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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思念工厂 江一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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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顺忽地想起《思念工厂》副本。郑停跟他说过,里面的人大多是死人,即便是靠着活人的思念活下来,也难掩他们是死人的事实。既然思念之城可以由死人组成,黄土城为什么不行?
江一顺“腾”地站起,他的脑子越发清晰,难怪这个方法只能延续六千年,因为从一开始就妄图用活人来充满这座城,这跟第二种方法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这样做……江一顺不禁犯了难,这就意味着他得重新来过,毕竟这是一条不同于忘怀工厂的道路。
“可这样,我再回到六千年后,又该是什么身份呢?”
“我还是那个厂工吗?”
江一顺想了很久,对比这一抹蛊惑人心的艳红,他更喜欢清新雅致的那抹幽蓝。而且,忘怀工厂明显是操作台出现了问题,只需要解决它的问题。从这点来看,似乎还是应该延续之前的解法。
也就是说,现在来到了阿芙蓉对决勿忘我的时刻。
江一顺又认真思索,衡量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机会留给后者,虽然没什么大道理,但他始终觉得后者更胜一筹。
在他看来,阿芙蓉总是长于见不得人的暗处,用迷惑人心的蛊惑织出一张网,让人在恍惚之间忘记了伤心事,可这同样没了牵挂,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少了最重要的人。可勿忘我不一样,它会把那些牵挂在思念中酿成苦茶,刚开始喝的时候带着难以下咽的苦涩,可随着它在时光里发酵,那涩里忽然掺了些暖,茶中也沉淀出温润的底。这不是忘了,而是在被思念牵住的瞬间,把那些痛苦的棱角都给磨软了,变成了一块带着温度的疤痕,是生命中重要的锚点,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也愈发清晰。
江一顺低下头,想到了一个苍老、熟悉的身影。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最爱的人也是奶奶。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89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下意识眨了下眼,眼中有温热的东西划过。他呆呆地抬起头,眼中带点迷茫,他没有难过的情绪,为什么会哭呢?
他伸手点了下泪,尝了尝,咸咸的,又带着点涩,勾起了心底最重的思念。
看着满地的尸体,江一顺止不住叹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人给弄活,哪怕是以死人的身份活着,那也算是将黄土城延续了下去。
百万具尸体中,他只关心其中之一。
江一顺赤手刨开石块,把还算完整坚硬的木板架在断墙上,又找了些还算干净的布堵住缝隙……忙活好一阵,看着眼前成型的矮屋,虽又破又小,但总比在外面好。
江一顺来到之前标记过的地方,将奶奶小心地背了进去。他奶奶之前总是背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背奶奶,奶奶很轻,他觉得背起奶奶就像是奶奶背起小时候的他。
奶奶的身体冷冷的,但江一顺觉得还有点儿温度。一路走来,江一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往事,他从一生下来到5岁都是在奶奶家度过的,3岁之前的事已经全忘了,可就是那两年的事,江一顺的嘴巴也不停歇地说了两个多小时。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和奶奶共度的每一个时刻都是值得去怀念的。
江一顺将奶奶轻放在临时搭好的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上面又加了件大衣。他怕奶奶会着凉,奶奶年纪大了,可千万不能生病。
“奶奶,我走了,祝您一夜好眠。”
江一顺一脸轻松地走了出去,受阿芙蓉的影响,他对奶奶的态度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波澜。他想的很简单,人终有一死,死人是活在过去的,不能影响当下,更不能去往未来。
可他心情还是很糟糕,没来由的难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江一顺无奈地靠在一棵被吹得只剩半截的树上,眼神有点儿呆滞,就这么慢慢地入睡。
一夜好眠。
天刚亮,江一顺就醒了,大片的土黄漫过地平线,不知是地上的黄土,还是晨曦初照的金芒。他睁眼一看,只觉得整个世界像是一张带着回忆的老照片,所有的东西都泛着黄。
江一顺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那本旧书,他将它拿了出来,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内容没有更新。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事已至此,他目前的任务就是让这一百万人复活,即便还是死人。
跟昨晚一样,江一顺首先想起了副本《思念工厂》,那里的人会通过思念让逝者复活,思念落地生根,让思念具象化。
可是……江一顺的眼中是深深的迷茫,他明白什么是思念,可他的心底升不起一点思念。胸腔中虽然有温热的血肉正在有力地跳动,但那形同虚设,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远远望向那片在风中长得妖艳的阿芙蓉,是它在搞鬼。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它救了江一顺,阿芙蓉散发的妖邪气息像是毒品,麻痹他的神经,抑制他每个细胞产生的思念。
在这片疯狂的阿芙蓉中,江一顺才得以活下来。
江一顺叼着根草,坐到花田边上,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是,阿绽临死前也要重新种下这片花田,它的存在应该是必不可少的才对,这与江一顺的想法背道而行。
“靠!要死之前也不把话说清楚!我一天天就像在猜谜,猜完这个猜那个,哪边都讨人厌!”
江一顺气急,又猛踹了几下脚边的花,反正这些花也有毒,他正好泄泄火气。
骂归骂,气归气,江一顺还是老老实实地看着那唯一的线索。
在城墙之上时,阿绽说过一句话:想要拯救黄土城跟里面的人,得让锣鼓声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
“草!他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呢!”
