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22、第 122 章 思念工厂 “靠！

　　“靠！这么闲！”
　　郑停眼皮一掀，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就像是被吸干了人气，他淡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江一顺愁眉不展，语气凄苦：“上班上多了是这样的。”
　　“你加大了工作量。”
　　“对啊，不然怎么让领导注意到我，还怎么升职？”
　　郑停点点头，一时又想到什么，没把刚才的话说出口。
　　“对了，你那边的任务做的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任务啊？一天天的净在这儿晒太阳。”江一顺不满地嘟囔着，如果要把此情此景带入现实，那他就是累死累活还挣不到什么钱的底层员工，而郑停就是一天天清闲度日悠哉悠哉的老板。
　　“我的任务啊，很难。”
　　江一顺一听这话，眼睛亮起，好奇地凑了上来，不确定地问着：“连你都觉得难？”
　　“嗯，特别难，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任何手段可用。”
　　江一顺“啧”了一声，继续问着：“那到底是什么任务？”
　　郑停少见地叹了口气，两条眉毛纠结着，“对一个人产生思念，是能达到用思念复活他的标准。”
　　“产生思念。”江一顺皱着眉，不禁想到思念工厂，越往深处想，就是那个疯子。他冷汗直冒，想想就觉得受不了，幸好那个疯子被困在了思念工厂中。
　　“对。”
　　“我怎么觉得，这个副本本质上跟《思念工厂》没什么差别呢？只是其中的要素变了，游戏任务也变了，但两者的本质都是思念。”
　　“对，只是一个偏向于守护，一个偏向于毁灭。”
　　“靠啊！”江一顺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和郑停因游戏任务而对峙的场景，自己当时一心坚持，没有听进他的话。现在想来，如果他答应和郑停合作，肯定会加快贺起的出现，自己不知道会被逼成什么样子？
　　江一顺猛地抬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望着椅子上的人，“那个人……不会就是初代厂长吧？”
　　郑停淡定点头。
　　靠！江一顺说不上自己是该羡慕还是该同情，从他成为正式员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初代厂长已经脱离了人的范围，他是受万人供奉的神。按理来说，他是这个副本里最顶级的NPC，可却要一名玩家对一名NPC产生思念，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这个游戏任务简直是没头没脑，一点儿都不像是经过思考得出的东西，他想不明白。
　　“这个任务是有什么隐含的寓意吗？”江一顺从不含糊，有问题当场就提出来，不然憋得难受。
　　“有。”
　　“什么？”
　　郑停瞟了他一眼，神色如常，“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跟必要。”
　　江一顺得意地笑了起来，郑停这人虽然心冷，但游戏的线索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而现在突然心虚，肯定是大事！能称得上大事的，江一顺只能想到他们六人在上一世中死亡的事情。他原以为只有自己跟贺起没有配上对，这么看来，付展跟郑停也没有配上对，所以金灵才会单独设计《忘怀工厂》，目的是为了让郑停对付展产生思念。
　　可是……初代厂长是……付展？江一顺越想越迷糊，想信又不敢信，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岂不是三个？
　　“郑停，你说初代厂长是NPC还是玩家呢？”
　　“NPC。”
　　江一顺松了口气，一想到付展那像是要吃了他的眼神，浑身不寒而栗，自己明明不认识他，但他对自己仿佛带着生来的敌意，而他也只能凭着本能回避。
　　江一顺笑了笑，“那你的游戏任务还挺简单的，至少不用打工，也不用对付怪物，更不用去找线索，真没什么难度。”
　　“那你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空产生思念吗？”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人和人之间都是由不认识到认识的过程，况且你有时间有精力，完全可以跟他从头开始。”
　　“可是，”郑停的眼中现出迷茫，“该怎么去完成这样一个复杂的过程呢？如果要把它拆分成一个个步骤，具体应该如何执行呢？”
　　“啊？！”江一顺愣住了，怎么会有人问这么诡异的问题？但看着郑停诚心发问的样子，他知道这货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
　　“可是——你之前在学校跟同学相处得很不错，怎么现在又不会了？”
　　郑停清浅一笑，语气意味不明：“你猜？”
　　“不用说我也知道，因为之前的相处都不是真心的，对你来说只是应付而已。但在这个游戏里，你必须得真诚待人，才会产生思念。”
　　郑停眉梢一挑，算是默认了江一顺的话。
　　江一顺轻叹了口气，他才不想管郑停的事，但是……两人在同一场游戏中，所触发的游戏任务也相差十万八千里，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他总觉得心有不安，这份不安让他看郑停都顺眼了许多。
　　“江一顺，我是真心想要请教你，但你说或是不说，由你决定。”
　　“靠！我说，”江一顺盘腿顺势坐下，挠挠脑袋，感觉这比高中数学题还要难回答。
　　“这要怎么说呢？我知道该怎么跟别人相处，能应付不同性格的人，可这些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自然而然吗？”郑停沉吟片刻，茫然地问着，“可这不一样吧，你所谓的应付不一定是真心的，我想知道的是如何真心地与人相处。”
