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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思念工厂 “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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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他妈写的跟没写一样,谁稀罕这个!”
江一顺猛地踩了几下,他早就知道该这样做,可就是不知道如何能让锣鼓声重响。
江一顺忽地抬头,那句话中写的是“重现”,并非是“重响”,难怪要给他符纸,看来这东西的出现,必定会损伤到他的人身安全。
江一顺看着那叠符纸,一共有六张,不知道够不够用。
“嗯?”
江一顺心头一动,身后传来一阵异响,他咽了下口水,好像是人走路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还有……说话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青天白日的,难不成是闹鬼了?难道这符纸是用在这儿的?
不管怎样,江一顺深吸一口气,脖子僵硬地向后转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那些被挖空心脏的城民,此时竟一个个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沿着路慢慢走,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有的席地而坐,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举一动都与之前无异。
江一顺僵坐在地上,只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一股寒意漫了上来——没有了心脏的支撑,怎么会有这样鲜活的生气?这些太过正常的人,反倒比直接猛扑上来的鬼怪更让他头皮发麻。
忽地,一个冰冷的东西撞上了江一顺的肩膀。他眼睛圆瞪,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他想回头看看,但又不敢回头,右手探入怀里,捏着一张符纸。
应该,能有用的吧。江一顺暗自想着,手心不自觉出了汗,连带着符纸的一角都被润湿。
还没等江一顺回头,那边的人先开口了,“笋笋。”
江一顺猛地回头,是他的奶奶!老人家面色红润有生气,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别坐地上,这儿凉。”
江一顺听话地站起,心脏砰砰直跳,眼神飘忽在奶奶心口上,那里还沾着大片的血,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有什么东西空了。
“奶奶,您怎么……您还好吗?”
奶奶没理他,朝着他后面走去。
江一顺好奇地回望,他倒要看看,他就站在这儿,他奶奶怎么还能注意到别人?后面的人是一个小女孩,就这么扑进奶奶的怀里,挥着小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江一顺停在他奶奶面前,故意朝他奶奶看了好几眼,奶奶连一个正眼都没有,两只眼睛全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笋笋,今天开心吗?”
笋笋?笋笋!笋笋是谁啊!
江一顺刚才没听清,这时才知道他奶奶叫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这个叫笋笋的小女孩儿。他不死心地又晃到其它人面前,无论他在他们面前怎么跳怎么蹦,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他们的世界中,已经自动屏蔽了他。
江一顺苦恼地低下头,他讨厌这种热闹、但自己融不进去的氛围,讨厌死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孤立他一样。
“江兄,我来了。”
听到这沉稳令人安心的声音,江一顺喜出望外,来人是阿绽,看他这样子,是那个真的阿绽。
“靠!你之前躲哪儿去了?在土里生根发芽了,一身泥巴味儿。还有那个……”江一顺仔细地嗅嗅,捂着鼻子,“还有毒花的味道。”
“江兄说笑了。”
“那之前那个脑子不太好的人呢?就是那个杀了很多人的疯子,他是你吗?他又跑哪儿去了?还是说,你们没有共用一具身体?献祭的人是他不是你?可献祭不是要身体吗?这身体怎么又完好如初?”
阿绽哭笑不得,“你且坐下,我慢慢给你说。”
一阵漫长的谈话后,江一顺这才知道,无论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是阿绽,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那个略显疯癫的阿绽是早期的,因为一点事儿,他对全城的人大开杀戒。后来——他后悔不已,整日以泪洗面,在城门前长跪不起,不奢求逝者的原谅,只愿他们在地下安好。
江一顺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而献祭的,是阿绽以前的思念。在江一顺的理解中,阿绽经过了一层过滤与净化,现在的他不会随时随地展露出那种莫名的疯癫之感,就跟贺起那个死小子一样。
“那你又为什么还能记得我?这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我奶奶,都不记得我了。”
“哦,他们的心脏没了,我的还在,所以还能记住你。”
江一顺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回道:“那他们能记得你吗?”
“能,”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向不远处的小孩招了招手,小男孩大笑着,将一顶草帽戴在了他的脑袋上,还拿了一把蒲扇递给他。
江一顺瞬间就不满了,低声说着:“凭什么?我们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凭什么你还能被他们记起,而且还给你送东西?”
阿绽悠悠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死过一次,他们也死了,或许是死人之间有某种特殊的感应吧。”
“你什么意思?”
江一顺记得很清楚,初代厂长就是因为极度思念,一心求死,在半死不活间幸得神助,创建了忘怀工厂。
这段背景虽是为了郑停跟付展而写,可其中的“一心求死,幸得神助”是整个忘怀工厂的核心,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之前因爱人离去,大开杀戒,对那些无辜的逝者产生了极为悲痛的思念,每天都能听到那些人在我耳边说话,同时怀着这份内疚,我选择了自杀。”
“但最后没死成?”
“对,没有死成。”
江一顺恍然道:“所以你真是因为爱人的死才会一时想不开的。可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有对象吗?”
