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45、第 145 章 祭礼之国

　　春日上午的阳光一向很好，不骄不躁，满地都是洒落的碎金。
　　苏尽春不太会侍弄花花草草，但她曾蹲在地上，看妈妈仔细地照料这些春天的小生命。
　　苏尽春手持花剪，蹲在月季丛前，将枯黄叶片剪下，动作有些生涩，但效果还不错，藏在枯叶后的新叶挺得笔直。阳光顺着剪口漏下，半开的粉白月季有着被熨烫过的舒展，满墙的月季都显露出利落的生机。
　　指针刚过十一点时，隔壁的少女满脸热情地邀请苏尽春跟她一起去神庙。
　　祭礼的时间定在午时十二点，现在已有陆陆续续的人影往那边挪。
　　“咚——咚——”
　　编号为东317的少女手捧着银盘，缓步踏上祭坛的石阶，粗鞋跟敲击石板的声响在空地上荡开，但很快又被周围的静默吞没。
　　几片绿叶上静卧着一块锃亮的黄金，不多不少，明明是温暖的金黄色，却在烛光与轻烟里泛着冷硬的光，像是结了层灰蒙蒙的冰。
　　少女将银盘轻轻搁置在供桌中央，动作极轻、极缓。
　　阳光下，黄金那温润、迷人的光泽尽情绽放，散发着华贵与典雅，可它压不住供桌的沉肃，也融不进周围的静默，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光斑，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景中透着不合时宜的光亮。
　　身穿祭司袍的人垂手站在一侧，向祭坛深深鞠躬，膝盖下弯触到冰冷的石板地面，而下方的人群早已跪成一片黑压压的光影，额头抵着地面，呼吸压得很轻，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即便此次许愿轮不上他们，仍是在心中向神许愿，将那未说出口的话浸在缭缭青烟中。
　　祭礼的仪式很简单，一跪一拜就走完了所有流程。供桌上的香燃得快，烟散得也快。
　　但想来也正常，只是个日祭礼，的确不用冗杂繁复，简简单单就好。
　　……
　　苏尽春坐在窗边，明天是周一，会举行周祭礼。该是另外的一番模样，而备下的祭品必然更为贵重，不是十两黄金可以比的。
　　苏尽春面上一派沉稳，眉眼在阳光下透着不动声色的静。她的心里正盘桓着另一件事，神谕中公布的是祭品，而提供祭品的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在神庙深处，有一片被暗影笼罩的地方，所谓的国王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苏尽春初步判断，国王在里面先挑选给出祭品的人，再从神像下方得到神谕。
　　但他为什么要私下做这件事？神谕的公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没有半点遮掩，也无丝毫含糊，整个过程都透着坦荡、公开和透明，很让人信服。
　　不管怎么说，她决定夜探神庙。
　　残阳西坠，暮色渐染。远处的神庙被罩在一层灰蒙中，细长的影子在渐暗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怪物。
　　当最后一抹亮色消失在地平线时，神庙外的烛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在廊柱间游移，数不清的守卫在石柱周围来回游弋，长矛撞地的脆响混着沉闷的脚步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整座神庙散发着危险肃杀的气息，也在暗暗警告着那些想要闯进来的人。
　　苏尽春立在教堂楼顶边缘，手掌轻抚着斑驳的石柱，目光定在不远处的神庙。
　　她眼眸一挑，凭空掏出一截虬曲的枯树根，这是可以随意伸展、可大可小的道具。在千络万根那里，它能膨胀得如山岳般粗壮，拥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和力量，单是轻轻一甩，就摧毁了好几栋楼。
　　[叮！枯树根攻击力不高，望玩家知悉。]
　　她拿出一根绳子，将枯树根的底部缠在石柱上，打了个结实的活结，怕别人看见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购买了一个隐身道具。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39个生存积分。]
　　她看着它，觉得不妥，把绳子松了。
　　苏尽春对着那截枯树根低语几句，只见它立即变成一条又细又长的黑影，趁着守卫没注意，顺着墙角悄无声息地滑进神庙。一路按照主人的指示来到一座神像前，轻轻一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沉闷的“咚”声在空旷的神庙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守卫们原本的巡逻节奏。离得稍近的守卫立刻停下脚步，铁甲撞击的声音朝着神像所在的殿内赶。
　　苏尽春注意着火把的动向，知道那些守卫已经冲了进去。
　　那是她的道具，在精力足够时可以通过隐在暗处的枯树根观察殿内情况，相当于她的眼睛和耳朵。
　　苏尽春一睁眼，最先撞进视线中的，是神像那双幽绿色眼睛。那双眼睛空茫一片，没有一丝情绪，哪怕国民的喜怒哀乐也无法在那双眼睛深处留下一丝波澜。
　　大概平时见的都是眼眸微垂、满眼悲悯的神像，苏尽春被祂看得后颈发冷。
　　底下的守卫拿着火把，很快看到了底下那个小洞。他们叽叽喳喳地交流一番，又喊来更多的铁甲守卫，将殿里围得密不透风。
　　接着，是一些穿着祭祀袍的人，正围着神像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像是咒语。苏尽春听不懂，但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有些着急。
　　一个祭司高声尖叫起来，“不行！得把国王叫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提前。”
　　一旁的祭司赶紧拉住他的手，满脸惊恐，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但又在尽力克制着自己。
