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61、第 161 章 祭礼之国 国王立

　　国王立在神像前，面容恢复之前的庄重，看着总算带了点属于一国之主的威严与压迫，眼睛隐匿在王冠垂落的阴影里，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他在神像下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动手，直到一旁的侍卫拍了下头，他才像是缓过神来吐出一口气。神色肃穆，在无数双眼睛下拿出了那份羊皮纸。
　　周围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神谕，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份期待里掺杂了一丝额外的复杂感情，连他们也不明白这是从何而起。
　　国王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那声音像是从破碎木门里漏出的寒风，将他一颗心都吹得打了个寒颤，“神谕曰——此日祭日，成日祭礼，须贡新鲜绿叶五片，于午时送入祭坛。若违之，则为祭品。”
　　人群一片死寂，五片新鲜绿叶？不应该是年祭日才会出现的奇怪祭品吗？难道是神谕出现了问题？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正中央的国王。
　　国王也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可这样的事，他又能怎么解释呢？难不成要他直接说“是的，神庙困不住恶尔了，祂马上就要出来把所有人都杀完”。这样，没等恶尔来杀这些人，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给吓死。这些人还会缠着他问各种各样的问题，毕竟恶尔在国民心中的形象还是很不错的，他们许下的愿望基本都会有回应，人们对祂也满怀崇敬。
　　“国王，我来吧。”
　　国王扬起下巴，算是回应了他的请求。
　　等候多时的铁甲侍卫恭敬上前，腰间仍系着一把长剑，从外观上看跟那一把没什么分别，只是少了几分活气，看上去剑气逼人，即使剑未出鞘，仍让人心底生寒，不敢去靠近一分。
　　他快步立于人前，人们的注意力很快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定好身形，声音不卑不亢：“祭品为新鲜绿叶五片，由南49号献上，于午时奉上，所有国民都必须在午时参加日祭礼，除死亡外不得无故缺席，否则一并作为祭品献上。”
　　趁着人群正窃窃私语，苏尽春向四周望去，目光停在瑟琳夫人身上，她在想那个叫丽斯的女孩。
　　虽然很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但也是无可避免的，既然无法避免，正视才是不错的选择。
　　国王的目光仍旧怨毒地盯着苏尽春，后者对上他的两道目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杀意。
　　人群渐散，苏尽春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尤其现在临到关键时间，她只想早点完成游戏任务，不想跟一个NPC浪费时间。
　　此时神庙只剩下二三十人，正慢腾腾地朝外走。苏尽春打眼一看，地上已有不少怪物借着影子窜来窜去，密密麻麻的满地都是，显然不是正常人的影子。
　　“守住庙门，别让那个南49跑了！”
　　守卫们轰然行动，顷刻间便如铜墙铁壁般四散而开，将苏尽春周围的所有路径都堵得水泄不通，只等国王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住她。
　　其余国民则四散逃离，他们虽不知所为何事，但看着双眼通红的国王，只想赶紧逃出这个地方。
　　苏尽春想了想，枯树根的攻击力不高，对付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行，但换做眼前气势汹汹、手持武器的侍卫NPC显然不够用。
　　苏尽春拿出另一个游戏道具——市长工牌。
　　伴着苏尽春的低语，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撕碎了神庙的寂静，一个紫红色怪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它身形正常，可皮肤开裂，像是久旱的黄土大地。最令人忌惮的，是它的尖牙和利齿，那是专为填饱肚子而生的。
　　苏尽春只召唤出一个，对付这些普通NPC完全够了。
　　“嘿！嘿！嘿！”
　　紫红色怪物迈着歪歪扭扭却又透着诡异力量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守卫们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像是饥饿的咆哮。
　　可落在对面人的眼里，就是要吃人的前兆。
　　刚一靠近，它张大嘴巴，将离它最近侍卫手中的长枪卷入口中，只听得“嘎吱嘎吱”的惊悚咀嚼声，那坚硬长枪竟如同香甜酥脆的饼干般被它吞入腹中。
　　似是觉得味道不错，怪物两只手一共抡了十多根长枪，将它们堆叠在一起，疯狂地往嘴里塞。那嘴巴也是正常人的尺寸，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嘴角撕裂，流出黑红色的黏液，可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依旧不知满足地吞咽下去，数十根长枪被利齿轻易碾碎，化作渣渣被吞进了肚子里。
　　一气解决这么多长枪后，怪物意犹未尽，猩红眼瞳中透出浓浓的饥饿感，看上去凶残又贪婪。它的目光投向一旁惊惧不已的守卫们，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南49！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尽春没答他的话，她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祭礼的时间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候她只需要按照规定献上祭品即可。
　　“你是祭礼之国的子民，当真不为你的同类们考虑吗？”国王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吼。
　　守卫们纷纷拿起腰间匕首，试图阻止这个可怕的怪物，可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个无比凶残的怪物不会畏惧刀子。
　　怪物被刺激得很兴奋，发出一声怪叫，纵身一跳，抓着一个守卫的头，先是用尖锐的手指甲划开他的颈动脉，一股股鲜血往外涌出……接着大快朵颐……
　　“你还不动手吗？”
　　隔着这样血腥至极却诡异无比的场景，苏尽春冷声开口。地上交错的暗影是她之前解锁的怪物——影中暗卫，现在正好是白天，它们直接听命于国王。
　　苏尽春原本想找一块覆盖足够广，遮光效果强的黑布，试了好几种都没有国王手中那块布的效果好，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些影子搅作一团，在地上有规律地朝着苏尽春奔来。