“有些难以启齿,但确实是这样的。”
江一顺昨天还自信十足地分析了一大通,觉得自己找到了假阿绽的破绽,没想到他没说谎,真相确实这么无理又荒谬,最关键的是,他误打误撞找出了假阿绽。
江一顺默默地骂了一句,真是个恋爱脑,一想到自己的对象,连无辜之人的性命都可以随意践踏。由此可见,这人也没什么担当与责任,也难怪他的方法只用了六千年。
“哎,那为什么会没死成呢?”江一顺骂了一小会儿,这才想起自己想偏了,还有正事儿呢。
“这个,”阿绽憨憨地挠着脑袋,“是守护神救了我。”
“毒花田。”
“是阿芙蓉,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手上落了一朵花,长得极好看,我以前从没见过。那时本一心求死,没给自己留后路,但硬是靠着那朵花,我撑到了老田来救我。”
“那朵花呢?”
“你已经见过了,就是我昨天放下去的那朵花。”
一路上,许多人扬着手跟阿绽打招呼,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江一顺觉得很奇怪,这里的人包容心这么强吗?他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能让他在黄土城混下去。
阿绽跟江一顺聊了让锣鼓声重现的方法,方法并不难,主要是让这些人暂时活过来,先让他们拥有“心脏”。
江一顺咂摸着他那句话,又品出了一丝不对来。他没有声张,默默听着。
下午,江一顺和阿绽来到花田,两手抓着沾满阴湿潮气的黄土,一捧一捧往筐里放,还有好些花瓣散落在土里,连带着那般令人想吐的腥甜味,一把把捧进里面。
江一顺戴了个厚实的布口罩,这里面埋了一百万个心脏,那味道简直直冲天灵盖,熏得他脑子也疼,眼睛也酸。
听阿绽的意思,是要用这些沾染着他们血的黄土做成心脏的形状,再挨个塞回他们的身体里。江一顺一想到在死人身体里塞一团黄土的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眼睛估计只敢看天上地下了。
卖力干了两个小时,江一顺的手被土割出血了,他找来一把铁锹继续干,一堆堆黄土堆在旁边。他这才惊觉这花田那么大那么深,挖了那么久,也不过蹭走了表面一点土。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两个人终于挖了足够的黄土,又开始取来清水,一桶接一桶倒在黄土上,用大木棒给它搅匀,直到黄土与水的比例恰到好处。
江一顺有些恍然,有种在玩泥巴的错觉。
“快干吧,太阳快落山了。”
江一顺看了眼时间,“不急,现在才四点半,还有时间呢,大不了明天接着干。”
“不行,今天得干完。”阿绽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着。
江一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木棒,嘴角抽搐着,“难道是今天晚上?”
“对。”
阿绽揪起一团不干不湿的泥团,在掌心中随便捏出形状,再将两侧压扁。做完后,他还仔细端详两下,放在两人面前。
“这个是心脏的形状?你这也太敷衍了吧,要是这样都可以,那还不如直接揪一团塞进去。”
“对哦,那就这样吧。”
“那叫人的事,交给你了,他们只听你的话。”
“嗯,”阿绽当即召来一百万城民,人群黑压压地铺满眼前的空地,像是被风卷来的黑色潮水。他们齐齐仰着头笑,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可顺着领口往下看,胸前的布料贴着胸腔,那个本该跳动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物。
江一顺往后退了一步,可周围全是人,退多少步都一样。他丢下阿绽,一个人爬上高高的城墙,往下看,人影长得没边,像是一只土黄色巨蟒的身上长出了长长的黑色尖刺。江一顺一时觉得这儿的土地质量真不错,那些分散在城内的人突然集中起来,这土地没有一点要陷下去的意思。
阿绽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揪着泥土,再挨个打进人们的胸腔中。
江一顺抄着手,随意看去——方才还像是朽木般的身影,突然就有了生气,那些平坦的胸膛下开始起起伏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开始跳动,连脸上的笑也活了,眉眼处漾开细微的弧度,不再是之前用刀刻出来的死板样子。
江一顺打了个哈欠,看着越来越沉的天空,眼看就要迎来落日黄昏。他没有再多看,向下走入人群中,伸手揪着地上的泥土,手腕一使劲,砸中一个死人的胸口。
“哇,好准!”
从日落至黄昏,从黄昏到黑夜,两人忙了将近四小时,夜色早已将整个黄土城包裹。
江一顺瘫在地上,碎石和土块硌得他后背生疼,劳累了8个小时,他正大口地喘着气儿。
那些暂时活过来的人已经睡下了,几个人挤在露天的黄土地上,感受着晚间徐徐清风,和着夜风的虫鸣,沉沉睡去。
“我说,这下可以让锣鼓声重现了吧。”
“嗯,对的。”阿绽一脸沉重。
江一顺不敢耽搁,从地上爬起,声音里带着疲惫,“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嗯。”
阿绽生来一副悲悯相,此刻却带着慷慨大义,大有一副赴死前的坦然与决绝。
江一顺也隐隐猜到了,这一次的锣鼓声,也会是最后一次。他也没多说,揣紧了怀中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觉得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