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55、第 155 章 祭礼之国

　　一阵光华闪过，由王冠化形的弯钩又重新化作原本金灿灿的王冠。此刻的它瞧着也有些不同，边缘雕刻的金纹在轻轻蠕动，原本镶着的红宝石忽明忽暗……
　　苏尽春看得清楚，金冠上张扬的尖顶缓缓收束，化作一道温润的圆弧，原本的藤蔓纹路重新编织成金色的羽毛，上面散开的红宝石凝聚成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在新的金冠上格外惹眼。
　　“……”苏尽春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天要换一顶王冠了。
　　国王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两只圆眼睛死死黏在那顶王冠上，白日里沉稳威严的眼神早已不见，此刻里面爬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像是饿了许久的狼突然得到了一块肉骨头。他的眼珠微微前凸，眼角鼻尖的细纹都因这过度的专注而挤作一团，像是金冠边缘精雕细琢的花纹。
　　从他的行为中，苏尽春又得到了一个信息——圣叶的变幻取决于主人心里最疯狂的渴望。关于国王、丽斯、西西菲的她都能理解，唯独这片枯叶……这是丽斯偷偷给她的，按理说应该是史密斯庄园的东西，可他们心底的渴望怎么会是一片枯叶呢？
　　枯叶的来源成了一个谜，苏尽春觉得，或许它并不是史密斯庄园的东西。丽斯说这是她在老树下偶然捡到的，这明显是在撒谎。
　　屏障外忽然传来侍卫走动的声音，在夜里很轻。
　　“国王，一切如常。”
　　声音隔着大理石墙面透进，带着轻微的空旷感，却字字清晰。那顶刚变换过形态的王冠仿佛受惊般晃了晃，国王脸上那般贪财的快意也消了几分。
　　“知道了，继续巡视。”
　　苏尽春靠在墙边，在她的预感里，这位国王会去石台下偷看神谕，羊皮纸在每天凌晨会自动刷新，想来那里已经有了今天的神谕。
　　苏尽春对神谕的内容不感兴趣，她最想知道的是他是怎么离开这道屏障的。
　　又等了好一会儿，他仍是双手捧着那顶金冠，面作痴傻状，活像个被黄金奴隶的仆人，王冠的金光照着他更是痴痴呆呆的。
　　终于，他放下手中的金冠 ，擦了擦上面的些许空气后，郑而重之地戴在头顶上。整个过程庄重而又肃穆，竟有了几分祭礼的味道。打扮一番后，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毫不在意地穿过那道屏障。
　　在穿过的一瞬间，他头顶上的金冠竟化作一片绿叶，但穿过屏障后又恢复原状——仍然是金光四射的王冠。
　　苏尽春不禁暗笑一声，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一天的日祭礼照常进行。
　　人群中，苏尽春不经意朝丽斯使了个眼色，后者仔细看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到她们才放心地朝苏尽春走来。
　　经过几番相处，苏尽春觉得丽斯是个真诚的女孩，拐弯抹角地询问也并非明智之举。她开门见山道，“方便告诉我那片枯叶是哪儿来的吗？”
　　丽斯并未多想，直接道：“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苏尽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温和和，却带了几分锐度。
　　“对，我的东西。”
　　“在老树下捡的。”苏尽春再次确认。
　　“对呀。”
　　“可这两种叶明显不是出自同一棵树。”
　　丽斯的表情仍然平淡无波，“缩水了，看起来是小了一点。”
　　“可表面纹路的走向也不对。”
　　苏尽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枯叶，将它递给丽斯，后者高举起那片枯叶，眯着眼睛与不远处的老树树叶做对比。
　　“怎么样？”
　　“是这颗树的，我的确是在下面捡的。”
　　“是吗？”苏尽春两指捏起那片枯叶，望着女孩的眼睛，轻声问道：“你确定这是你的，那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这、你诈我！”
　　苏尽春弯下腰与女孩平视，少见的弯着眉，语气平和：“所以还不说实话吗？”
　　丽斯气鼓鼓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将那片假的枯叶踩了个粉碎。
　　“这的确不是我的，是一个人给我的，这片叶子也不是从老树下捡到的，而是一种珍贵的药材，只有国王跟贵族们才能使用。”
　　“它的主人因病去世了？”
　　“对，”丽斯的神情略显沉重，两条秀眉微微紧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
　　“他是城中的乞丐，住在城东最末的木屋里。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神庙里，他蹭到了我衣服上的装饰，我骂了他几句，随手摘下来扔了出去，但我没想到他会捡起来，还对我说谢谢……”
　　“莫名其妙的，怎么会对骂人的人说谢谢呢？”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我跟家里吵架，跑出了史密斯庄园，一路到了街尾，发现了一个破得不成形、四面漏风漏雨的屋子，我有些好奇里面是否有人住，便走了进去……居然还是那个小乞丐。”
　　丽斯顿了一下，眉目间略有不忍，强撑着说道，“他对我说对不起，说我浪费钱去救一个本来就要死的人。”
　　她轻嗤一声，“莫名其妙的，我跟他根本不认识，又何必跟我道歉？”
