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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祭礼之国 直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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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明,苏尽春悠悠转醒。她睡得不怎么好,虽然没做噩梦,但一直浑浑噩噩的,处在清醒和沉睡之间,好像一只飘摇不定的小船,在两条河之间游移不定。
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上次还是在副本《公平事务所》里勉强睡了个好觉。
黄金宫殿内,听完苏尽春的话,国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满脸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恶尔祂要自己当国王!”
“祂要拿我手里的印章,而且你之前也被祂杀死过一次。”
不用苏尽春提醒,国王已经明白了。他心中止不住悲凉,祭礼之国已有上万年历史,一共历经二百多位国王,就任期间本本分分做好一个国王,努力治理好国家。到他这儿时,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没有推动祭礼之国繁荣兴盛的能力与手段,也不敢奢求在自己的治理下能让国家走向鼎盛,唯愿能守住眼下的安稳,四方太平,让王国能在平稳中安然延续。
这就是他除了黄金以外的梦想。
“你不会让祂成功的,对吧。”
苏尽春看着国王,他的视线紧紧停留在自己身上,只留一点余光分给旁边的黄金,眉宇间的散漫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敛的气场,国王独有的威严正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不会的。”
国王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位置哪怕是让史密斯家的主人来坐,也轮不上这个阴险无比、只想着怎么坑害祭礼之国的神。
“晚上的时候,找个隐蔽的地方待着,千万别乱跑。”
“那个……”国王犹豫着,还是说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不杀我吗?”
苏尽春垂下眼,似乎正在考虑他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恶尔得逞,还不如你来呢,如果非要在你们当中选一个,你怎么看都比恶尔顺眼。”
苏尽春抬起头,两只眼睛里古井无波,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她冷静地说:“你必须跟他说,让他不要再陪着你死了。”她后面还有其他计划,不能让这个用一条生命换来的人再一次死去。
“啊?”国王明显愣住,呆呆地问:“你说的人是谁?”
苏尽春瞪他一眼,“你觉得是谁?”
国王迷茫地向她身后看去,似乎有一个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想到自己之前被杀后,他也跟在自己一旁,一身的血,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随即对苏尽春露出一个笑来,“你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谈的。”
门外人一动,苏尽春利落合上,将里面的空间留给两人。
正巧没什么事,苏尽春坐在门外的石头上,静静等着两人的结果。
暖融融的太阳照着大地,洒下整个世界的光,可日光所过之处没有半点春意,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荒凉,倒让这份阳光显得有些多余,更衬得天地间一片萧索。
太阳渐渐升至中空,又轻轻向两边移去。
苏尽春看了眼后面的大门,这两个人从早上说到黄昏,还没有说完吗?
“扑扑——”
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出一个小缝,苏尽春循声而望,只能看到一双隐忍又带着凄冷的红色眸子,像是一只竭尽全力想要保护爱人、没法做到只能一人独活于这世界的雄兽。后面跟着的,是笑嘻嘻的国王,他拉着侍卫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开口:“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吧,我死之后一定要给我多多的黄金陪葬,其他什么宝石钻石也可以,我这人不挑……”
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只在单方面跟他讨论自己死后的事,末了才添上一句:“你要好好活着。”
侍卫转过身,艰难地点了下头。
“天快黑了,”国王抬眼看向天空,日渐西斜,夕阳投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剪影,映在空旷殿门前,像是一道独行于黄昏中的影子。
“苏尽春,动手吧,我准备好了。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没做一件利国利民的事,不过还好,我还有点用处,至少能用我这条生命对祭礼之国做最后的贡献。”
“值了!”他大声朝着天上喊,像是渴望得到什么回应。
“等等,”沉默的侍卫拉过他的手。
暮色渐沉,连风里都裹着悲凉。侍卫握着国王的手,缓缓屈膝跪下,两片温热的唇瓣轻触国王的手背,没有半点逾矩,只是单纯地给他行礼。那个吻落得极轻,克制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爱意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将它藏在这短暂的触碰里,藏在那紧紧绷起的肩线里,藏在他不敢抬眼的怯懦中。唯有远处沉落的夕阳,像是在为国王的赴死倒计时,让这份沉默又小心的眷念,更添了几分绝望、沉重的味道。
“起来吧,没必要给我行礼。”
“是,国王。”侍卫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张脸。
“苏尽春,动手吧。”国王高举双手,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忽地,他笑出声,指着天边的残阳,“你们看,这像不像是黄金,能死在这样的光照下,浑身上都披了层黄金。”
苏尽春默默看了眼他的长袍,由金线细细密密缝制,实打实的精工细作,光照下的每一寸金线都泛着浓郁的黄金质感,既不张扬又难掩华贵,整个人裹着一层细碎的、淡淡的光辉,像是每时每刻都活在光里。
但他又会在光里死去……
苏尽春从腰间抽出刀,刃口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没有半分犹豫,她抬手用刀刺向那截脖颈,鲜血瞬间涌出,与天边血红残阳交融,分不清是血的红、还是夕阳的红。国王沉重地倒在地上,最后一点夕阳也落在他凝固的面容上,连金贵的衣袍也被染透,只剩下死亡的冰冷和暮色的悲凉。
等他彻底死透后,苏尽春才将人交给侍卫。后者小心翼翼地抱起国王的尸体,让对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宽阔有力的肩膀上,鼻尖轻蹭着那无比熟悉却万分冰冷的布料,眼泪无声滚落在怀中人染血的脸颊上。怀中的重量似乎很沉,压得他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将尸体带了回去。
天边那片暗红慢慢暗下去,暮色如同被稀释过的黑墨水,渐渐晕染开来,为祭礼之国覆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而夜色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吞噬着金辉,宣告着新时刻的降临。
苏尽春揣好印章,朝着不远处的神庙走去。
天已经黑透,沉甸甸一块压在天地之上,让人有种喘不上气儿的窒息感。遥遥望去,一点光在黑暗中乍然亮起,像是从坟地里冒出的幽幽鬼火。
神庙中,已有一个身影在等着她。
“印章呢?”