　　危急关头，苏尽春将枯树根甩在了旁边的老树上。在黑影即将碰到苏尽春的一瞬，一条树根从树顶蜿蜒而下，像是一条灵动的绿色小蛇，灵活地缠住苏尽春的腰，将她稳稳地架起。
　　影中暗卫需要依附影子才能存在，苏尽春现在不尴不尬地悬于半空中，她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一条，可无论它们怎么用力地拉扯，那里也仅有她的影子，没有她的身体。
　　国王阴狠地盯着眼前一幕，低声骂了句什么，一部分黑影开始向着紫红色怪物游动。
　　大片的阳光落在怪物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与普通人无异的影子。
　　苏尽春很快知道它们是如何攻击人的——
　　影中暗卫顺着投下的影子，一点点向上攀爬，直至它们的黑影覆盖住紫红色怪物的全身。后者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站在太阳底下抱着个脑袋啃。
　　只一眨眼的时间，紫红色怪物便被阴影彻底吞噬，连一丝轮廓都不再显现。
　　国王的守卫怔愣地看着，随即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来。有人抱着自己残缺的右腿流下了眼泪，有人看着满地鲜血陷入了沉默……
　　苏尽春脸上并无太大的表情，失去了一个可支配的怪物，她也得到了不少关于影中暗卫的信息。
　　国王从地上骂骂咧咧地爬起，整个人灰头土脸，他刚才被D层怪物一脚踹翻过去。他颇为心疼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王冠，被那个红头怪物踩得稀碎，这让他本就愤愤的心情更加火冒三丈。
　　“南49！你以为你能在那上面待多久？”
　　“当然，我马上离开。”
　　枯树根的一头系着树干，另一头稳稳跨过围墙，将苏尽春递了出去。
　　苏尽春看着树根表面的裂痕，它的承重能力也不强，这个方法用不了多少次，它就会从中间裂成两半。
　　看着紧紧闭起的庙门，苏尽春知道他们没有追上来的打算。一开始她是打算用D层怪物冲出去的，直到目睹影中暗卫的手段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枯树根。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副本的怪物伤害竟然这么高，从锁定D层怪物的影子、到彻底吞噬，过程不过十几秒。
　　如果换做人呢？祭礼之国中有着不能直接杀人的规定，这些怪物也会受制于这个规定吗？再想到刚才国王的犹豫不决，他大可以从一开始就用影中暗卫来抓她，可他偏偏用了那些守卫。
　　几天相处下来，苏尽春知道此人胆子极小，在有多种选择的时候，为什么不选自己更有把握、成功率更高的一种呢？这个问题很好解释，他在赌，赌那些D层怪物不是人，只有这样，影中暗卫才不算是破坏规则，他也不想让它们破坏规则。毕竟，影中暗卫被送上祭坛是他的一大损失，神庙的守护力量也会减弱。
　　路上行人神色各异，有人认出这是国王要对付的人，他们交头接耳，似乎想要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国王。
　　苏尽春看向拐角处行事诡异的几人，心下明白了什么，国王当然没有死心，他一定不会让她成功地献上给恶尔的祭品。
　　正当她走过教堂的阴影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苏尽春侧身避过，却还是被那块石头撞到了额角，带着尖锐的痛感在皮肤表面炸开。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如同冰雹般落下，苏尽春不得不快步朝前方跑去——
　　好容易跑到了一块空地上，旁边只有一片低矮草丛。苏尽春这才敢喘口气，正当她休息时，眼角余光忽地瞥见身后枝叶轻动——还没等她细想，身体已经先做出反应——堪堪躲过那一刀。
　　一个黑影半弓着身子，手里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口在阳光下透着无比阴冷的光，再度冲着苏尽春的心口袭来。
　　苏尽春受了伤，腰也开始疼起来，直接甩出一个D层怪物过去。现在可不是在神庙，没有影中暗卫会来保护这些人。
　　这里的规则对D层怪物并没有用，就算杀了人也不会被扔在祭坛上。
　　回去的路上，苏尽春经历了一系列层出不穷、手段新奇的谋杀。在D层怪物的层层防护下，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苏尽春终于回到木屋，刚要推开门，耳尖微动，一个侧身躲在D层怪物身后。几乎是同时，“噗”的一声闷响，一支羽箭稳稳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尾端的羽毛还在微微震颤，箭头有大半都没入泥土中，寒光凉凉，是蓄了极大的力才射出的这一箭。
　　D层怪物则像是嗅到了食物气味般兴奋起来，它狂喜不已，朝着屋内的人狂奔而去。它张开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尖齿上还挂着上一个人的肉渣和血沫，混着涎水从嘴角滴落，砸落在地，发出黏腻声响。
　　那人连一句完整的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他的脑袋被迫和身子分离，只有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模糊不清的呜咽，从紫红色怪物的喉咙里滚落而出。
　　D层怪物进食速度很快，在解决完一个人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足足二十个人，全被它吞入腹中，虽然没有吃饱，但它已经很满足了，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从胃里上涌，顺着四肢百骸往头顶上窜。
　　苏尽春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鲜叶片，五片圣叶被整整齐齐放在一起，在阳光下流淌着生命的光彩。
　　“死而复生的活物。”
　　苏尽春这才明白它真正的意思，圣叶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份名为“希望”的机会。在她了解到的，丽斯和那个学徒，一个先天性失明，一个身患重病没钱买药，于是得到了一双眼睛和一味药材，这是“生”。
　　可最后，一个双眼被夺，再次困于黑暗；一个在临死前都不知道那是能救命的药，将它送给了曾经帮助过他的恩人，这是“死”。
　　一生一死，死而复生的活物。
　　这分明就是死路，无论有没有圣叶，他们的结果都不会太好。至于其他三个人，她并不了解其中的故事，但想来也差不多。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8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只稍微休息一会儿，便推门而出，跟在人群后面参加午时的日祭礼。路上行人很多，苏尽春不觉得国王会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杀她，毕竟他只想要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