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46、第 146 章 祭礼之国 殿外的

　　殿外的守卫笔挺地立着，铁片在柔和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两人的哭声也好，周围人的唏嘘声也罢，不过是夜风涌动般寻常。
　　普通人确实拿不出这样贵重的祭品，方法也很简单，以自己作为祭品献给神，或是有人能帮他们给出这份祭品。
　　后者也几乎是无望的存在，能一下子给出五颗夜明珠的人，无非是上流贵族。于他们而言，一条可有可无的人命还不如钱账上增加的数字来的实在。
　　风卷的尘土掠过神庙，没人挪动脚步。五颗夜明珠的分量过于沉重，压垮的不只是那对夫妻的腰，更是别人想要伸手帮助的念头。如果是几个硬币，那些不富裕也不拮据的中等家庭是很乐意帮助的，可五颗夜明珠想要靠几个硬币凑齐，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不再是之前充满绝望的哀嚎，倒像是深陷沼泽的幼兽，嗬嗬地抽着气。她望着一旁的男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连映在眼中的烛火都变得幽弱、灰暗，最后只剩下一点可有可无的光。
　　男人垂下头，额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只剩下无力的颤抖。他沉默地将妻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但即使这样，背后那些比刀子还锋利的嘴脸仍是无比深刻地刻在了他们脑子里。
　　两人相互依偎，跪在神像面前，他们向上望去，怀着点希冀的微光，像是狂风中仅剩一丝弱光的残烛，缓慢地抬着头，可也只能看见神像的下巴。
　　神，不会救他们。
　　神，会害死他们。
　　他们其中一人马上就要把命献给这尊神像了，祂静静立在他们面前，看着两人像是蝼蚁般聚在一团，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们。
　　祭品是夜明珠，祭的却是人命。
　　那只乌木沙漏放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已然所剩无几，最后一小捧沙正沿着内壁缓缓滑落，慢慢的，像是划过皮肤的蛇，虽然没有毒，但却令人心颤，几千道烛火映在上面，连外面的人都能清楚看见底部高高堆起的沙堆。
　　苏尽春已经将枯树根收回，今天晚上她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看清了国王那丑恶的嘴脸。她隐约觉得那道神谕是假的，五颗夜明珠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心，而以命祭神的惩罚则是告诫其他人，给他们套上一层“拿不出祭品就会死”的枷锁，让他们活在祭品的恐惧之中，更好地服务于他。
　　只是，她还想确认一件事，对于突发情况，国王并不显得惊慌，而是很从容，很难不怀疑他是做了两手准备，但也有另外的可能性，比如——
　　“西西菲，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嗯，可以呀。”
　　安静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侧过头，怀里抱着个可爱的玩偶兔，那双眸子像是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干干净净，不掺杂色，连月光落进去都像是被洗过似的，清透得能看见底。
　　“之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呢，”少女抱着怀中的玩偶，眉尖轻聚，“神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不过……五颗夜明珠应该能平息吧。”
　　苏尽春眼眸微垂，眉眼间似有不忍，“他们拿不出的。”
　　“也是，十两黄金还能凑一凑，可哪怕一颗最普通的夜明珠，就算把他们两个都卖了，也卖不出这个钱。”
　　神像前的两人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房子、庄稼……加上两个人，都凑不出一颗夜明珠的钱。当神谕出现时，对于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唯有献祭一个人的生命才能破局。
　　风停了，天地间仿佛仅剩黑沉沉的云压在头顶，连一丝月光都无法透下，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
　　夫妇俩沉默着，越看越觉得绝望。他们两个人中注定有一个会死在祭坛上，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他们的心也麻木得没了知觉。
　　忽地，一道光落了进来。
　　苏尽春眸光微动，是那个贵族少女，东317号。
　　一束清亮的光像是救赎般，打在了他们身上，瞬间刺破殿门外的昏暗。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踏入殿内。少女斜睨着眼前两个穿的比狗还要破的人，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嫌恶，眼神里满是“两条蛆虫也配出现在这里”的厌恶。
　　夫妇俩循着光的方向望去，才看见那个如同仙子般的女孩儿，她颈间的项链嵌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在黑夜的衬托下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而她的衣裙上也镶着各色钻石，投出细碎的光影。
　　少女眉头一皱，指尖轻蹭着腕间的玉镯，一想到后面的事，那股要溢出的嫌弃猛地一收。她抿着唇，绷着小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抬着下巴，声音冷冷的，“过来。”
