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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思念工厂   阿绽像 ...

  •   阿绽像是变戏法般地掏出一个黑布口袋,在银色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朝江一顺伸出手,笑得很温暖,“江兄,再帮我个忙。”
      江一顺略显生硬地接过,表情也不太自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人的来去像是一阵风,可他不甘心啊!他想要握住这阵风!
      “等等!”江一顺出声喝止,大力握住他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那抹幽蓝出现后,黄土城的人就会得救吗?”
      阿绽轻轻搭上江一顺的手,稍一使劲就脱离了,语气又好笑又心疼,“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怎么知道后面的事呢?”
      “你装,你再装呢?那封信不是你写的?”
      阿绽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那是我捡的,我算是知情者。”
      江一顺白眼一翻,大喇喇地开口:“那些符纸呢?一共六张,是用来对付什么的?”
      “不知道,也是我捡的,目前还没有使用过。”
      他话音刚落,江一顺的指节攥得发白,猛地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领,厚实的布料瞬间被勒出褶皱。阿绽反应不及,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就要翻倒在地。
      江一顺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其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在撒谎。”
      阿绽状似无奈地摇着头,语气闷闷的:“江兄,我不懂你的意思。”
      “字面意思,你在撒谎,你骗了我。那封信就是你写的,你跟我一样,来自六千年后的忘怀之城!你作为初代厂长,早已见过那本书,对于六千年的期限也早就知道。所以,你重新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想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一次,你不想借神的力量建立忘怀工厂,你要彻底消灭那些人疯狂又难以压抑的思念。”
      江一顺紧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说话,语气越发坚定,“我说的没错吧?大厂长。”
      “是,”阿绽大方承认了,他本就没想瞒江一顺,毕竟这人是他选中的,他以后会接手黄土城的事,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
      “靠!跟你说话真他妈累,还是郑停好,他就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江一顺仰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残月,带着残缺的弧度,他想到了古诗中的残月,它看尽人间的悲欢离合,以自己的阴晴圆缺诉说着人间故事。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以后的计划了吗?那本书记录的第二种方法到底是什么?”
      阿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些尴尬地表示:“这个我真不知道。”
      江一顺满脸失落,这个重要NPC也不过如此,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亏他还多活了这么久呢。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江一顺的眼睛瞬间亮了,期待地看着阿绽,并招呼他一起坐下。
      阿绽清了清嗓子,喉结在颈间轻轻滑动,目光沉稳,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天然的说服力,“第一,锣鼓声出现过一次。”
      江一顺没忍住打断他,“那它长什么样子?是普通的锣和鼓吗?”
      “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第一次出现带来了阿芙蓉花田,也的确守护过黄土城。而第二次重现,也就是这一次,会带走阿芙蓉花田。”
      江一顺心想果然如此,“重现”和“重响”在这里果然是有分别的。
      “第二,是我遇神的过程,不过这条路得作废,这是不可行的。”
      阿绽抬眸望去,目光沉稳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他缓缓颔首,眼里是信赖与托付。
      江一顺也回了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阿绽重新站起,自觉地站在了黑色布袋里。江一顺则是将袋子口扎好,其实他弄与不弄没关系,这个黑袋子会像活物一样紧紧贴在阿绽身上。
      江一顺默不作声地扎好布袋,他在跟阿绽告别,毕竟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阿绽缩在狭小的布袋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宛如夜空中两颗黯淡却倔强的星。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黄土城,漆黑的夜下,没有几处光亮,像是在大地上绽出的星光。
      他的眼眸里涌动着眷恋,每一处熟悉的土坡、每一盏照亮前路的灯、每一张肆意欢笑的脸……此刻都像是细密的针脚,一针针缝补出他心中的不舍。他舍不得这里的人,舍不得这座城,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但他也深知,他有罪,他将个人怒火迁于无辜的城民,如果可以用一个人的死换来整座城的延续和安宁,那一定是他。
      眼眶慢慢湿了,视线也开始模糊,他静静地望着,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正顺着脸颊、浸过布袋、一滴滴注入黄土大地中。
      阿绽笑了,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变化,证明这条路是对的,在最后一刻,他大声喊出:“记住,思念!”
      江一顺最看不得这种告别的场面,他正一手扶着袋子,一手捂着耳朵呢,听他这么一嚎,也明白了什么。
      阿绽满脸笑容,缓缓沉了下去,像是土地在抗拒他的到来。
      江一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联想到阿绽说的“思念”,傻子都能猜出来接下来该怎么做。前面的路已经为他铺好了,江一顺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回到六千年后了。
      这次的异动来得格外地快,黑色布袋刚没入层层叠叠的花瓣与泥土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便从花田里炸开——
      “哐——锵!哐——锵!”
      尖锐的锣声混着沉闷的鼓声,像是一阵狂风掠过朴实的黄土地,瞬间掀翻了花田的寂静,也撕碎了夜的宁静。
      那并非是喜庆、热闹的调子,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透着说不出的难受。
      江一顺咽下口水,攥紧衣角,这是他第二次听这种声音,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的真容,的确是普通的锣和鼓,跟他在手机里看过的一样。
      只是,江一顺揉了下眼睛,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声音也像活了似的,镲片都快擦出火星子,鼓点也骤然密集。
      江一顺撒腿就跑,那锣鼓声精准地锁定他,也跟着朝他逃去的地方动了起来,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那声音忽远忽近地飘着,比他的心跳还要急促,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回头,只敢玩命地跑……
      “哐!锵!哐!锵!”
