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9、第 109 章 思念工厂 郑停手

　　付展一想到这儿就止不住地开心，他像之前一样搂过郑停，后者来不及躲，直接被他带去了忘怀之城。
　　檐角挂着一串铃铛，在风中飘摇，旁边垂落着大红色的流苏灯笼，下方的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屋内红烛摇曳，在红绸幔帐上映出跳跃的死气。
　　“叮叮——铛——”
　　付展心中一动，指着垂落的铃铛，“你听，铃铛响了。”
　　郑停看了他一眼，“……我听得到。”
　　“你知道吗？你像这阵风……”
　　郑停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话，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离开屋内。
　　“你去哪儿？”
　　“忘怀工厂。”
　　“你……这么快吗？”
　　付展知道他去干嘛，思来想去，还是咬牙跟上。他们住的地方离工厂不近不远，步行需要20分钟。
　　付展慢悠悠地晃着，恨不得把一步路分成三步走。
　　郑停也不得不放慢速度来等他，看着男人颀长有力的双腿，搞不懂他怎么走这么慢。
　　一路上，付展有意无意地找郑停说话，提起两人的过往，郑停更是两眼一闭。在忘怀之城的设定很诡异——他跟付展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都对对方一见钟情，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后，迅速结婚，一路走来，没有吵过架，也没有动过手，放在现实里绝对是令人羡慕的情侣。
　　“你还记得那个铃铛吗？是我们一起做的。”
　　“记得。”
　　郑停看了眼手上莫名多出的伤口，只要一来到这条支线，它就会出现，多出的那些伤口告诉他，这是跟付展做铃铛时扎到的。
　　付展快步牵过他的手，轻轻抚着掌心处的伤口，眉眼温柔，“还疼吗？”
　　“好几天了，已经不疼了，多谢关心。”
　　付展又忍不住委屈，红着眼睛问：“你怎么跟我说谢谢，关心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郑停点着头，很真诚地说：“你说的对，我的错，下次不会这样了。”
　　“什么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郑停：“……好，我不说话了。”
　　付展生怕他丢下自己，立刻拉过他的手紧紧护在怀里。郑停有些不舒服，本能地想要缩回手，没想到他护得更紧了。
　　他轻叹着，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付展见他没再挣脱，壮着胆子牵过他的手，还是跟之前一样柔软有力，令人安心。
　　郑停轻皱着眉，忍忍也就过去了。
　　“你还记得大红灯笼吗？也是我们一起做的。”
　　郑停看了一眼手指上的伤，他当然记得，为了做那些灯笼，十个手指上全都是伤。
　　付展则趁机捏住他的手指，呼呼的往上面哈着气，弄得郑停痒痒的。
　　“是不是很疼？我都让你别跟我一起做，可是你心疼我，反而把自己的手给弄伤了。”
　　郑停不禁无语地翻着眼，商店里也有这些东西售卖，付展偏偏要自己做，而“自己”心疼他，跟他一起做，最后成功地把手划伤了。而且不止是手，在为结婚准备的前段时间里，他跟着付展跑上跑下，腰也闪到了，腿也摔到了。
　　“你说你怎么那么好，那么心疼我。”
　　郑停实在忍不了了，抽出自己的手，正色道：“换个话题可以吗？这些我都知道。”
　　付展低着头，腰间的银铃轻轻晃着，掩不住眉眼间黯淡的光，那双惯会勾人的眼睛蒙着层薄雾，眼尾的红也不再潋滟。
　　“可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回忆。”
　　“既然是回忆，那就回忆吧，用不着说出来。”
　　郑停不解地看着他，这人跟付展长相一样，但比他还要招人烦，老是对他动手动脚的，还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
　　“那你想聊什么？”
　　郑停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那就说说你对于早睡早起的看法吧。”
　　“啊？这个……这是？”
　　付展无措地看着他，试探着说了一句：“早睡早起有很多好处？”
　　“对，你就这么说下去吧，不要停。”
　　付展开始仔细搜刮自己曾看过的文章，一点点东拼西凑，不知不觉俯下身子贴在郑停耳边说。
　　四十分钟后，付展一路磨蹭，终于还是到了忘怀工厂。
　　付展看着空空落落的厂子，心里感到一阵落寞，自从捡到那件圣物后，就一直守护着城中的人们，让他们不再饱受思念之苦，每个人都能放下过去、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可现在，他忍不住向城区望去，满目萧索，不见往日烟火气息。
　　“走吧，那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嗯，”付展收回视线，跟在郑停身后一起进入了地下室。
　　付展从没觉得这里那么黑，死寂中唯有潮湿的霉味儿在鼻尖游走，朦胧的幽光从罐口浮出，庞大的容器像是沉睡的怪物，勾勒出模糊不清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快要到了。
　　郑停停住脚，淡淡开口：“开始吧。”
　　“……行吧。”
