人的脸蛋摸去。
　　“诶，手感怎么样？”
　　旁边那人满脸殷勤，他也想上手试试看，这男的皮肤比小姑娘还要白皙细腻，不过就是运气太差了，这么想不开来树镇旅游。
　　“手感嘛……还可以。”他只轻轻在他脸上揉捏几下，两只眼睛露出一点小缝，色眯眯地盯着付展看。
　　忽地——
　　[叮！玩家江一顺已完全转化为怪物，进度为100%。]
　　付展眉心一动，从某种状态挣脱出来。
　　“行了，该让我试试了。”
　　“你试什么试，赶紧给我滚！事关树镇未来，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试！”
　　“这就关乎树镇未来了，区区一棵人形树，想要多少有多少，我就算是放火把外面那些树都给烧了，也不会对树镇造成任何影响！”
　　在两人都没注意的地方，付展的眉毛轻扬一下。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2个生存积分。]
　　“你在乱说什么！”那人一对浓眉紧紧蹙起，眼里那点欲望被回过神来的理智冲走，整个人气质凌厉无比。
　　“我……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
　　“我又没有说错，外面的游客只会越来越多，就算是浪费，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滚，你给我滚出去！”
　　那人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家同为树影戏戏馆老板，自己还不稀得来他这块破地儿呢。要不是看在对方白发苍苍，他说不定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他心里越想越气，双手奋力将门向后甩——
　　“砰！”
　　“你个小畜生！竟然还敢摔门，你看镇长收不收拾你！”
　　经过刚才的事，老板只觉得晦气，再也生不出任何想要调戏眼前这个长得极美极魅的人的念头，只想赶紧把这个麻烦东西给处理掉。眼见他已经被迷惑得差不多了，老板直接将人扣在外面。
　　为避免听到那磨人的、恶心的三个字，付展果断扣下扳机，震得空气都在发颤，那些呆滞僵硬的人纷纷回头，随即爆发出一阵慌乱的惊呼，纷纷瑟缩着躲避。
　　付展也选了个方向往外逃，忍不住后看一眼，老板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他沉着眼睛看着外面的人，却并没有追上来。付展知道这些人跑不了多远就会变成人形树，追或是不追，殊途同归罢了。
　　果然，经过那么久的沉淀与洗脑，大部分的人在奔跑途中纷纷站定，一个个沉默的样子，恰似一棵棵人形树……眨眼的功夫，真的变成了人形树。
　　付展擦了下额头的汗珠，他刚才居然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去找个地方，就那么站着，变成一棵人形树。
　　付展重新抬起头，眼前多了好些人形树，稀稀拉拉的树枝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就这么沉沉地罩在他的脑袋上。
　　付展一一看去，他在找江一顺化作的人形树。可化作人形树的它们已经彻底丢了原本的模样，透着一股诡异的整齐感，树皮的粗糙触感分毫不差，让人难以辨别，曾经鲜活的、独一无二的气息也被同一种树木的外形所吞噬，再也看不出最初的模样。
　　付展这下犯了难，他没有变成树的经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它们还有没有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又是否存在被唤醒的可能？怀着这样的想法，付展抬手敲了敲坚硬的树皮，一只耳朵凑在上面仔细听——
　　耳边只有呼呼风声，吹过空旷又被填满的树镇，晃出一种落寞之感。
　　付展此时耐心告罄，心里已经起了要把这片人形树烧光的想法，但又碍着江一顺也在里面，要是把它的那棵树也烧了，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付展又找了好几棵树，敲敲这个踹踹那个，树干仍旧笔挺伫立，两条枝桠随意舒展。
　　其实，他跟江一顺根本就不熟，就算是自己在游戏里把他一把火烧了，心里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和愧疚感，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咚！”一只鸽子蛋大小的灰白石头从云层坠下，在离地三尺处轻轻一顿，像是有了意识般贴着地面滚落到一棵人形树下。
　　付展的目光追随着那颗古怪的石头，正一眼不眨地打量着那棵人形树。
　　难道，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他盯着脚下的灰石头，眉心撑着点疑惑，指尖碰了碰粗糙的树皮，又想起方才那石头出现得及时，终究还是没有把准备好的火柴掏出来。
　　付展张开双臂，一把就箍住树干，腰腹微微发力，竟把整棵人形树连根带土一起抱了上来，怀里的树干晃了晃，零星土粒落在他的脚边。他低头瞥了眼，没说话，抱着人形树转身就走。
