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56、第 156 章 祭礼之国 刹那间

　　刹那间，满室流光溢彩。
　　苏尽春僵在原地，平日里总抿成直线的唇瓣微张，那双素来平淡无痕的眼睛里涌现出无数个光点。如果说之前那个金牙闪得人睁不开眼是夸大其词，那现在的这番景象可谓名副其实，甚至还不及于此。
　　那人早按耐不住，“嗷嗷”一声吼就扑了进去，整个人埋进了珠宝光华中，双手胡乱扒拉着，整个人不停地往金块上面蹭，脑袋还枕着一堆翡翠玉镯，身上缠着玛瑙串。
　　苏尽春抬手半遮住眼，指尖轻勾住搭在腰间的枯树根，手腕利落一抖，它便如灵动的游蛇探出，精准地缠住对方王冠上垂落而下的珍珠流苏。动作极快极轻，像是一阵微风掠过所带起的灰尘，戴着王冠的那人正仰面躺在一座金山上，浑然不觉头顶的重器已顺着那道极为显眼的树根，悄无声息地滑落在苏尽春的掌心中。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4个生存积分。]
　　目标太大且极为惹眼，苏尽春用了空间类道具将它收纳，最后化作一条绿色项链挂在她的颈上，随取随收，操作方便简单。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6个生存积分。]
　　看着满地金光，苏尽春眉心微动，脑中想到了东街街尾，哪怕随手从这里拿一块金锭出去，对他们也是莫大的帮助。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一顿饱饭并不能缓解他们的困境。
　　“砰！”
　　正想着，一块金锭被底下正扑腾乱晃的身子丢了一块出来。
　　苏尽春眼尾一挑，那块金锭被无声息地收进了绿色项链中。她准备出去后将它换成铜板，不管怎样，多一顿饱饭，总能多挺一段时间。
　　国王的脸深埋于金块与宝石堆砌的小山间，贪婪地深吸几口里面带着的、属于财宝的厚重香气，空气里都带着股滋养人的劲儿。不过片刻，他的脸颊悄悄浮现一抹薄红，像是被红宝石吻过，整个人透着股被财气撑出来的劲儿。
　　“国王，时间快到了。”
　　“国王！”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那位侍卫提着长剑冲了进来。
　　苏尽春看得仔细，在他跨过屏障的一瞬间，那森然长剑也化作了一片鲜活的绿叶。
　　“国王，您快上来吧。”
　　“来了。”
　　眼看他就要从里面站起，苏尽春心中一动，一个盗取长剑的想法已然成形——腰间的枯树根收到主人的命令，掩好身形，顺着满地华光落去，极轻地缠住国王的小腿。他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后倒去。
　　待计划成功，枯树根悄然离场。
　　侍卫心急地丢掉碍手碍脚的长剑，不等下面人反应，他大步跨去，伸手攥住国王的胳膊，手掌稍一用力将他拽了出来。
　　苏尽春则趁机把长剑收进项链中。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8个生存积分。]
　　虽然很不想跟这位侍卫结怨，但她刚翻了翻可以购买的道具，没有任何一样道具可以将那把长剑1:1复制出来。
　　“国王，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哎哟，这镯子碎了！”
　　“来，我扶着您上来。”
　　“我的镯子啊……”
　　国王趴在地上，两只眼睛委屈地看着那只翡翠玉镯的尸体，它被他碾碎成了好几片，嘴巴不停念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侍卫很无奈地再次将他扶正，再将暗门合上，耐心说着：“快要到时间了，先去收拾一下。”
　　“好。”国王满脸沉郁，垂头丧气地说着。
　　“等等，您的王冠呢？”
　　国王的脚悬在半空，迟迟未动，没了王冠压身，他很轻易地抬起头，看向墙面时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的王冠呢？还有、你的剑也不见了！”
　　眼看快到时间了，苏尽春悄然退出，先是来到神庙外，再溜入一片密丛，混在来来往往的人后。
　　而殿内，国王脸色铁青，面色黑压压一片。他眯起眼睛打量那些身穿锦衣华服的贵族，绸缎光泽看得他眼花，腰间的宝石更是无法挪开，腕间戴着的镯子更是勾得欲望止不住地向外冒。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的加祭，那次不过是一个小小意外，却给他提供了思路——他是否可以通过搞破坏达到敛财的目的呢？
　　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眼里的光都泛着财气。有钱人在他眼里无疑是一块待宰的肥羊，就算在他们身上割下一点肉，以后也会以其他的方式再养肥。
　　国王心里如此想，面上却仍旧庄严、沉稳，手里拿着一卷古朴素净的羊皮纸，声音像是从参天巨树里滚落而出，“神谕曰——此日祭日，成日祭礼，须贡黄金万两，于午时送入祭坛。若违之，则为祭品。”
　　国王轻轻一笑，今天的祭品很丰厚啊，简直太懂他了。他提前看过编号，竟然是一个穷苦的小伙子，穷得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最后也只能赔上那条命。可他要那条人命做什么？连一个铜板都抵不上，简直毫无价值。他暗自得意着，还好自己提前将它换成了其他编号，是国内有名的贵族，钱多到一百辈子都花不完，这些小钱不过是从肥羊身上拔下的一根毛。
　　毕竟，他只想要钱，从来都不要别人的命。但如果命比钱贵，他也可以好好考虑。
　　但是，王冠丢了。那并非俗物，它可以改变暗格里的编号，以此来决定当天献上祭品的国民，而且还可以通过那该死的屏障。他越想越气，除了大把的金钱，什么都无法让他平息怒火。
　　国民纷纷往外走，谁也不知道国王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恶毒又疯狂的想法。