　　“那片枯叶就是他死前给我的，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询问医生后才知道这是可以救他命的东西，他简直是个傻子，明明都可以活下来的，却在死前把救命的东西给了我……”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两人都沉默了，她们都知道他根本认不出那是什么可以救人命的珍贵药材。毕竟、那是国王和贵族们专属的药材。
　　“我先走了。”
　　“嗯。”丽斯轻声应着。
　　当苏尽春转身时，她又呢喃着开口，“他不是什么小乞丐，他是一家面包店的学徒，那个老板不做人，压榨他的工资，他过得比乞丐还要艰难。”
　　苏尽春停住脚，忽地有些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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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尽春走了，目前只剩下最后一片圣叶没有确认，不过也不会错。在祭礼上，她多次观察过那把长剑，给她的感觉很熟悉，那种气息她曾在枯叶、布偶兔、金冠以及那双眼睛上窥见过。
　　走进东街街尾，她朝里面望了一眼，这里不似街头那样繁华热闹，更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只有在进行祭礼时才会想起他们的存在。没有路灯，连自然光线也被周围的高楼尽数剥夺，在这黯淡光线里，街道向着远方蜿蜒，却又望不见尽头，住在街尾的人不知道街头有什么，也无法过上那样的日子。
　　夜色渐暗，苏尽春不再停留。
　　夜色昏黑，梦境已成。苏尽春再次见到恶尔，与昨夜初见时没有两样。
　　“嗯，不错，你找到了它们的下落。”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它们再次为你所用呢？”
　　“很简单，你把它们都拿过来。”
　　“嗯。”
　　“待时机成熟，你会看到神谕上的指引。”
　　苏尽春醒了，她将枯叶用绢布包好，放在腰间。偷偷潜入史密斯庄园后，她熟门熟路地通过石道进入神庙深处。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6个生存积分。]
　　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他目光贪婪，脑海中扫过各条街的贵族们，他们都是祭礼之国赫赫有名的人物，至于在什么方面出名，那自然是财富。
　　苏尽春轻飘飘甩了他一眼后，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来到殿内。偌大的神殿内没有多余的杂物，四下一片空落，唯一从高窗透下的一点月光在尘埃里肆意飞舞。抬眼望去，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孤零零地占据着空落落的大殿，双眸微仰，有种睥睨一切、要将万千生灵都踩在脚下的感觉。
　　苏尽春顿觉后颈一凉，这位神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神，祂有以活人为祭的神谕，而且拿不出祭品的人，也会以自身作为祭品。这一个多月来，已经有6个人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死在了祭坛上。
　　如果祂冲破神庙的束缚，是会杀人、还是归隐于秘境呢？
　　苏尽春来到殿外，并无奇怪的黑影冒出，看来以这种方式进入神庙的确不会被那些暗处的爪牙发现。
　　四下万籁俱静，黑云压月，几缕幽光勉强勾勒出神庙古朴、巍峨的轮廓。
　　一队守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勤勤恳恳穿梭于各个角落，身上的铁甲时不时相撞，发出沉闷的钝响。白日里倒是不觉，但在夜间却能传得很远，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利器，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为首的那人则是白日里宣读编号的侍卫，他神情冷峻，目光如炬，两只黑渊般的眼睛不断扫视周围，不放过任何一只活物，哪怕是一只苍蝇。他的眼神中满是敬畏，只敢在大殿前驻足片刻，随后又坚定地迈向下一处黑暗，用手中的长剑守护着神庙的安宁，也守护着那片被尘封过的过往。
　　苏尽春微微出神，眼下并非夺剑的最好时机，动静太大引人注目，反而会增加难度。
　　对了，每日早晨宣读神谕以及编号时，这两人都是一起出来，不愁等不到一个机会。
　　而眼下，应该先去抢那顶金冠。
　　苏尽春闪身进入殿内，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正蹲坐在地，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好多钱……好多……都是我的钱……”
　　苏尽春没工夫关心神谕上的内容，她现在只想拿到他脑袋上的金冠。至于金冠被夺走后会发生的后果，还可以验证另一件事。
　　国王在地上捧着神谕，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大金牙闪得人无法睁开眼。
　　苏尽春默默后退几步，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黄金？如果这个世界的科技允许，她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的身体用纯金打造一番。
　　他的眼睛被那张羊皮纸牢牢攥住，那里面有闪着华光的珠宝、有堆成山的金银、有数不清的财富……他的呼吸带着急不可耐的热，仿佛下一秒上面的财富就可以变成为现实。
　　事实也的确如此，午时就会有一位贵族献上今日的祭品。
　　半晌，他终于抬起圆滚滚的身子，再次进入深处的屏障内，灵活的小胖手轻巧地打开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