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59、第 159 章 祭礼之国 “我刚

　　“我刚开始还有点儿心疼祂，一代神明屈居于这样的地方，可后来就完全对他改变了想法……”
　　在第一天，国王就发现了不对，看似以祭品换取愿望的合理表面下，藏着一份想要杀人于无形的恶毒心思。
　　“你在撒谎。”苏尽春冷声提醒。
　　“怎么了？你是觉得我的话没有可信度，还是认为你的见解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两者都不是。”
　　国王似是生气了，两条圆圆的眉毛高高耸着，语气里不自觉掺了几分凌厉的味道：“口说无凭，你不过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的话？”
　　苏尽春不想与他多争辩什么，淡漠地吐出一句话：“史密斯庄园，地下藏书室，第一个月的祭品及对应的编号，这东西原来是你的吧？”
　　国王一下子哑口无言，他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4个生存积分。]
　　终于，他像是卸下了之前的伪装，语气沉沉：“是。”
　　“是你们交易中的一部分，为了换取丽斯的眼睛。”
　　国王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他像是后知后觉般想起了什么，感叹着，“我知道你，年祭礼献上一片新鲜绿叶的人，你许的愿望跟这个有关系？”
　　“让我想想，恶尔应该给你托了梦。”国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像是找回了自己身为一国之主的尊严与自信，“而且不止一次，你从祂那里知道了一些未公开的事实。”
　　“没错，”苏尽春毫不避讳。
　　“你许的到底是什么愿望？”不等苏尽春回答，国王便开始自言自语着为她考虑起来，“不管你怀着什么心思向恶尔许愿，我劝你都不要再理祂，祂不是一位好神，带着毁天灭地的目的来到凡尘，你万万不能被祂的表象迷惑住。”
　　“不是我许下了愿望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我要帮祂做事？”
　　“哼，年祭日是最为特殊的存在，你也能看得出来。恶尔素有春之神的称号，最庄重祭礼上的祭品也是代表春天，你大可以猜猜祂想要什么。”
　　国王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在看了眼金山银堆后，又冒出几缕向往的光亮。
　　“祂想要人命，很多条人命。”
　　国王轻笑一声，脸上带着“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神情。
　　苏尽春一看便知还有自己忽略的情况，春之神？那个如同搬走了整个春天般的秘境，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暗示着春，一切的一切都在指示着一个不该让人忽视的结果——祂想要整个春天。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8个生存积分。]
　　“我明白了。”
　　国王面露惊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明白什么了？”
　　“多谢你的提醒，我知道祂想要什么了。”
　　“你……”
　　“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把编号调到一个最为合适的选择。”
　　国王微俯着身，眼睛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恨恨道：“东0317。”
　　苏尽春拿着用枯叶变换而成的弯钩，将原本的编号拨到东0317。
　　做完这一切，这个夜晚也才过去一半。苏尽春看着剩下的时间，准备再次潜入史密斯庄园。
　　了解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也不需要再束手束脚，而是要找到丽斯。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3个生存积分。]
　　史密斯庄园深处，一座最高耸、最气派的建筑如巨兽般盘踞在满目绿荫间，雕花石柱映着月光，鎏金装饰在檐角闪烁。她在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略微停顿，小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跟东边那座小楼不是一个档次的，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拼接而出繁复无比又兼具美感的几何花纹，穹顶上是水晶吊灯，成千上万的切割面折射出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站在此处，只觉得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一楼是客厅，没有重要的人。
　　苏尽春顺着楼梯往上，二楼只有走廊亮着灯，昏黄的光线混着墙面漫开，勾勒出空荡无比的轮廓。各个屋子外都有几个笔挺立在阴影中的身影，像是沉默的石像，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苏尽春看了眼屋外的情况，都是一样的门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二楼一共有大大小小二十四个房间，一个一个找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苏尽春能肯定丽斯被藏在二楼。她看了眼墙角的钟表，快要到5点钟了，最好的办法是守在这里。瑟琳夫人为了不失去谈判的筹码，怎么都不会让丽斯死在祭坛上的，今天也一样，她应该会用昨天的办法将人伪装一番后带去神庙。
　　算算时间，她们也应该快要醒了。
　　苏尽春靠在墙上，小憩了会儿。
　　……
　　“吱嘎——”
　　苏尽春睁开眼，看到从门内出来的人对着一旁的女仆说了几句话，后者连连点头，迅速走进瑟琳夫人卧室左侧的一个房间。
　　苏尽春跟在那人身后，当壁灯亮起时，她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女孩，正是丽斯。
　　丽斯看着像是失去了意识，只能像一个玩偶般由着那人摆弄。女仆按照主人的吩咐，先是给丽斯套上了一套粗糙、带着土腥气味的粗布麻衣，紧接着又在她脸上涂着什么东西……很快，少女原本光洁白皙的脸蛋被伪装成了农妇饱经风霜的模样，干裂起皮的嘴唇、长年累月劳作被晒红的脸蛋、还有被刻意画出的疲惫……一切都那么逼真。丽斯的满头金发则被收束起来，用一块黑布覆在其上。
