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8、第 108 章 思念工厂 江一顺

　　江一顺猛地一拍大腿，险些从木梯上摔下来，顾不上狼狈，它直接闪到郑停面前。后者淡淡抬眸，像是早有预见。
　　“你帮我一个忙。”
　　“好啊。”
　　江一顺拉着郑停来到神像面前。
　　不用江一顺提醒，郑停自然地掏出自己的长剪，佯装往它后颈一插，江一顺则紧盯神像下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咻——咻——”
　　思念之线从下方破出，利落地打掉长剪，正要收回时，江一顺则趁机钻了进去，跟它们一起去到下面。
　　郑停看着没入地底的江一顺，它总算是开窍了。如果没想错，江一顺应该要去底下找一个东西，是只有动用厂长权限才能拿到的东西。
　　江一顺来到下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这些线条一见面就掐，怎么到这里这么安分？它来不及想这些，要抓紧时间找到“种子”。
　　底下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做成的，江一顺把它称为“土地”，把这些长出的长条物称为“农作物”，那它们的种子应该在长条物的内部。
　　这些条状物不知有多长，一眼望不到头，江一顺只能在它们底部徘徊，也没有任何感觉。终于，它眯着眼，小跑着来到前面，那里是两根倒在地上的线条，红的刺目，白的透亮，江一顺看着它们的一端，“种子”在里面。
　　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来。出去的方法不用那么复杂，江一顺脚尖一点，回到了地面上。
　　它脊背挺直如松，眉眼间涌着得意的光芒，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两枚圆形物，连衣角都在不自觉飘扬。
　　它得意忘形地在郑停面前晃，“想要吗？”
　　“想啊。”
　　“嘿！我不给。”江一顺抽回手，像呵护宝贝似的攥紧手中的东西。
　　“你会主动给我的。”
　　“怎么……”江一顺话没说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两枚种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跨过江一顺的手掌，紧紧缠斗在一起，大有一副“不死不罢休”的气势。
　　江一顺心中一恼，将那枚红色种子抛了出去，咕噜咕噜地滚到郑停脚边。他弯腰顺势拾起，江一顺怨毒地瞪着他，力是它出的，郑停凭什么享受？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65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郑停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34个生存积分。]
　　郑停看着掌心中的红色圆状物，抬头看向江一顺，“谢谢。”
　　江一顺白了他一眼，正要离开时，郑停突然叫住了它，“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江一顺不解地转过身，“什么？”
　　郑停用手比划着刀的形状，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划了一下。
　　江一顺立刻就明白了，惊诧道：“你还要下去？”
　　“对。”
　　江一顺眯着眼，立马戒备起来：“你下去做什么？”
　　郑停匆匆别开眼，余光却不断偷瞄着江一顺，连手中的种子都险些滚落在地。
　　不对劲，很不对劲！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江一顺的直觉告诉它，郑停拿到那枚种子后肯定要去干什么害它的事情！
　　江一顺走到他面前，对着郑停摇了摇头，很轻易地将他手中的种子抢了过来，再把自己手心的那枚种子塞在他的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这个。”
　　交换完后，郑停将手中的种子推向江一顺。它两眼大睁，更加确信心中想法，郑停去下面的时候肯定发现了它没发现的秘密。
　　“给你就不错了，你没得挑。”
　　“可是……”郑停小声辩解，“你体内的思念之条会排斥它的，它会消解你体内的思念。”
　　“没事，我有我的办法。”
　　郑停眼尾轻挑，当厂长原来还有这种好处，他默默记下了。
　　“可是……”
　　”别可是了，给你就拿着，没出力的东西，还敢挑三拣四！”
　　郑停看着江一顺凶神恶煞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只能勉强收了回去。
　　江一顺满意地看向那枚红色种子，确实弄得它心脏闷痛，不过它能忍，只要能解开秘密，得到的比付出的不知多多少呢。
　　江一顺身形一闪，满意地离开此地。
　　郑停走到山洞外，看着眼前厚重得看不到光的迷雾，心中默念着什么。
　　[叮！玩家郑停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29个生存积分。]
　　郑停回到思念工厂后，悄悄来到地下室，他做的事不能让江一顺看见。经过刚刚的表演，江一顺此刻应该在办公室内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他将种子投入罐底，开始动用自己体内的思念，那时他从忘怀之城带过来的，独属于付展的思念。
　　思念如同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脏表面来回刮蹭，每剥离一点，就好像刮掉一层血肉。同时，一些回忆深深扎进郑停的脑袋里，回忆也是很疼的，记忆中……有人拿枪朝着他的心脏狠狠开了一枪。
　　郑停摇着头，看不清那人长相，也忘记他说过什么话，但痛感是很真实的。
　　“扑——扑扑——”
　　黑紫色罐子的裂缝重新开始运转，湿滑的念土从中簌簌掉落。
