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7、第 107 章 思念工厂

　　郑停握住线条的根部，滑腻的触感滑入掌心，拔不动，人为无法损坏。他掏出长剪，这道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的腰间。此刻的道具商店没有响应，这唯一的道具派上了用场。
　　郑停手持长剪，用剪子夹住根部往上提，长剪所散发出的力量一点点消解根部与“土地”间的联系，将它抽离了出来。
　　“轰——扑——”
　　两条硕大的线条轰然落下，砸出沉闷响声，惊起旁边的线条一阵飘摇。
　　郑停拔开下面缠绕的小线条，赫然露出黑洞洞的罅隙，幽邃的洞口仿若能吞噬一切的漩涡。试探着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其中诡异地弯折，不像是寻常的空隙，倒像是另一个世界撕开的裂口。
　　“终于找到了。”
　　郑停探身进入那道裂隙，黑暗如同活物吞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在这里，连手电筒都失去了作用。深处翻涌着粘稠的黑雾，无数闪烁的碎片在虚空中沉沉浮浮，是里面唯一的光源。
　　那似乎是空间碎片，郑停仔细辨认，有他熟悉的思念工厂、思念之城……但剩下的，应该是与“思念”相对的另外一座城。
　　郑停想去看看，他伸出手指探入其中一块，周围的空间被揉碎又重组，潮湿的气息渐渐被阳光的味道取代。
　　当眩晕感彻底褪去后，郑停睁开双眼，他站在一座工厂前，名字为“忘怀工厂”，跟思念工厂的名字反着来。
　　[叮！玩家郑停进入副本《思念工厂》支线，此地名为忘怀之城，城中建立的忘怀工厂能消除人们对逝者产生的思念，思念随风散去，只能消散于世间。]
　　[玩家身份：一个普通人，爱人意外死亡后，万念俱灰，来到忘怀工厂求助，却发现忘怀工厂早已无法消解思念，现在你准备自杀，去见你的爱人。]
　　无论是在思念之城还是忘怀之城，两地的人把“思念”都看得过于重要，向着两个极端发展。
　　“可是……”让郑停不解的是，他的身份好像是一个恋爱脑，没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他正欲提步向前时，心脏传来一阵闷痛，是那根线条的排斥反应！郑停只得停下来，取出自己的心脏，那根白色线条在痛苦地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刺激它。郑停看不见那股无形的思念，只能根据心脏的痛苦程度来简单判断。
　　[叮！警告！忘怀之线反应剧烈，24小时后会彻底死亡。]
　　郑停叹了口气，准备去看看他那死去的爱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把他的心给迷成这样？
　　按照指示，郑停来到了一座木屋，这是他住的地方。
　　一进门，满屋的大红囍字透着往日的热闹，红绸幔帐在风里飘飘荡荡，恍若日幡飘动，红色的烛光摇在一座黑沉沉的棺椁上。一红一黑，一生一死，喜庆与死寂在这方天地里诡异交织着。
　　郑停却没有多大的感受，除了心脏疼得厉害。他打开棺盖，一阵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得他直眯眼睛。
　　“咳……这是死了多久？”
　　郑停拿上一块红布捂住口鼻，等气味散的差不多了，他才朝那具尸体细细看去——尸体僵卧其中，皮肤整体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像是一张残破的纸，皮肤紧紧贴在嶙峋骨骼上，简直像一颗干瘪的枯木。可当视线掠过那张凹陷的面庞时，邪气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依旧让人心颤，分明是付展。
　　郑停眼皮一翻，怎么是这个人呢？他跟这个人上一世到底是什么关系，才会让他在这个副本里频频遇到付展？
　　胸口的疼痛仍然存在，在见到付展时，似乎更痛了一点，红色线条的应激反应也更加强烈，像是毒蛇在里面钻来钻去。郑停没来由地想着，他现在的心脏应该是千疮百孔的模样。
　　他合上棺盖，进入城区中。明明是温暖的天气，此刻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儿，清风卷着纸钱掠过死寂街道，人们瘫坐在地上，各种各样的凄厉哭声交缠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能记起你呀？我要忘记这一切！”
　　“滚！什么回忆统统都给我滚出去！”
　　更有甚者，攥着菜刀抵着咽喉，手一用力，脖颈处开始渗出大片的血，颤抖的哭声混着嘶喊：“我，我终于可以忘记了……”
　　郑停退至一旁，默默观察着那些人的反应——大部分的人采取了自杀的极端办法，剩下的小部分摇摇欲坠，自杀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是这样一番景象，思念之城也差不多。这样看来，自杀的原因都是过度的思念，不过却朝着对立的方向发展。
　　哭喊声听得实在是烦，郑停快步到另一条街上，四周被这种尖锐的哭声充斥着，他最后只能来到忘怀工厂。
　　工厂里很安静，连大门都没锁。郑停一路来到厂长办公室外，下面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是一个巨型的黑紫色陶罐，跟思念工厂的一模一样。区别就在于，罐口上面浮动着大圈儿的猩红色线条——忘怀之线，而从罐底长出的却是白色线条——思念之线。