　　从头到尾，丽斯都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弄，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无法反抗，也无法说话，只能任由自己被乔装打扮成一个与自身形象相距甚远的农妇，去迎接未知又诡异的命运。
　　那双本该盈满春日盛景的绿色眼睛也黯淡下来，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粼粼波光，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绿，像被风霜打压了的绿叶，只能机械地转动。
　　随后，她被女仆领了出去，由一位同样为农妇装扮的人接手，将她带去神庙。
　　出了史密斯庄园后，苏尽春恢复原来的状态，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后面。进入神庙大殿内，不经意地挤掉旁边的人，站在丽斯身边。
　　殿内气氛比昨天轻松不少，国王仍是从神庙外进入，但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泄出一丝连威严、冷峻都压制不住的兴奋。
　　他身着黄金长袍，脑袋上顶着个夸张的金冠，脊背挺直，不为这份重量而低头。毕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哪怕把脖子压断也要跟黄金葬在一起。
　　对于今天的神谕和编号，苏尽春是早就知道的。
　　瑟琳夫人站在离丽斯不远的地方，之间只隔了五六人，苏尽春能感受到她扫过来的一个眼神。
　　当国王、侍卫说出今日的祭品以及编号时，底下的人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对比昨天穷苦农民的抱头痛哭，今天就显得平淡许多。
　　人群中反应最大的，当属瑟琳夫人她，她虽面色平静，但藏在宽大袖摆下的五指却猛地抓紧。她不明白编号为什么还是改变了，这样一来，丽斯的眼睛就不会成为最有用的谈判筹码。
　　她暗自冷哼一声，要不是那双眼睛，她根本不屑于找他合作。
　　人群渐散，苏尽春特意跟在瑟琳夫人身后，丽斯的眼睛目前没什么用处，那她会如何处置呢？
　　苏尽春向来不愿意相信父母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孩子，可冰冷的现实已经给了她太多打击，副本里的NPC也在向她印证着人性如此、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四片圣叶，只剩下丽斯的绿色眼睛了。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8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跟着史密斯庄园的人回到了庄园，当丽斯不再有利用价值后，她被无情地扔进了庄园深处的地牢。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合拢，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光亮，只留下满地的潮湿与空气中的霉味。四面都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只留了一小道门，脚下是黏腻的污浊，黑暗和恐惧开始充斥在丽斯的大脑。
　　她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不太清醒，但具备基本的认知和思考能力。
　　周遭的一切都被这黑暗尽数吞噬殆尽，她的眼前只剩下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那种彻底的未知像是失明般让她害怕不已，她想象自己是一只失明被困的小兽，会有猎人拉弓搭箭，毫不费力地杀了自己。
　　丽斯一点点爬到墙角，头埋进膝盖里，仿佛能给她筑起一道微弱的屏障，能够抵御暂时失明带来的恐惧。
　　苏尽春有些不忍，尽管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游戏里一个没有真情实感的NPC，但她还是忍不住动容，她在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原本如寒冰般凉冽的面庞，此刻竟少见地柔和起来，眼中如同冰川般的淡漠正一点点松动、瓦解。
　　苏尽春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别怕。”
　　“啊！你是谁？”
　　本就受惊的女孩惊叫了好几声 ，猛烈的情绪在苏尽春温柔抚慰的动作里渐渐收起，她的眼神变得清澈、无辜。
　　丽斯的意识渐渐恢复。
　　“我这是在地牢？”
　　“对。”
　　地牢本就漆黑一片，丽斯看不见苏尽春的身影也并未觉得奇怪。
　　“她还真的想杀了我啊。”丽斯的声音略显凄凉，整个人神色恹恹，尽管早在四次周祭日时就有所察觉并完美地躲了过去，可当真正身处绝境、即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心情是无法言说的悲凉。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丽斯平日里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对下人非打即骂，对外人也是颐指气使，仿佛整自己是天地之间最重要的存在。可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现在那张扬的劲儿全都瘪了下去，像是攒了满心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一声接一声的抽噎里藏满了脆弱，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横劲儿。
　　客观上来说，丽斯为了活下去的确害了别人，可如果她不通过金钱将那些人买做她的奴隶，那些人也会因为拿不出高额祭品而被抹杀在祭坛上。穷其本因，最可恶的是祭礼之国的祭礼制度。如果进行正常的祭礼，哪会需要人命作为祭品呢？大家量力而行，尚有富余的人家可以用猪、牛、羊等代替，只够裹腹的则不强求，带着一份诚心即可。
　　时间上完全够，苏尽春耐心地等着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