　　郑停见差不多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那枚种子也被消耗殆尽。
　　刚产出的念土表面泛着灰白色光泽，触手可及的瞬间，掌心满是滑腻的触感，手指一握住，它便像活物般溜走，只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郑停没带任何的容器，他蹲下身，准备在这里制作泥躯——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将自己的思念注入黑紫色小罐里，再将它们倒在成型的泥躯上。
　　那副泥躯开始变化，僵直的指尖泛着肉色，表面的念土裂痕开始愈合，口中喷涌出的气体变得温热，心脏开始跳动……
　　郑停判断了一下，“活的。”
　　付展慢慢睁开眼，他好像是死了，但怎么死的他又说不清。黑亮的瞳孔中泛着深深的迷茫，侧头看过去，竟然是郑停！
　　他很用力地搜寻着记忆，自己好像跟郑停结婚了。是的，他想起来了，两人的确是新婚不久，他就莫名地死了。
　　操！他暗骂一句，哪有刚结婚就死去的，他的运气该有多不好！付展做了个重要的决定，等出去之后，他要好好请大师给他算一算。
　　郑停着看着付展一会儿笑一会儿愣的模样，心里暗想：难不成出了什么问题？是个傻的？
　　偏偏付展抬起头，对着他痴痴傻傻地笑。
　　“……”郑停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付展斜倚在罐子上，殷红的衬衣更衬得他肌肤胜雪，眼下的痣随着笑意轻动，墨色瞳孔里倒映着那日红烛摇曳的光影，眼角眉梢都写着餍足。竟没有半分往日的邪气模样，像是被爱意浸透了的懵懂少年。
　　郑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付展看着郑停离他越来越远，大着胆子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像是不让他走。
　　郑停：“……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们结婚了。”
　　“……还记得其他的吗？”
　　“其他的？”付展往前挪动，坐到郑停身旁，脑袋蹭着他的大腿，“我们很恩爱。”
　　郑停：“……”嗯，他本能地拨开他的脑袋，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难道是结婚二字带给他的底气吗？
　　“哎，你别走啊，我说我说。”
　　付展生怕他离开自己，慌得从地上站起，很认真地说着：“我是忘怀工厂的厂长，”接着他又忍不住补充：“也是你男朋友。”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这个我没有印象。”
　　付展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郑停那边伸，但他只敢轻轻拉着他的衣角，怕等会儿又把人给吓跑了。他不禁有些委屈，明明之前的郑停不是这样的，怎么今天对他这么狠心，说走就走，碰也不让碰，说话也冷冷的。
　　郑停点点头。
　　“那忘怀之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时间不多了。”付展难得严肃地望向郑停，“我得马上找到下一任厂长，让他接任我的位置，而我则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付展没说话，将郑停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上，眉眼缱绻，语气含情，“你感受到了吗？”
　　“嗯，你快活不长了。”
　　“是啊，快活不长了。”
　　付展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明知生命将至却还娶了心爱的人，这不是耽误别人吗？可是他不后悔，他终于娶到了心爱的人。
　　“那你准备把厂长之位传给谁？”
　　“这个倒还没有想好，不过不好选，要一个不带有思念的人，这是最好的。”
　　郑停淡淡开口：“给我吧。”
　　“你，这怎么可能？你能用思念工厂的办法将我复活，这就说明你本身是带有思念的，这两种情况本就相悖，你绝对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路是试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可……”付展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郑停的眼睛，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感觉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郑停。
　　察觉到他的怪异目光后，郑停毫不在意地开口：“我跟你不熟，至于结婚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决定。”
　　付展垂着眸，那原本带着三分凉薄的桃花眼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水雾，晕染成委屈的神色。他扯动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如果真的跟他不熟，又怎么可能用思念将他复活呢？所以这个人，是他认识的郑停，只不过他忘了自己而已。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想起了一句古话：死亡不是最可怕的，遗忘才是。
　　付展算了算，他的时间不到一天了，他想用这一天时间好好陪陪他。他不辞而死，郑停该有多么伤心呢？在忘怀之城的空中，一定有一份独属于郑停对他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