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23、第 123 章 思念工厂 郑停也

　　郑停也感受到了一股热气在两人之间蔓延，微蹙着眉，用手摸了摸那张烫人的脸，不解地问着：“你发烧了？”
　　付展的脑袋向后退去，两人之间又恢复成了最有礼貌的社交距离。
　　“……没有。”
　　郑停看他的穿着，上身是穿了一件短袖，两条手臂露在外面。他上手摸，冷的。
　　“这里白天暖和，晚上发冷，晚上得多穿一件外套，不然会感冒。”
　　付展又凑近，“你是在关心我吗？”
　　“对啊。”
　　付展笑了一下，好歹是捞到了一句关心的话，他很满足。
　　“呼——呼——”
　　风儿轻轻吹着，蓝紫色花瓣打着旋儿飘来，轻盈地落在郑停脸上。他取下花瓣放在掌心中，看了好久，“这花田是谁弄的？”
　　“你，还有我，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勿忘我。”
　　郑停向四周看去，语气带着不信，“这花店至少一百亩，两个人怎么可能完成？”
　　“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跟精力去做这件事。”
　　郑停嘴角一扯，淡道：“那我们还挺无聊的。”说完后，他觉得有些不对，于心中默念好几遍口诀，说着：“两个人一起种花，还挺浪漫的。”
　　“是吧，但是你也说浪费时间，不愿意去，但后来还是去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我。”
　　郑停满心无语，也不知道谁跟这个NPC谈恋爱，谈得这么憋屈，为他牺牲自己的时间跟精力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郑停还是认同地笑着：“那他心里肯定有你。”
　　“嗯，”付展的脸又是一阵红，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看郑停，哪怕知道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他也不是当年的郑停，但他还是愿意陷进去。
　　他始终相信，郑停一定会想起来的，那段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
　　郑停看着他，又无奈又好笑，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能把思念强灌进去，他会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心脏。
　　付展留意到身边人的纠结，轻轻碰了碰他，“你有什么事吗？可以跟我说说。”
　　郑停连头都没抬，望向地面残破的花瓣，语气幽幽：“可是告诉你也没用，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烦扰。”
　　“可我就喜欢你烦扰我！”付展急道。
　　“……啊？”
　　付展趁机又近了几分，脑袋贴着他的肩膀，眼睛忍不住往他的锁骨飘去，“你有事烦着我，就是想着我，我想被你想着。”
　　郑停干笑着，“你这个逻辑还挺特别的。”
　　“因为特别的东西要留给最特别的人。”
　　郑停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糊涂话，言语毫无章法逻辑，感觉像是飘在梦里。
　　付展见他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右手悄悄环在郑停腰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外面套了件外套，很温暖。
　　“你很冷吗？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件厚衣服。”
　　付展：“……”
　　为了体现出自己的关心，郑停直接上手，指尖去触他冰冷的手掌，喃喃道：“好冷，看来明天确实要多带一件厚衣服了。”
　　付展感受着手掌上若有似无的温度，像是被夏日烈阳吻过，化作滚烫的热流漫过皮肤，泛起一抹桃红色。明明只是片刻不经意的触碰，却在皮肤上留下绵延的余温。
　　付展垂头轻笑起来，眼尾上翘的弧度里藏着隐秘的甜，墨色瞳孔里翻涌着暗潮，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人。
　　郑停闷闷地抬头望月，他已经默念了无数次口诀，但自己的大脑十分有主见，怎么可能被轻易骗过去？他轻摇着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自己不可能会对付展产生思念。
　　这次的游戏任务，虽不至于满途荆棘，寸步难行，但也是无从下手，毫无思绪。
　　付展很及时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抬头望向身边人，“你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
　　郑停决定好了，他要换别的方法，多试几种方法总没错。
　　“没什么，可能是困了。”
　　“你先回去吧，确实挺晚了。”
　　郑停纠正道：“是很早，现在大概凌晨五点，我先回去了。”抬眸时触及男人失落的神情，补充着：“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一件厚衣服。”
　　“好！”付展轻快地站起，朝他挥手告别，墨色眸子被笑意占满，他的眼睛里只有郑停的身影，他坚信郑停一定会想起来的。
　　圆月渐隐，朝阳初升。
　　江一顺病恹恹地开始上班，途中还偶遇了郑停，他看着前方悠闲漫步的身影，白眼儿一翻，顿时无语得不行。
　　自从知道他的游戏任务是对初代厂长产生思念后，他一直怀疑游戏的公平性。如果是要求初代厂长对郑停产生思念，听着倒还合理，毕竟要让付展对郑停产生思念，这还需要郑停做不少的努力。
　　“江一顺，你该去上班了。”
　　“这不废话吗？如果不是上班，谁会起这么早？”
　　郑停打量了他好几眼，提醒道：“如果高级车间工作量比低级车间更大，我劝你不要急于升职。”
　　“什么意思？”江一顺不解地反问。心想着，你又不是厂里的员工，凭什么干扰我的升职之路？
　　郑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只是善意的提醒，决定权在你。”
　　“靠，那你还不如不说。”
　　江一顺没管他，提着步子向前走，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缓慢得如同老树的枯叶在风中乱晃。
　　郑停看着他的背影，更加确信心中的想法。
