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70、第 170 章 祭礼之国 苏尽春

　　苏尽春不动声色地看祂一眼，只见恶尔脸色惨白，触到金光的皮肤迅速褪色，那肤色再不见春天的影子，倒是比死了七天的人还白，那样可怖，那样惨白。
　　苏尽春算是明白了，恶尔那么强大，在祂直接杀了国王后却并没有选择找印章，祂跟这印章天生相克，没法找出它，就连触碰也办不到。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60个生存积分。]
　　“恶尔大人，是真的吗？”
　　“是、是，这是真的，这绝对是真的。”恶尔的手指虽然被余光伤到，但祂很开心，那是即将得到自己最梦寐以求的东西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呢？”
　　“你把印章按上去，记住了，先按印章再签名字。”
　　“哦，好的，”苏尽春一手拿着黄金印章，不太熟练地朝着另一侧按去。那落下的印章，朱红如丹砂初凝，鲜艳而明亮，在泛黄的纸上熠熠生辉。
　　苏尽春又拿出一支笔，却见那张契约凭空消失，她眉头一皱，仰着脸问，“契约呢？”
　　“哦，这个嘛……”
　　恶尔没再说话，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向苏尽春，后者被祂逼得没法，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她留了个心眼，故意往影子多的地方走。
　　“啊！”苏尽春像是被石子绊倒了，她身下是一大块被影子笼罩的地方，几乎能看出它们张牙舞爪的形状，尖叫着想要将人吞噬殆尽。
　　苏尽春一边用余光观察恶尔，见祂还没下定决心——她的眉头深深拧着，身子因害怕而不止发抖，垂落而下的眼睫完美盖住了眼底的镇定。
　　苏尽春尽力尖着嗓子说话，“这是什么？它们想干嘛？”
　　恶尔收回想要一掌拍死苏尽春的心，这才饶有趣味地观察起地上的怪物，低低地笑了起来，“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还有这堆东西呢，要不是你们，我早晚得让这里连一砖一瓦都不会剩下！”
　　苏尽春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整个人惊惧不已，在月色映照下的脸庞竟无端生出几分脆弱的苍白来。
　　恶尔也不逼着她往后退了，漠然的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尽春，衣袂随着夜风轻轻扬起、又落下，像是在审视着这渺小如尘埃的生灵。
　　“那就用它们来解决你吧，我上次审判你们这些罪人时，还是在白天呢，真是让人厌恶的时刻。”
　　苏尽春松了一口气，祂总算不用对付那些人的办法杀死她了，否则她真的会死在这儿。
　　只见，底下不安分的阴影开始向上攀爬，直至爬满苏尽春的身体，像是用一张黑色的网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演完。苏尽春皱着一张脸，眼底是无尽的迷茫和无助，声音里还带上一些哭嚎的低音。
　　恶尔轻轻一挥，转瞬之间苏尽春就沉入了阴影之中。
　　“呼——呼——”
　　苏尽春睁开眼，身上没了那种窒息的束缚感，她抬手擦拭着眼角，为了骗过恶尔还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不用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苏尽春站起身，打量着周围，这里很黑，她的视野里不再有其他色彩，就算有也会无声息地被它吞噬。它往前挪动两步，又很快退了回来，浓重的黑暗裹着它的身形，往前走也辨不出任何方向，倒不如在原地等待。既然进入这里的国王会进入一种魂魄离体的状态，它也会成为这些影子的一员。
　　很快，苏尽春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轻飘飘往上浮，就像每次进入混沌中那样，低头看时，是一片浩浩荡荡的黑。
　　[叮！玩家苏尽春异化为怪物——影中暗卫，目前进度100%。]
　　苏尽春再次睁开眼，只能从下往上看到一个人影——绿袍神明双目如同淬了寒毒的翡翠，怒火灼灼地攥着那张契约，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着白，仿佛那张薄薄的纸里藏着能让祂恨到极致的罪孽。
　　恶尔忍着气，努力遏制住想要把这张纸撕碎的冲动，满脸怒气地将契约收起。
　　苏尽春缓缓朝着祂的方向移去，它忍不住想知道祂的态度。
　　恶尔的右脚狠狠往地上一踩，“为什么会这样？印章是真的，我也签了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
　　那张绿色脸庞的五官紧紧皱着，祂简直搞不明白，每一步都没有出差错，最后的结果为什么会如此寒心。哪怕是祂，为了长远的发展，也必须把这堆令人讨厌的影子怪物除掉，毕竟它们都是历代国王的残魂，这些人都与祂做过交易，它们的存在让祂无法忍受，必须要除掉！
　　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种场面！
　　恶尔阴狠一笑，口中默念着什么，碧色神力如毒蛇般从指尖窜出，朝着下方的影子狠狠砸去，每一丝一缕神力掠过时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想要将满腔愤恨都尽数缠在影子怪物身上。
　　那几道神力有多强，苏尽春是见识过的，可现在它们毫发无伤，可见影子怪物虽然在夜晚听命于恶尔，但并不意味着它们比恶尔弱。
　　天渐渐亮了，恶尔怨恨地瞪着地面的影子们，趁第一缕晨光照耀时，匆匆离开神庙。
　　苏尽春的身份是祭礼之国现任国王，它被困于阴影中，白天有影中暗卫的使用权。之前国王交过它召唤它们的咒语，随着薄唇轻启，一圈又一圈阴影团团围住苏尽春的那缕残魂。
　　苏尽春往四周扫了一眼，两百多个身影将它围得严严实实，它有些无奈地说着：“前辈们，我该怎么出去呢？”