恶尔转过身,祂还不知道苏尽春已经拿到印章并成功将上任国王杀死的事,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给杀死。
“这儿,”一片光亮从她的手掌中现出。
恶尔的双脚踏在聚满影子的石面上,发出细碎声响,祂拿起那块小小印章,浅橄榄绿的眼睛不自觉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堪比春风拂面般光彩动人,“不错不错,确实是国王印章。”
“那么,接下来就该签订契约了。”祂盯着苏尽春,见她的手仍紧握着印章,没有半点要给自己的意思,淡淡道:“怎么,还不相信我吗?你要知道,你可是祭礼之国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我想看看那份契约,毕竟需要我签字,早晚都会看见的 。”
“当然可以。”
当时的契约有两份,一份保存在祭礼之国国王手中,一份则在恶尔手里。因为上任国王的死亡,新任国王的签名栏那一块还空着,只有旁边写了个恶尔的名字。
苏尽春垂下眼,快速扫过那上面的条约,大部分都是知道的,只有小部分内容不了解,但却足够重要:
1.神庙的影中暗卫并非无解的存在,如果是现任国王在晚上被抢入其下,只会陷入一种魂魄离体的状态。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也会变成跟影中怪物差不多的存在,但二者根本区别是一个活着,一个死人,活着下去的国王可以想办法再出来。
2.关于神谕的内容,里面的祭品是恶尔与初代国王共同制定的,包括四个不同的类型。日祭日是国王为了敛财而设立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周祭日则是恶尔设立,祂早就看不惯底下这群胡作非为的人类,想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提出了这种阴毒的法子,为了更好的杀人,祂又补上了许多限制,比如“无法献上祭品的人会死”、“不准时参加祭礼的人也会死”。而最为神秘、玄幻莫测的就是月祭日,死而复生的活物,契约上对它的描述是“本该死却活了下来的人、或是动物、植物,只要是生命都行”。最后的年祭日更为简单粗暴,这是为恶尔加的一道限制,也为双方的合作期限设置了时间范围,一共十二年,院中老树集齐十二年的年祭日祭品就可以冲破神庙对祂的束缚,可以回到那个祂偷来的秘境里去。从此,祭礼之国便会陷入一片荒凉……直到下一任国王即位,恶尔重新与新任国王签订契约,周而复始,已经维持了上万年,历经二百多个国王。
而关于神谕上的祭品,每年都不曾变动过,也难怪史密斯庄园的地下藏书室中会有前一个月的祭品单子。那些编号,则是上任国王跟瑟琳夫人合谋弄出来的。而在每次周祭日中,四条人命,都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编号——东317号。
苏尽春又想到了正式开始祭礼的第一天——南48号。
3.在契约的最后一点上强调了两方合作的本质。恶尔想得到祭礼之国的春天,一个真实的春天,而不是祂用神力堆砌而来的虚幻,祂所居住的秘境冰冰凉凉,空有一副绿色皮囊。按照交易的内容,祂能得到现任国王治理国家时间再减去12年,祂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拿走祭礼之国的春天。等到那任国王去世,新任国王继位,如此循环往复……
苏尽春对当年的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那片秘境她是去过的,当初只觉满眼皆是绿,真真是个人间仙境。如今再回想,只觉得那些绿植成堆成堆扎在一处,毫无自然规律可言,反倒让心中一阵寒凉。
“怎么样,看完了吧。”恶尔笑眯眯地收起契约,那张朴素的纸历经万年风雨,保存得极好。祂舒服地眯了眯眼,两道视线在最后一条上恶毒的打了个转,“你可以把印章拿出来了。”
“好啊,只要我盖章签字吗?”
“是这样,不过你先让我仔细看看这章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章,那就没用了。”
苏尽春故作茫然,困惑道:“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刚才没看仔细,只认得表面,未认其本心。你该知道,外表的样子是可以伪装出来的,我还得再探探内里。”恶尔的话说到后面,已染上几分不耐烦,祂真想一掌拍死这个人类,但又怕伤害印章。
“好。”苏尽春正说着话,将印章从口袋里取出。
恶尔两只绿眼睛顿时黏在上面,如他所说那样仔细甄别,祂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微凉气息的绿色皮肤在触到金光的一刹,很快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