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60、第 160 章 祭礼之国

　　“你想知道这双眼睛的来源吗？”许是哭累了，丽斯哑着嗓子问。她的声音如同深埋于冰天雪地之下的孤鸟，发出一声声令人揪心的鸣叫，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她会被闷死在这个地方的。
　　苏尽春没说话，圣叶化作的物品跟拥有它们的人的执念有关，而丽斯的执念——一双眼睛。
　　丽斯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我生来双目失明，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瞎子。我什么都看不到，以往再美的春天也会错过……我数着日子度过，不知错过了多少个春天……”
　　“有一天，发生了神奇的事，一片冰冷的东西落在我的手里，我知道、那是一片绿叶，一片来自春天的绿叶。我想用力握住它，但它却从我的手里消失了，我想用力睁开眼去寻找它，眼睛就睁开了。”
　　“从那以后，我就有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像是从空旷街道传来的低鸣，又如被抛弃的人在悲悯，“有人说这是神明对我的祝福，也有人说这是神明的诅咒。”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不等苏尽春回答，丽斯凄凄然道：“我不在意外面那些人的想法，但她为什么要因为这双眼睛放弃我？”
　　丽斯不明白，为什么熬过了十二年的黑暗，好不容易得以见天明，换来的却是此种下场，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选择接住那片绿叶？
　　苏尽春没有说话，这时候，沉默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女孩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那些是她曾经在黑暗中度过的一段美好、值得怀念的时光——母亲会喂她吃水果，哥哥会摘下花园里最漂亮的绣球花，别在她的裙子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母亲和哥哥惊恐无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向他们索命的恶鬼。丽斯被他们狠心地赶到东边小楼里，也从没来看过她，就算做梦……丽斯也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女孩说了很多，才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也想要我的眼睛吗？”
　　苏尽春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白地回答：“是。”
　　“那你拿走吧。我曾经以为它是上天赐予我的祝福，没想到是最狠毒的诅咒……它让我失去了家人的爱。”
　　“好。”
　　苏尽春的动作很轻，指尖缓缓伸向她的眼窝，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刺耳的嚎叫，只有皮肉被无声剥去的细微颤动。那双曾映过万千光景的绿眸，被她稳稳托在掌心中，像是摘下了两颗再也不会闪烁的星星。
　　苏尽春将它收在项链里，到现在为止，她已经集齐了五片圣叶。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3个生存积分。]
　　“多谢。”
　　丽斯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说着，“我之前在祭坛前许过愿，但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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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尽春一路小跑，终于在午时赶到了神庙。她看向一旁枝叶正盛的老树，忽然有些怀念冬日的枯枝，虽然了无生机，死气沉沉，但那好歹是自然土地滋养出来的，而眼前的……不过是吃人的绿色囚笼，生生斩断活人的生路。
　　今日的日祭礼如常进行，瑟琳夫人端着一盘珠宝，献祭品许愿这种好事，贵族们都会选择亲自来。对他们来说，用金钱来换取一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毕竟，钱对他们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世上有许多比金钱这种俗物还要珍贵的物品。
　　祭礼结束后，苏尽春回了木屋，等待夜色降临。
　　闲来无事，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下床。外面似乎下了点小雨，雨点打在木屋顶上，传来很令人舒心的声音。
　　苏尽春撑伞走了出去，雨渐渐变大了，潇潇雨幕里，叶片里积着的一大捧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像是一把水做的重锤，砸在前不久才冒出头的嫩绿上。水珠飞溅间，本就纤细脆弱的绿杆猛地弯折，刚晒了几天太阳的叶片被压得匍匐在地，再无生机。
　　不过片刻，它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枯萎了。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回到屋内后，又将所有窗户打开。雨点斜斜落进屋内，窗框上滴滴答答地掉着水珠。
　　春日的雨来的猝不及防，连带着天色一点点暗沉，方才还能模糊望见的远山轮廓，眨眼间就被沉沉暮色卷去，连带着白日里残余的暖意也被这骤然降下的雨水卷得不知所踪。
　　黑夜来临。
　　苏尽春早早躺在床上，在梦境里见到了恶尔。
　　祂看起来很是开心，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就快要离开神庙的好消息。
　　“干得不错，你只差最后一步了。”