　　江一顺来到工厂后，把低级车间的同事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小包，远远地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江哥，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
　　“江哥，真的没事儿吗？你这……”
　　看着小包一脸的欲言又止，江一顺眉头一皱，扫过其他几人，脸上皆是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型物种。
　　江一顺忙地来到卫生间，往镜子上一瞧，“靠！我这是？”
　　镜子之中，瞳孔里绽开幽蓝色的妖火，像是从腐土里钻出的勿忘我，花瓣边缘泛着如毒雾般的光晕，脉络间流转着诡异流光，它们正沿着视网膜向深处疯狂生长。
　　江一顺不禁后退好几步，一不留神撞在墙上，磕地后背生疼。
　　“靠！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江一顺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又忍不住来到镜子前看了好几次，眼中仍是那一抹妖邪的蓝。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它们会从我的眼睛里长出来？”
　　“咚！”
　　江一顺浑身一哆嗦，朝后面望去——那位老者缓步踏出，木棍缓慢而规律地敲击地面，震得江一顺的神经都起鸡皮疙瘩。
　　老人停下，轻轻吐出：“江一顺。”
　　“是，我是江一顺。”
　　“嗯，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高级车间的员工了。”
　　“啊？”期待已久的消息传来时，压在心底的疼痛与倦怠轰然崩塌。他用力地扯了把脸，眼里闪着狂喜的光芒。
　　“现在，你跟我去高级车间，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高级车间的员工。”
　　“好！现在就去！”
　　江一顺满脸兴奋地跟在老人身后，默默想着，只要人努力，升职是必然的！这条路虽然在现实中寸步难行，但在游戏中还是很好用的。
　　高级车间内。
　　老人杵着木棍，跟他嘱咐了好些，才悠悠离开。
　　来到不一样的工作环境，江一顺准备跟其他同事打个招呼，他扬起手，来到一位同事面前，“腾”地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
　　那人不解地看着江一顺，对旁人说着：“这是新来的那个？”
　　“对，这小子……哎。”
　　江一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被选中的原因是眼中盛开的勿忘我，一眼望去，那些同事的眼中都顶着两团幽蓝的光。
　　“行了，别愣着，快来干活！”
　　“……这就来。”江一顺跟在后面，这些人看着年纪不大，却都是一副苍老的姿态，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身形干瘪，走一步摇晃好几下。
　　江一顺被带到一个名为“控制室”的地方。
　　里面有好些浸在大型玻璃罐中的勿忘我花瓣，江一顺一眼认出，这些是从后山山顶上摘的。梦幻的蓝与残忍的红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气，像是被深深剜出的眼球。
　　一个同事缓步上前，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键，轰轰声响起，江一顺竟从中听出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罐里的红蓝花瓣碎成渣，渐渐地生出汁液，顺着罐底的线路蜿蜒流淌。
　　江一顺知道，下面连接的是熔炉间，而这些花瓣的汁液是熔炉的燃料。所以这就是高级车间对低级车间的控制，他暗自想到，正发愣之际，一位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他慌地躲开，像是被鬼碰到了。
　　那位同事的手冷得厉害，江一顺只觉后颈一阵寒气，直往他的天灵盖上冲。
　　“新来的，该你了。”
　　“哦哦，”江一顺上前，指尖轻触在按键上，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安在心底悄悄蔓延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按下按键——
　　玻璃罐子中的蓝红花瓣立刻有了反应，汁液汩汩往下淌，顺着设计好的纹路滴入下方的熔炉间内。
　　当最后一滴液体流尽时，江一顺感觉自己的生命也燃尽了。他大喘着气儿，剧烈咳嗽着，掌心是一片触目的红，更诡异的是，上面竟漂浮着细碎的蓝，在猩红之间显得格外沉重。
　　其他几人一看，无趣地说着：“来的倒挺早的，只不过……死得更早而已。”
　　江一顺抓着那人的衣服，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死得更早？”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冷笑着开口：“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那人盯着他掌心的血，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啊？”
　　高级车间的工作更为简单，只需要按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键即可，不超过10分钟就可以下班。
　　几人离开控制室后，江一顺一人呆坐了好久，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跌跌撞撞地游荡于工厂之中。忽地来到储物间，他走了进去，疯狂翻找过往员工的任职记录。
　　他找到了，但结果更令人痛心——
　　以往的员工中，都是一个月左右彻底消失的。那些人中，无一例外都是先在初级车间打工、再转入高级车间。按照时间来算，江一顺将那些消失员工在初级车间和高级车间的时间分别罗列在纸上，终于找出了规律——无论待在哪个车间，都会成为他们死亡的诱因，不过时间有长有短罢了，粗略合计后，在高级车间的一天可抵初级车间的十天。
　　而那些老实待在初级车间的员工们，大约是在九十天后开始失踪。
　　江一顺数着日子，他已经在初级车间待了十五天，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七天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