　　黑紫色陶罐表面蜿蜒着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极了暴起的血管，在釉面下隐隐搏动着。郑停轻轻抚上，它的波动很微弱，已经没法正常使用了。
　　郑停捏着一个黑紫色小罐，打开后，红白相杂的液体自罐口倾泻而出，刹那间化作红白冷雾，如冷气般缠绕上他的心脏，直窜心口。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气息如炙热的火炭坠入心口，自心脏迸发出的滚烫顺着血脉疯狂游走，像热浪在血管中奔涌。
　　郑停颤抖着用手指挑起一根白色线条，那线条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飞速地向滚烫的心脏奔去。一红一白线条在心脏中相遇，有了那种奇怪的雾气后，两种相悖的力量在其中达成平衡，不再相互排斥。
　　郑停长长吐了口气，疼得他直冒冷汗，但这仅是解决了线条共存的问题，那团莫名生出的思念仍存在于心脏中。虽说在白色线条的作用下减弱了两者的厮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叮！时间延长为72个小时。]
　　郑停来到外面，这里的圣物主要生产“风”，吹散人们心中的思念，生产原理跟思念工厂生产念土类似，但是原料……总不可能还是思念吧。
　　忘怀，相当于去掉思念，原料也应该是他们迫切想要忘掉的情绪才对。
　　郑停望向远处，从他进入支线以来，忘怀之城的哭声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渐渐的，声音缓缓变弱，一个接一个的人躺在地上。空气之中不缺“忘怀”，只是圣物因受到思念的污染，没法正常使用。
　　郑停疑惑地望向厂长办公室，这个地方他进不去。工厂的里里外外他都已走遍，仍是没有看见厂长的影子。
　　办公室外的结界仍然存在，堵在郑停面前，这说明厂长并没有死，或者说他体内的忘怀之气没有散尽，仍然维持着这些结界。
　　可这位厂长跑哪里去了呢？难不成跟思念工厂的厂长一样另外找了人接替工厂吗？
　　郑停来到外面，那些死者大多是因为各种意外而死，比如：车祸、坠崖、跳楼……自然死亡的很少，但总体看来也都算是正常，只有一个人不太正常。
　　付展。
　　郑停脚步一转，又回到了那间木屋之中。他刚才竟没注意到，付展的死状像是被什么鬼怪吸干了阳气，跟其他人的死亡都不一样。
　　他伸出手，轻抚上他的胸口，心脏确实停止了跳动，但又好像有其他异动。
　　郑停渐渐明了，生出一个合理又大胆的想法——
　　付展就是现任厂长，只不过没有找到下一任厂长，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难怪，思念工厂的厂长在找到他的时候那么着急。
　　[叮！玩家郑停解锁100%支线任务，目前任务进度为100%。]
　　郑停合上棺盖，利用空间碎片回到了根部以下的空间，再找到思念工厂的空间碎片，回到了思念工厂。
　　江一顺远远地望向郑停，既好奇又不敢直接上前，只能远远观望。
　　郑停直接朝它走来，语气直白：“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先说是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你把圣物修好。”
　　“啊？”江一顺身躯一震，它要是可以修好大罐子，它早就这么干了，何必看着外面的人一波又一波死去呢？
　　“这个，我办不到。”
　　郑停抬眼，极其认真地看向江一顺的眼睛，语气如春日山溪般柔和，“你办得到。”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我说了我办不到！”
　　郑停笑着反问，“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是这里唯一跟它有联系的人，是前任厂长留给你的东西，当然得好好利用。”
　　“你在开什么玩笑？”江一顺无奈地摊开手，“要是可以修好，那个老头就不会自己去送死了，我也不会是什么破厂长。”
　　郑停再度开口：“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你好好想一想。”
　　“没有，我还不至于连话都听不懂。”
　　“……行吧。”
　　等郑停一走，江一顺立马溜进了地下室中。它作为圣物保管人兼思念工厂厂长，有能力掌控陶罐，但是这个陶罐……像是死了一样没法吸收空气中的思念，江一顺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思念越发浓郁。
　　受郑停提点，他突然想到那老头儿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个圣物啊，是有灵性的，就像是种子，要用思念去浇灌它，它才能茁壮成长。”
　　“你个死老头，不把话给说清楚，害得我白忙活这么久！”
　　江一顺嘴上骂着，来到陶罐前，浇灌思念？是要谁的思念呢？它想了想，难不成是要……它的思念。
　　它的思念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现在让它献出去，有些舍不得，可是……
　　“哎呀，那就用吧，应该用不了多少的。”
　　江一顺爬到罐口，对着那毫无生气的白色线条，这些活物以前会主动攀进人的心脏中索要思念，可现在瘫在上面与死物无异。
　　江一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它倒是想浇灌这些种子让它们茁壮成长，可这些气人的东西不给它机会！
　　“种子？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