　　苏尽春站在不远处的教堂高处，她本来只是想随便在神像前搞点破坏，在这样浓烈的、极其迷信神的国度，哪怕只是一尊神像，也是不容亵渎的存在。
　　可在祭礼时，苏尽春又想起神像那双望向殿外的眼睛，她觉得这尊神像并不太愿意待在神庙，更别提守护这个国家和里面的人。
　　所以，她搞了点小小的破坏，想看看那位神秘、躲在暗处挑选供出祭品的国民的国王，他会对此做什么？
　　至于那几位祭司说的话，“提前”，这不难想出。不过，如果是那位国王，应该会做出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苏尽春没再想下去，她借着枯树根望向大殿门口——
　　国王缓步走来，依旧是一身织金华服，细密的金线在华贵的布料上勾勒出更加复杂的图案，在莹莹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头顶的王冠更是璀璨夺目，似是与月争辉，折射出比皎月还要耀眼夺目的光泽。在各种金银珠宝的堆砌下，他的面容既有王者的威严，又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
　　“国王陛下。”
　　即使在神像前，国王仍是端着，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的小坑，目光和烛火照着的脸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早有准备。
　　他压着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声：“神怒了，看来是今天的祭品不到位。”
　　“那就，再来一场吧。”
　　祭司的眼睛忽地睁大，但也不敢说什么，日祭礼向来一日一祭，可这次……难道神真的生气了？他们不敢想，神的心思，他们又怎么能猜得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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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所有人被一种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从床上喊起时，他们再次站在殿内，人人都有些紧张，那警报声是只有在重大事件时才会用到的手段。
　　苏尽春也混在人群中。
　　人们望着一派祥和景象，一时有些发懵。田地里的庄稼长得又高又好，街道上的路灯也稳稳亮着，看天气也不像是有天灾降临的样子。但那道急促的警报声切切实实地响起了，他们揣着颗悬空的心，半天都落不下去。
　　可他们一到神庙，走进殿内，看到神像时，地上还有个小坑在注视着他们。在温润、结实的大理石地面硬生生撕开一个小洞，暖黄的烛光落在里面，无端地显出点黑来。
　　借着周围明灿灿的烛光，他们终于瞥见了那个黑黢黢的洞，脑袋接二连三地耷拉下来，粗重的呼吸带着颤音——他们哪里做的不对、不够好呢？为什么会惹得神生气，先前对神的敬畏也化作惴惴不安，始终站在离神像三米开外的地面，在别人看不见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一个小小的洞而已，不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反而在这里蛊惑国民，这个国王当的真是失败。苏尽春暗自想着。
　　还是与之前一样的流程。先是国王公布神谕——他轻慢地抬起眼，随意扫视着下方国民。
　　他们的脸上有各种表情，惊恐的、慌张的……无一不是畏惧神，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想来也是，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很害怕神谕上会是他们没法支付的代价。到那时，他们会是怎样的处境呢？
　　“神谕是——”国王微妙地停顿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侍卫，后者也似乎在做着什么手势，他笑着开口：“夜明珠，五颗。”
　　等国王走后，他的贴身侍卫很有眼力见地开口：“祭品为夜明珠五颗，由东32号献上。”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镶边的沙漏，两只手指捏着中段，里面的细沙簌簌下落，在漂亮的罩子里划出细碎的光。
　　“一个时辰。”
　　人群后方忽然响起压抑不住的哭嚎，像被狂风暴雨吹断的庄稼，硬生生从中折断。
　　可怜的农妇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手上还带着干活时留下的伤口，当听到五颗夜明珠和东32号时，她膝盖一软，滑在地上。旁边的男子慌着去扶她，自己的手也在止不住地抖，满是厚茧的手里全是因紧张和恐惧而渗出的冷汗。
　　“啧啧啧，那可是夜明珠啊，比黄金还要贵重呢。”
　　“而且，还要五颗呢。”
　　“别说了，他们家连颗破玻璃珠子都给不起。”一人捂着嘴偷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那对可怜又无助的夫妇耳朵里。
　　有人故意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晃得叮当作响，两只眼睛斜着缩成一团的两人，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说：看看，你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两个穷鬼。
　　几声哄笑过后，人们自觉无趣，大半的人都往外面涌，踏过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过渡到青石板路上，或坐或站，有的甚至掏出了干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