　　黑暗中，一根闪着红光的线条悄然缠上郑停的心脏，悄无声息。郑停只觉有一股温柔的力量牵扯着，很轻地贴在了巨型陶罐的表面上。
　　付展红着眼，委屈得不行，“郑停，你愿意成为圣物的下一任保管人吗？”
　　郑停仰起头，“我愿意。”
　　此话一出，那团泛着血光的红色线条疯狂扭曲，如同活物般插进他的体内，顺着血管蔓延，衣服下的肌肉鼓起诡异的肿包，皮肤也开始出现不规则裂纹，像是陶罐上的裂缝……线条慢慢游移，直抵心脏，无数猩红线条死死缠上那正在鲜活跳动的心脏。
　　郑停觉得胸口被圈住了，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那些线条在上面游走，猛地扎了进去，郑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跟他受了那么多罪，居然还没有被扎穿，倒也是件奇事。
　　仅一会儿，这些线条便从他的身体抽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郑停脱力地滑下，瘫在地上，他能很清楚地看见藏在空气中的思念，不过……那东西更像是慢性毒药，一寸寸侵蚀人们的心灵，最后怀着这份思念自杀。
　　付展快步扶上郑停，后者对他摇了摇头，“让我坐一会儿，腿软了。”
　　“那个，我……”
　　郑停抬眼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说，平白吊人胃口。
　　付展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黑暗里的他精准扣住郑停的手，将自己滚烫的脖颈埋进他的颈窝，眼睫扫过他的颈动脉，带着蛊惑的笑意，“希望下次你能记起我，我在等你。”
　　郑停刚要打开他的脑袋，热意突然漫过右锁骨。一个湿润的、带着特殊意味的吻贴了上来，郑停一颤，下意识想要用剪子夹断付展的颈动脉。
　　再见了，郑停。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付展开始消散，化作一条红色线条、朝着罐口努力地爬去。
　　[叮！玩家郑停成为圣物的保管人，忘怀工厂的现任厂长。]
　　[叮！玩家郑停获得8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37个生存积分。]
　　除此之外，郑停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力量涌入了它的脑子里，似乎在夺取什么东西，但它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应该不是重要的东西。
　　[叮！玩家郑停顺利完成支线任务，获得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47个生存积分。]
　　“嗯，什么支线任务？”
　　郑停支着脸，很努力地回想，它通过空间碎片进入忘怀之城后，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并且……承载了一份思念？不过他记不清了，想必是因为成了忘怀工厂的厂长，那份思念被剥夺了。
　　郑停慢慢起身，通过空间碎片回到了思念工厂。
　　“你回来了。”
　　“你知道了。”
　　江一顺猛地暴起，指着郑停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个忘怀之城、还有那个忘怀工厂，你早就知道了！”
　　郑停淡淡应着：“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好玩吗？”
　　郑停挑眉答着：“那也只能怪你蠢，你去了神像下面的线条世界，怎么还是不带脑子。”
　　“你！”江一顺怒极，杀心四起，果断地拿出刀，向着郑停的心脏挥去。
　　郑停懒懒地抬眼看它，它的心脏不差这一刀，倒也没有闪躲，利刃从中间破开，心脏分成了两瓣儿。
　　江一顺看着汩汩下流的血液，嘴角勾起的弧度突然崩裂，扭成道道狰狞的沟壑，眼底间闪过疯狂的火焰。
　　在这个副本里，郑停感受到最多的就是疼，各种各样的疼，这种程度它也能接受，只是脸上因失血过多泛着痛苦的白。
　　“你……你怎么还没死？”
　　不知为何，郑停突然想逗逗它，“可能我比较健康，你得多放一会儿血。”
　　“有道理，”江一顺拿着刀在郑停的左右手腕上各划一刀，加快放血的速度，但郑停还是活得好好的。它不停地划开郑停的脖子，颈动脉喷溅出的血液溅了江一顺一脸。
　　“这……你还活着？”
　　郑停一本正经地开口：“嗯，我命大，你得再想想办法。”
　　饶是江一顺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成形——郑停是怪物！两条眉毛忍不住跟着晃动，下面的眼睛中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没意思了，我先走了。”
　　“等等！”江一顺发了疯般地冲上来，从后面拐着它的脖子。郑停挣扎了几下，这个姿势让它很不舒服，有种被别人占有的危机感。
　　江一顺的目光定住手下的人，朝它耳朵中狠狠骂着：“别动，再动我弄死你。”
　　“那你弄死我好了，这不是你一直想干的吗？”
　　“你……妈的！”
　　“怎么，是不敢吗？还是不能啊？”郑停的脸色陡然一沉，奋力甩开它的手，站在距离江一顺三米之外的地方。
　　郑停转了下脖子，江一顺这死小子手劲儿还挺大。
　　江一顺看着它跑开，也没再扑上去，就像郑停说的那样，两人现在的身份是一样的，它杀不了郑停。幸运的是，郑停也杀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