　　江一顺咬着牙，搜肠刮肚地寻找一些跟别人真心相处的办法。
　　漫长的等待中，江一顺终于开口，“或许你可以试着了解他的喜好，相处的时候肯定会聊天，你们总不能看着对方傻笑吧，这样你们双方既不尴尬，也可以加深对彼此的印象。”
　　郑停点点头，闷声道：“我知道，可是对我没用。”
　　“对你没用是什么意思？”
　　“江一顺，你可能没懂我的意思，这种普通的社交方法确实可以促进双方的联系，可这是单向的，只对那位厂长有用。”
　　江一顺眉眼低垂，他是真对郑停没招了，有时候换个角度想，他根本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所以你有什么更为特别的方法吗？”
　　江一顺笑得勉强，“你觉得我有吗？我跟你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想出专门对你有用的社交方法？这件事情还是得靠你自己来摸索。”
　　说完，江一顺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着：“谁叫你之前老是装作跟别人很好的样子，现在完蛋了吧？”
　　郑停半躺在木椅上，苦苦思索着应该怎样建立对初代厂长的思念。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勿忘我花田跟他见面，聊的也无非是些日常琐事。
　　“不过我劝你，这次真的必须得走心，哪怕是骗骗你自己呢，你把你自己骗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有用。”
　　“骗自己，真能有用吗？”
　　江一顺反驳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对你来说，这应该能有用吧。”
　　郑停直起身子，正视着江一顺，劝道：“你以后不要给自己加大工作量了，想想那些员工的无故死亡，跟你们的工作内容脱不了干系。”
　　江一顺应了下来，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老人的赞赏，升职是迟早的事。等他到了高级车间，就不用再逼着自己干那么多活了。
　　江一顺离开后，郑停又自己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晚上去花田碰碰运气。
　　……
　　夜色如墨，月华如银。
　　郑停走过青石小路，循着花田，再次走向勿忘我深处。那团猩红在夜风中飞舞，笼罩在漆黑的雕花棺椁上。
　　“簌——簌——”
　　棺椁被人猛地推开，黑发垂落之下，是一张极其妖邪的脸。经过跟郑停多天的相处，付展眼中的神性渐渐褪去。
　　“你来了，比之前还早。”
　　“嗯。”郑停强迫自己大张着嘴笑，像个假人。
　　“你这是……”
　　郑停认真回答：“为了促进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是必不可少的。”
　　“是吗？”尽管不理解，付展还是紧挨着郑停坐下。
　　郑停望着他，无论多少次，最吸引他的还是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意，每一次眼波流转，都像是要把人彻底吞没进缱绻的汪洋大海中。
　　郑停不闪不避，直直对上那双眼睛，反倒把付展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转动脖子，望向墨色天穹上挂着的皎月，心不在焉地说着：“今晚的月色很漂亮。”
　　郑停浅浅一笑，凑近看那双眼，语气温柔得融化成水，“可我觉得没有你的眼睛漂亮。”
　　付展浑身一颤，这句话郑停之前也跟他说过。同是在勿忘我花田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在月色下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闲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躲什么？”郑停满脸不解，这人之前想方设法地让他夸自己，现在他夸了，怎么又是这种扭捏的姿态？
　　“太突然了，你好像变了一个人，我需要准备。”
　　郑停在心中默念几遍自己编的口诀，笑盈盈地对旁人说：“可能是我正在对你产生思念。”
　　付展正在酝酿自己的情绪，准备以更加从容的形象来面对郑停。
　　他眼尾轻挑，眼眸中流转如浸了蜜的钩子，勾得人躲无可躲，眼下的痣随意颤了颤，他漫不经心地捏着对方的发丝，“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哪句？”
　　付展忽地逼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是空中的弯月，黑溜溜的瞳孔里倒映着郑停的身影。两人贴得极近，长睫交缠，气息交融。
　　郑停浅浅笑着，眼里透出无奈与真诚，“单纯地夸你。”
　　“不不不。”
　　喉结滚动间，付展想要再近一些，可两人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在唇间交织成网。这近无可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无比。
　　付展的脸“腾”地红了，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郑停的目光从来没为谁停留过，哪怕……现在。
　　郑停又在心中默念一遍口诀，指尖轻落在付展眼下那颗痣上，望着那双染着魅惑与深情的眸子，轻轻吐出：“月亮再美，都不及你的眼睛。”
　　付展一僵，脸上的淡粉被一片绯红取代，整个人快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