      “我靠!啊啊啊啊……怎么就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啊?”
      江一顺欲哭无泪,难道阿绽第一次见它的时候也是被追着跑,然后……对啊,江一顺停住了,然后怎么样了?
      那锣鼓声追了上来,明明是个没有眼睛的死物,可他总觉得这东西长着眼睛,正盯着他,搞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哐!锵!”
      突如其来的一声,江一顺抖了一下,“喂?”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锣鼓裹着人的声音,不沉闷也不尖锐,倒像是裹了蜜糖,黏黏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江一顺定定地看着,看来这就是阿绽所说的神,不过长得也太不正经了吧,连个人样都没有。不过,它所说的交易应该是阿绽选的第一条路,维持了六千年的办法。
      “那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没办法,阿绽那小子没说,江一顺只能从它的嘴里打听。
      “很简单,这里的人无偿为我献祭思念,但我不贪心,我只要他们临近死亡前的思念,这样下来,我们双方都有利可图,岂不美哉?”
      “可是你还没说完吧,这个法子只能用六千年。”
      “嗯,六千年也不短了。”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只有六千年?”江一顺直直地对上它,隐隐猜到了什么。
      “六千年就六千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我不跟你交易了。”
      说了这么久,江一顺知道这玩意儿不会伤人,而且似乎有点孩子气。
      “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锣鼓缓缓坠地,扬起大片尘土,遮住了天上的残月,整片黑暗中,只有远处的花田带着妖邪的光亮。
      江一顺心里笑着,这也太好说话了,他说不交易还真就不用交易,倒也没有为难他。
      江一顺跑了十多分钟,脚掌被硌得生疼,也挨着它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劝着:“我送你一句话吧,说文雅点呢,舍近利才能谋远;说通俗点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黄土城,也同样适用于你。”
      锣鼓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江一顺的话……忽地镲片又响起一声尖啸,不知是在认同还是在反驳。
      “反正你记着就好了,六千年的时间对一个人来说确实很久,就算长命百岁,也足够他死60次了。可对于一座城来说,这远远不够,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它不能就此终结。”
      “那我还没这破城活得久呢?”
      “不是,”江一顺惊诧道:“你真的只能活6000年?”
      “嗯,所以我跟你的交易有期限,只有6000年,不是我非得图近利,而是没有远利可图。”
      “那如果我们不交易,你还能活六千年吗?”
      江一顺小心地试探着,这个东西靠极度的思念而活,却也只有六千年,那如果没有呢?它岂不是连六千年都无法存活?
      “不能,”它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什么时候会消失呢?”江一顺感觉心脏直跳,他真怕这个东西突然消失又可能引起某种奇怪的响应,最主要的还是那片花,它们是为锣鼓而生的产物,如果它消失了,那些花肯定也会消失。
      “嗯,快了。”
      “快了,快了是多久呢?具体的时间呢?我们的时间观念不一样,你倒是说啊。”
      “反正快了,很快了。”
      锣鼓朝着江一顺望去,仔细地想着,犹豫地开口:“你做好准备吧,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我的本意,要怪就怪你不跟我交易。”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啊。”
      江一顺气得在原地跺脚,一个两个的,都他妈的不把话说清楚,他又不是在猜谜,哪能猜中这么多心思。
      “砰——砰——”
      “我靠!”
      锣鼓猛地炸开,震得空气发颤,黄土大地都在跟着震,破碎的铁片子带着尖啸擦过江一顺的脸颊。
      江一顺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脸,他能感受到伤口很深很长。他愤愤地往前跑,可那些铁片子大有一副不打中他不罢休的架势,追着他往前跑。江一顺的速度跟他们相比,简直是火箭对蜗牛。
      铁片齐齐包围住江一顺,后者无奈一笑,但转眼却看见这些碎片上流淌着某种神秘的纹路,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江一顺脑袋一扬,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两指捏着符纸一角,手腕猛地一旋,泛黄的纸张带着破空的锐响被甩了出去,朱砂纹路在空中亮起一道红光,直直地扑过去。黄色符纸落在铁片上,瞬间腾起青灰色火苗,扑面而来的铁片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江一顺又向其他三个方向各甩出一张,皆是如此。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欲有所动作,忽而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脸上流了下来。
      视线猛地一沉,漆黑的风从四周涌动,卷着他往深不见底的地方坠去,耳边全是细密的刮擦声。江一顺听得极为难受,脑袋快要炸开了。
      终于,那阵风停住了,可仍是悬空的,江一顺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只能僵着腿。风自下钻上来,冷飕飕地打在他身上,每一秒都像是立于悬崖边缘,比起会掉下去,他更害怕这种悬着的感觉,心里没着落的慌。
      “哐——锵!哐——锵!”
      江一顺心头大动,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可这次的锣鼓声却怪得很,没有之前那种震人心魄的尖锐,也没了闷声闷气的沉钝,倒像是从土地钻出,裹着些阴冷的土腥气。
      风呼呼吹着,那声音又散了大半,却显得无比凄美,像是无数双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拉扯着,把本该热闹的声音扯得四散,只剩下哀怨、空灵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打着旋儿。
      “靠!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叮!玩家江一顺沾染到重要物品的气息,被动进入它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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