　　苏尽春淡淡抬眸，即便是面对恶尔，她身上仍是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漠气息，像是周身带着一个冰冷的包围圈，将她和周围的人或是物隔绝起来。
　　“我知道，将它们以祭品的形式献给你。”
　　“不错，就是这样。”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恶尔正在兴头上，只要不涉及隐秘，祂都可以告诉眼前这个人类，毕竟自己能从那里逃离，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
　　“在你的神谕里，那些祭品是怎么回事？”
　　苏尽春的话不清不楚，但恶尔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本质上也是一个人类，自然会为了同类的死亡而感到难过。换做是它，看到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被人类无情践踏，也会非常心疼，那是同类之间带有的惺惺相惜。
　　“很简单，帮助大树长得更快更好。”
　　用人命来养一棵内里腐朽的树，简直太过荒谬，用血肉浇灌的叶片即使再绿、再有生机，也抵不过树干干枯，一副随时都会枯死的样子。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上你有莫大的功劳，你会活下去的。”
　　恶尔心情极佳地离开了苏尽春的梦境。
　　每日神谕上写着的祭品符合不同的祭礼。今天是日祭日，神谕上的多是金银财宝或是可以换钱的东西。
　　苏尽春摸黑溜入史密斯庄园，顺着石道出去后，被一道射得睁不开眼的光影笼罩。
　　那位白日高大威严的国王陛下此刻在金堆里翻滚，全身上下也不忘挂满各种各样的宝石跟黄金。
　　苏尽春穿过屏障，从神像下方的石台里取出一卷羊皮纸。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被盯上了，有一双幽冷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打开那道神谕，上面的内容果然不符合日祭礼的祭品标准。正准备将它卷起，一只小胖手将它粗暴地拿过，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一副要将它瞪穿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国王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地捧着手中的羊皮纸，低低地呢喃着，眼中的金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被周围的昏暗所取代。
　　他突然暴起，将那份羊皮纸撕碎了，七零八落的飘得满地都是，整个人像是失控般捡起稍大的碎片，将它们一点点撕碎，直到再也捡不起来。
　　苏尽春的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眼神平淡无波，像是冬日还未结冰的湖面，冷得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心理显然非常脆弱，看上去窝囊又狼狈。
　　国王撕碎后还要上来拽苏尽春的手，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快，带我进去一次。”
　　苏尽春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国王则是跟在她身后。
　　他打开里面的暗格，上面的编号是南0049。
　　“你就是南49。”
　　“是。”
　　“我明白了，你要毁了这里，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苏尽春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恶尔脱离神庙束缚，以祂“人不如春”的观点，祭礼之国的人绝对不会有好日子。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这里的人，就不为你的同类考虑吗？”
　　苏尽春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国王自知追不上她，整个人又急又跳，发疯似地在背后咒骂，眼里却满是金子的光芒。等到了那时，最先被处理的就是他，他不奢求其他，被扔在荒郊野外也好，被丢去喂狼喂狗也行……只有一点，他要抱着金块，不然他连死都不会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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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要亮了。
　　苏尽春拿着五样东西从庄园绕到神庙外，恶尔身上的气息化作了那棵老树，身上沾染的五片绿叶飘落人间，留在了五个人的身上。
　　她将它们放在离老树最近的地方——绿色的眼睛，珍贵的药材，兔子布偶，王冠，长剑。
　　老树上来自上古秘境的气息渐渐被逼出来，独属于恶尔的力量氤氲着五件形态各异，来自不同地方的物件。不多时，它们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五片新鲜绿叶。
　　天渐渐亮了。
　　苏尽春跟着人群再次踏入殿内，立在最中间的神像变了姿态，不再是先前仰头望春的模样，而是沉沉垂着。可那低垂的眉目里没有半点谦和仁慈，反倒像从高处俯瞰着地上的蝼蚁，渺小又可笑，自带一种不动声色的睥睨——浅橄榄绿的瞳仁里凝着化不开的傲慢，将底下的人看得无比低贱，那份无声无息的蔑视比任何直白的嘲讽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有人察觉出不对来，高声嚷嚷，“这神像变样了？”
　　神像没有变样，祂一直如此。
　　国王从外面赶过来时，神色冷漠，但在看到苏尽春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者眼神轻扫，根本没有在意。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瞧出几分不对劲来，但大家都默契地闭嘴，谁都没有再提一句关于神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