　　离它最近的一缕黑影嗅了嗅，它能明显感受到这个黑影与它们的不同。同为祭礼之国的国王，它们都是在死后被送入这里的，可这个人不一样——它是活着的时候被送下来的。
　　那位影子的嘴唇动了动，沉声开口：“你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至于要怎么出去，我去找找我父王。”它窜得极快，来到另一位影子前，飞快地把它带来。
　　那位被称为“父王”的影子也很不解，又在后面的影子中找出另一个影子……
　　总之，苏尽春算是见识到了一场大型认亲现场，一个个长得一样的影子在它面前窜来窜去，却没有谁能够为它解答。
　　……
　　漫长的等待后。
　　终于，认亲游戏接近了尾声，初代国王被叫了出来，它也是第一个想出跟恶尔签订契约的人。至此，祭礼之国便逃不开与恶尔的纠缠。
　　“你是祭礼之国的国王。”
　　“是，前辈。”
　　“哎，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场面，你既然被逼的来下面避风头，祭礼之国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苏尽春没有隐瞒，将上面所发生的事详细说出，但为了让这些前辈和它相处得更加和谐，也为了让自己早日出去，苏尽春有意将自己做过的事美化了一部分。
　　“恶尔真是极不守信，十二年都忍受不了。”
　　“就是，祂只用在神庙里呆十二年，还是受万人供奉，香火不断，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另一位影子故作深沉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初代国王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它知道这是自己年轻气盛时犯下的罪孽，如果不是贪图短暂的安心，它根本不会去找传说中的神明恶尔。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唯一尚有余力挽回的，是让现任国王回到祭礼之国去。
　　“你为什么非得回去呢？现在的祭礼之国仅剩下两个活人，他们死也是迟早的事，你完全可以留在这里。恶尔暂时动不了神庙，待在这里很安全。”
　　“不，我手里还握着一些人命，如果我能成功，我会选择复活有智慧、有能力的年轻人，祭礼之国不会灭亡的，只要有人、就有希望，不是吗？”
　　苏尽春这番话说得极为恳切，让它们不好拒绝，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后辈的肯定。
　　这时，一个影子像是刚睡醒般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即便是一团黑影，也能看出它双眼茫茫。
　　“苏尽春，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下来，等着恶尔拍死我吗？”
　　“我早就跟你说了，与恶尔——”上任国王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苏尽春的目光硬生生逼回了喉咙里。它乖乖站好，不敢再多说一句。
　　“所以，前辈们有什么能出去的办法吗？或者说有没有办法能联系上外面的人？”
　　为首那位影子仰起头，与后面的影子围在一起，开始出谋划策。
　　上任国王既插不上话，更听不懂它们在讨论什么，摸索着来到苏尽春身边，“它们在说什么？”
　　苏尽春：“……你不会听吗？”
　　国王：“……我要是听得懂，还问你干什么？”
　　苏尽春闻言，嘴角没忍住地抽搐两下，它知道这人脑子不怎么灵活，但没想到居然能生锈到这种程度。它越发怀疑上任国王是不是只有一个孩子，迫于无奈才把位置传给了它。
　　“你说啊，我听着呢。”
　　苏尽春将它从到神庙、再到进入这里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跟它说了个七七八八，连着后面的计划也没瞒着它。
　　它听完后，沉吟片刻，“所以，你觉得那个老毒妇会来找你？”
　　“是。”
　　“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觉得她会来找你？这种时候人人自危，她怎么有精力顾得上你。”
　　“就凭她的女儿丽斯·史密斯。”
　　它明显愣住了，它所了解到的不是这样的——在丽斯长了一双绿色眼睛后，瑟琳就跟毒发了似的对丽斯狠心。虽然在外人看来仍是和和气气、母慈女孝的家庭和睦，但内里早就混乱不堪，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瑟琳夫人才选择跟它合作，用丽斯的眼睛作为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苏尽春知道它心中所想，冷漠开口：“她很爱女儿，那些只是为了促成跟你的合作。”
　　“不对啊，我记得丽斯不是死在了祭坛上吗？她要是爱女儿，怎么会让她死在那种地方？”
　　“难道你觉得，死在恶尔手里比死在祭坛上要好？”
　　上任国王一想到神庙里各种各样的尸块和碎肉，胃里就一阵翻涌，要是让它来选，它宁可缺席祭礼，死在祭坛上。
　　“那她把丽斯关在地牢里的事呢，我当时派的人把史密斯庄园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唯独漏下了地牢，没想到她居然真的那么狠心，把小姑娘藏在了地牢里。”
　　苏尽春笑了笑，“你如果找到丽斯，会对她做什么？”
　　“当然是挖她的眼睛啊。”它说得理所当然，毕竟这是他们合作时的内容，它告诉了那个老女人不少消息，留一双眼睛给它又怎么了。况且她当时看上去也很痛恨那双眼睛，这完全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总之，是那个老女人欺骗自己，可到最后竟然是它来当这个恶人！
　　“等等！”它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慢慢靠近苏尽春，“她的眼睛，最后被你拿走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