　　走在路上，付展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合适，故而把那棵树甩在地上，单用右手拖拽着前行。粗糙的树皮在泥土铺成的大地上划出沉闷声响，又很快被黑暗所吞噬。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4个生存积分。]
　　付展将那棵似是江一顺的人形树拖回旅馆中，自己又重新从二楼跳下。他走到不远处的拐口时，眼角余光瞥见旅店二楼有扇窗户还亮着，不是旅店煤油灯的暖黄色，反而像是蒙了层暗暗的灰，昏沉沉的透着点惨白，在漆黑的树镇十分扎眼。
　　树镇黑得早，镇民们睡得也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引起他的注意。而且，那间屋子就在隔壁，也是他和江一顺互相挨着的那间屋子。
　　付展在心里做好取舍，先去那间屋子看看，那里面住的到底是谁？
　　付展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爬上去，而是轻手轻脚，他有很强的预感，这里面住的绝对不是寻常的异地游客。
　　当脑袋刚凑上去，就看到一个极长极细的人，两米多高，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深深的树纹样，直直立在屋子中间，不细看还以为是根木头柱子。它就定定地站在那儿，既不动弹也不睡觉，一个人对着满墙萧瑟、守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付展悄悄摸索上去，上面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并不疑惑他的突然出现。
　　“那颗石头是你扔的？“
　　那人没应话，只轻轻扫了付展一眼，随后露出极不屑的神情，“蠢东西。”
　　付展长眉一拧，他好声好气跟他交流，这人转头就骂他，这什么意思？是指他想要放火烧树的行为，还是把江一顺给带了回来？
　　“请问，你是树镇的人吗？”
　　那人没说话，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哀伤，随后又如同水中涟漪般消散不见。
　　看着他，付展想到了那晚的人形怪物，它们的模样全然一致，两三米的身形格外惹眼，连皮肤都带着酷似树的纹理。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层砂纸，含糊不清的字句飘进耳朵里，断断续续的，付展根本就没听清。
　　“什么？”
　　那人看他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走吧 ”
　　这句话付展倒是听清了，回望它几眼，还是走了。那个怪人是知道他准备放火烧树的，却并未阻止，那就说明这样的行为不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森冷的风裹着湿冷拍进付展的衣缝，他不由得拢了拢袖口，街上的树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刚离开时只有墙角冒出的几棵，可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密密麻麻地从各种地方长出枝干，扭曲成人类的轮廓，两三米高的树影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风吹过时引得无数枝桠晃动，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面对满地树影，付展半点没动，两根指节间夹着一根火柴，慢悠悠从口袋中掏出火柴盒子，指腹蹭了蹭。他长眉一挑，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它们，只盯着火苗从微弱到窜起的一个瞬间，将它往最近的一棵人形树上丢。
　　火苗瞬间亮起，像是有生命般缠上树干，大火很快吞没了邻近的路，橘红色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空气中浮动着的阴冷味儿也终于在大火的灼烧下渐渐消散，付展终于将布口罩取了下来。
　　突然，火光里有无数细长黑影快速移动，它们一边躲避周围的火焰、一边得抓住那个放火的可恶游客。
　　付展脚步没停，只侧身一躲，蓝色衣角拂过落灰墙面，依旧勾着嘴角看人形树燃烧。看着这群酷似人类的怪物小心翼翼躲避的样子，心想它们果然也是怕火的。
　　[叮！玩家付展解锁树镇镇民——树形人。]
　　“树形人，这是人、还是树呢？”
　　“是人吧。”
　　树形人保持着人的样貌，它们的嘶吼声很快引来注意，越来越多的镇民被吵得睡不着，披上衣服推开门。
　　付展闪入一个角落暗中观察，奇怪的是，它们只是站在门口，两只眼睛骨碌碌地随着火光方向移动，脸上是空洞麻木的神情，看不出活人的生气。
　　不过，也有例外，那些戏馆老板姿态从容地走出大门，在看到大火那一刻脸色剧变。
　　“你们看着干什么！快去灭火！”
　　树形人这才开始活动。
　　付展明白了，树形人在晚上是不被允许出门的，只有在戏馆老板甚至是镇长的命令下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