江一顺有种被戏弄的感觉,阿绽口中的“再次”是从昨晚开始计算的,也就是说,那锣鼓声还得再出现一次,黄土城才会有生机。
而下一次出现,花田对应的改变……江一顺有信心,一定会如他所想。
手中的书自动翻了页,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突兀地现出一抹幽蓝,就像是澄澈的蓝色天空,让人瞧出了希望的光。
江一顺笑了,这不就是勿忘我吗?这片有毒的花田最终活不长久,在不久后会被勿忘我取代。
黄土似的浑浊天空里也突然洇开一抹淡蓝,像是在泛黄的纸张里不慎滴落的清水,自四周慢慢晕开。连风都格外懂事,卷着土粒向远处退,天空露出的蓝也越来越清亮,由浅到深,铺展在整个天空上,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看着那蓝一点点吞食土黄,有种黎明马上要突破长夜的感觉。江一顺的心也跟着明亮起来,在这黄土之上,终于出现了水洗般的蓝,它稳稳地悬在上面,一抬头就能看见。
目前的形势很明了,他需要做的是将眼前这片令人作呕的毒花田变为清新雅致的勿忘我花田。
哎……江一顺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他脑袋空空,没有一丁点办法。
直至日头爬至头顶,时间来到中午,整片天空像是被蓝色墨汁浸透,浓得化不开。光线也不再是之前的几缕金芒,而是大片的金黄,斜斜扎进大地上,把江一顺的身影钉在了地上,一点点往外拉长。
江一顺就这么叼着一根草,坐在路边沉思。
终于,在各个矛盾点的碰撞下,他决定在今晚继续召唤出那诡异的声音。但在此之前,江一顺决定先去一趟阿绽住的地方,总要先搞清楚他为什么执着于重现这片毒花田吧。
……
江一顺站在一堆堆隆起的黄土前,轻风卷起碎土块打落在脸上,混着干燥的土味。记忆之中的黄土屋早就没了先前的形状,只剩下半截深埋于大地的墙根。
江一顺皱着眉,这些土堆相互牵连,他也分不清阿绽之前到底住的是哪个。之前好歹可以通过门前的一棵树来辨别,可那棵树也被吹走了,树根埋入了土里。
没办法,他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办法——进屋搜。而且是仔细地搜,屋中大多数物件都被吹走了,剩下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江一顺呆住了,他简直难以下手,就这么跟地上的黄土单方面瞪着眼。
还是没办法,江一顺只能深入搜查——他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毕竟好东西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而且还容易被风吹走,肯定是埋在地下才更加安全。
他找了一根粗木棍,开始掘着黄土,被风压实后的土块堆积在一起,硬邦邦的。江一顺费了很大劲儿才扒开第一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满地撅着嘴,“靠,真是晦气!”
江一顺认真数了数,大概有八处土屋。
再扒开第二个时,江一顺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自己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江一顺满怀希望地掘开第二个……
嗯?他感觉木棍戳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他对底下东西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
事实证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江一顺就是如此,他满脸失望地看着脚下那有他四个脑袋那么大的石头,气得狠狠踹了它一脚。后果是,疼得他直不起腰,蹦跶着嗷嗷叫唤。
看着掌心的一片通红,江一顺揉了揉手,再度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靠!”
江一顺累得眼睛都直了,他看着一处土屋,那是最后一个了。
江一顺朝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用布包着木棍,恶狠狠地朝它走去。挖了好一阵,木棍顶到了一个东西,再往里探,江一顺感觉是一个柔软的东西,跟布的触感很像。江一顺像是见了荤腥的饿狼般,扑上去将那东西拿了出来,仔细地拂去上面的土块与碎石——
果然是一个布包,面上是一块黑沉沉的布。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1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嘴角一勾,这次稳了!
他满怀信心地打开布包,咦?解不开!没事,江一顺有的是力气,他蛮横地撕扯着布条,硬是把布包扯出一个大洞。
“靠!这是……谁家老奶奶放的东西啊?”
看着那布包鼓鼓囊囊的,江一顺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能装那么多。可等打开时,里面是一床厚实的棉被,还用绳结扎得结结实实,生怕里面的东西泄露出来。
江一顺给自己顺了口气,把棉被里裹的东西取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有多宝贵的东西。”
他拿起那团东西,展开来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符纸,朱砂勾勒的线条在纸上蜿蜒,符号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力。江一顺感觉这东西很像恐怖电影里镇压鬼怪的符纸,在这里应该也是用来镇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江一顺在这儿待了几天,要说让人心慌慌的东西,只有那莫名的锣鼓声,从未显形,声音的来源也是个谜。他原是不甚在意的,可现在,这堆符纸的出现……那东西应该不好对付。
江一顺颤抖着,那叠符纸之中又掉落出一张东西——是一张格外扎眼的白纸,纸张挺括,纸面白净,分明是不久前才写的,闻起来有股新鲜的墨气。
那纸上写着——
锣鼓重现,应使娇艳化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