　　夫妇俩对视一眼，听话地爬了过去。
　　“想活命吗？”
　　“想！”
　　“想，当然想！”
　　“不错。”少女后退一步，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像是浸在墨水中的石头，她指着男人：“只要签了这份主仆生死契，你就是我的人，祭品嘛，也是我帮你们出。”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可以不用献祭生命，还得到了一份工作。两人想也不用想，只觉得这份恩赐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比神明的祝福还要珍贵。他们一下下地磕头谢恩，额头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沉闷的声音也引得外面一阵哗然。
　　不知道磕了多少下额头，泛起大片的红，隐隐有血丝渗出。
　　他们这才敢抬头顺着那道清贵身影望去——她立在不远处，华贵的裙摆层层垂落，脸上带着比天地还高的傲气。
　　随她而来的家仆拿来一张纸，是少女提过的主仆生死契。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涵盖了他后半辈子的人身自由。但是此刻，这不是束缚，而是一艘救生艇，将两个只悬着一口气马上就要溺死在海里的可怜人打捞了起来，在黑黑的夜空里终于能看见前路的希望。
　　他欢天喜地地按上红手印，并签好自己的名字。
　　贵族少女紧捏着手中的纸，紧抿的唇略有松动，眼底那层不安也褪去大半，漂亮的绿色眼睛扫过纸上的名字。
　　丽斯·史密斯。
　　这是她的名字，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不属于史密斯家族，更无关于她的母亲和哥哥。
　　“哦，对了，东西差点忘给你们了。”
　　少女微低着头，素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腰间一拢，五颗鸽卵大的夜明珠直直坠落在地。珠子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幽蓝色光晕在她和跪着的两人之间漾开，照亮了两张惊愕不已的面孔。
　　她懒得去看，对她来说，那只不过是几个铜板。
　　“拿着吧。”
　　丽斯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目光越过浓稠的黑暗，望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史密斯庄园。母亲与哥哥不屑于跟这些平民待在一起，打算一个时辰后再过来，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想到家人，她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庄园的地下藏书室……所以，那张纸上面是真的吗？
　　“咚！”
　　这次临时加上的祭礼照常举行，与白日没有什么不同。
　　从少女踏入殿内时，苏尽春又把隐身的枯树枝放了进去，将她与夫妇俩的交易看得很清楚。
　　趁着祭礼结束，苏尽春刻意放慢脚步，她在等那个磨磨蹭蹭的邻居女孩儿。
　　西西菲愣了一会儿，似是没想到苏尽春会等她。于是，少女提着裙摆，扫过沾满夜露的月季，踏着细碎的香，弯弯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的星月长河，跑起来时，连天上的星星都在她身后晃。
　　“苏，你在等我。”
　　“对，有些事情想问你。”
　　西西菲是这个副本里的重要NPC，打探消息这块，找她绝对没有错。
　　“可以啊，你想问什么呢？”
　　少女在月下俏皮地回望一眼，眼底的光晃得厉害，连带着身上的影子都染上了几分雀跃。
　　“史密斯家族。”
　　“哦，那是个大家族，不过从史密斯老先生过世后就没那么招摇了，现在是瑟琳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是帕克·史密斯，小的是丽斯·史密斯。在外人看来，倒也算得上是和谐的一家三口。”
　　苏尽春会意，示意她继续说。
　　“瑟琳夫人并不喜欢丽斯，她的哥哥帕克也不喜欢丽斯，庄园里的那些仆人们对她也只是表面上的尊敬，背地里还会骂她呢。”
　　苏尽春想到丽斯手中的主仆生死契，觉出几分不对，丽斯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保障，而有关于保障的内容一定跟祭礼有关系。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1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刚开始只是觉得神像有问题，才让枯树根去试探一下，没想到给了她两个惊喜。尤其是史密斯家族，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趁着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要到自己家时，互道一句“晚安”，身影便融于暖融融的灯光中，门扉轻转的响动在夜里格外清晰。
　　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全国上下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不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毕竟不是每一次的祭品都能轻易地解决，大多数时候，普通人面对高额的钱财，都会束手无策，只好祭出生命。
　　而明天的周祭日，又是一场血腥、凄惨的祭祀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