　　苏尽春早早来到史密斯庄园里的地下图书室中蹲守，她藏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是连烛火都不易照亮的地方。她拿走了王冠和长剑，国王就无法再改变已经成形的编号，她来这儿无非是看看他是否有其他办法。
　　等等！苏尽春猛地抬头，她怎么把最后一片圣叶给忘了！王冠是由圣叶所化，它可以自由改变暗格里的编号。那其他的呢？自然也可以，这样看来，丽斯可能会有危险。
　　苏尽春刚想出去，便听到外面有一阵细微的交谈声，落在这片寂静的天地中，显得很清晰。
　　“您准备这时候动手吗？”
　　“对，越快越好。”
　　苏尽春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国王与瑟琳夫人的声音。通过瑟琳夫人之前对丽斯漠不关心甚至是仇视的态度，她也明白她为什么想要借神谕的名义杀死丽斯，根本原因并不是家族内的矛盾，而是这位虚伪至极的国王需要丽斯的眼睛。
　　丽斯的眼睛是由最后一片圣叶所化，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所以才一直想要取丽斯性命。在这一个月里，共有4次周祭日，丽斯也硬生生扛住了四次蓄意已久的杀害。
　　只是……苏尽春在想，要是瑟琳夫人真的想害死丽斯，又怎么会给她能与其他人缔结主仆生死契的机会呢？
　　有些奇怪，苏尽春想。
　　史密斯庄园下的藏书室中有很多关于恶尔的来源，瑟琳夫人早与国王有所勾结，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资源共享，交换了彼此掌握的信息。只是合作双方都需要给出令对方满意的东西，已知史密斯家族贡献一双眼睛，那国王又能带给她什么呢？
　　要是提了明确的要求尚可理解，如果没有，那这背后所图谋的只会更大。
　　苏尽春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位国王简直是愚蠢至极，有一颗贪婪无比的心，却没有足以支撑的野心，这样的人，退位是迟早的事。
　　“好，我马上去办。”
　　“快去！”
　　国王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此时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整个人毫无往日威严，更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国民。
　　苏尽春并不担心丽斯的安危，瑟琳夫人不会轻易将那双眼睛交出去，至少也得等到她能彻底掌握神庙深处的秘密后。
　　果不其然，一位仆从匆匆跑来，大喊着，“不好了，丽斯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
　　国王从地上暴动而起，金袍的褶皱里还沾着未见天日的灰尘，此刻却丝毫顾不上拂去。他紧握双手，青筋暴起，胸腔更是起起伏伏，像是有一团怒火在里面烧得噼啪作响。那双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如两把利刃直直刺去，周身的空气都被这滔天怒意点燃，连前来报信的仆从都不敢正常呼吸。
　　“你、再说一遍。”
　　简单的五个字从他满脸的褶皱中挤出，化作无数狰狞的碎片。
　　“小姐……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就去找啊！”国王狠狠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还不解气地往他肚子上补了好几脚，疼得脚下那人嗷嗷乱叫，清脆的骨裂声自下方传来。
　　苏尽春有种回到了上一个副本里的窒息感，那里面的高层市民可以对低层市民随意打骂、侮辱，甚至是残害他们的生命。她有些颓丧地想着，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都会有这种现象，就连现实里也不会逃过。
　　国王的暴打还在继续，他泄愤般地踹在那人肚子上，接着双手握拳，直朝着那人脸上打去，一缕缕鲜血在地上铺开。
　　祭礼之国有个规定——任何国民，包括国王，都不能杀害别人性命，哪怕是犯下滔天罪孽，也只能死在祭坛上，把生命献给恶尔。如果有人打破规则，则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所以，在可怜的仆从还剩一口气时，国王像是大发慈悲般地收回手脚，拍拍身上的灰，骂了声晦气，便潇洒地走了出去。
　　在这片晦暗无比的小小天地间，传来阵阵隐忍的声音和痛苦的低语。
　　苏尽春没再跟着他，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她不想再看见这种单方面的殴打，甚至可以说是杀人未遂。如果不是这条规定，史密斯庄园不知道得死多少无辜人。
　　等她走过一块农田时，正准备坐下歇歇脚，旁边纳凉的农妇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你刚刚看见了没？”
　　“看见了，四个人呢，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自杀啊？”
　　“对呀，在史密斯庄园工作，不知道比我们好多少倍呢。”
　　两人说说笑笑间，吃完了带来的干粮。
　　苏尽春定住了，一共有四个仆人被他打得只剩一口气，最后活生生死了。他们的死并非由国王“直接”导致，不受限于所谓的规定。
　　苏尽春轻笑一声，这个规定的漏洞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直接将人弄死都不作数，那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