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3、第 103 章 思念工厂 郑停没

　　郑停没忘记江一顺的话，转过头问：“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付展双手抱于胸前，打量着江一顺，他倒要听听，这个人背着他想跟郑停说些什么。
　　江一顺尴尬地站着，声音细如蚊子哼哼，“我想问问，他是怎么来的？”
　　“我，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呢？问他干什么？”
　　草！江一顺在心里骂了无数遍，他现在一看到付展腿就抖，也不知道在害怕个什么劲儿。
　　“那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听完付展的话，江一顺心中早就冒了火，他低着头向付展翻了个白眼儿。
　　郑停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毫无保留地将付展复活的事讲了一遍。
　　付展在一旁听着，这还是它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重生过程，心中不禁有些恍惚。它的每一寸肌肤都由郑停重新制作，虽然残存在上面的独属于郑停的思念很微弱，但好在它现在已经拿下了这具身体80%的掌控权。
　　江一顺听得极为认真，他想要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从心底不想异化成怪物。
　　“所以，关键是那个小瓶子里面的思念。”
　　江一顺不禁犯了难，若是以前也就罢了，他可以去高级车间或是托郑停帮他带一个出来。可现在……却是有了也没用，他现在无法承载思念，只能放着落灰。
　　他心里止不住地懊悔，要是能早点就好了，奶奶说不定还会有复活的机会。哪怕是跟很多人共用一个身体，哪怕只是为了那短短的几分钟，他也愿意去做。
　　郑停默默合计着，这条路如果行不通，江一顺肯定会去找厂长，他的任务本就是守护思令工厂，理应和那位厂长站在同一条线上。
　　“谢谢你，我先走了。”
　　江一顺闷头闷脑地低头向前，难道只剩下一条路了吗？他的任务是守护思念工厂，可这也是厂长的职责，无论有他没他，厂长都会把这个任务进行下去。
　　所以，那位厂长一定有其他办法，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准备，他肯定有办法对付那个红色怪物！
　　江一顺决定了，等凌晨3点时就去跟他说——他不干了！
　　……
　　付展见江一顺一走，站在郑停旁边，微微压着身，刚好与他平视。
　　郑停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再过几个小时，付展就会从这个副本里消失，倒也说不上是惋惜，只是觉得思念没了宣泄口。
　　“郑教授，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付展毫无征兆地逼近，语气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还挺巧，我也在想你。”
　　琥珀色暖光从树枝缝隙流淌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揉成缠绵的阴影，交叠地落在石板路上。
　　“你在想我什么？”
　　郑停盯了一眼，很诚实地开口，“在想你什么时候消失。”
　　付展：“……什么意思？你把我带到这个副本来，就只是这样吗？”
　　“不好意思，我为我泛滥的思念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把你带到这里的，如果你觉得不够，等回去以后我还会向你道歉。”
　　付展没话说，郑停本身也没做错，这样计较下去倒是显得他小气，揪着一点小事不放。随即，他撑着头，语气温柔得能化成水。
　　“你又没做错，不用向我道歉，刚刚是我失态了。”
　　两人都没什么话说，沿着石板路向前走。期间，付展很稳定地维持了4个小时，直至黄昏，郑停才把刚发疯的“付展”送到了工厂外面。
　　快到凌晨3点时，郑停和江一顺分别离开，郑停要完成今天的工作，江一顺则是去找厂长。
　　江一顺一路小跑着来到地下室，巨型陶罐前已经站了一个中年男人，他微微回头，脸上扬起一抹生硬的笑，“你来了。”
　　“对。”
　　“那我们快开始吧，时间不等人，得尽快了。”
　　厂长看向陶罐的眼神满是忧虑，透过外层，里面的猩红正在疯狂上攀，已经到达了罐口，就要和上面的银白线团混在一起。
　　“那个……”江一顺搓了搓手，如果是那位老人，他倒还能说出一二，可厂长这副皮囊的压迫性实在太强，他有些不敢开口，憋了好久只敢说两个字。
　　“哪个？”
　　“就是……我有些不太想进行下去了，你肯定有其他办法，对不对？你是思念工厂的厂长，你绝对会有更好的办法。”
　　厂长垂着眼，无比真诚地开口，“抱歉，的确没有，与其说我是厂长，不如说我是一个保管人。”
　　“保管人？”江一顺望了一眼后面的陶罐，“是这个被称为圣物的大陶罐吗？”
　　“对，从我拿到它的那一刻起。距今已有140年，这些年来，我见惯了死人复活又成为死人的过程。但我始终相信，一切未知的路都会通向那个终点，哪怕是满途荆棘。”
　　“而且……这个圣物啊，是有灵性的，就像是种子，要用思念去浇灌它，它才能茁壮成长。”
　　江一顺眨了眨眼，这些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毒鸡汤呢？而且感觉他在给自己洗脑，什么未知的路会通向终点？还满途荆棘呢？还有狗屁种子、茁壮成长？
　　江一顺摇摇头，只叹他病得不轻。
　　“所以，江一顺，你不能拒绝我。”
　　老者知道，必须要江一顺发自内心地同意做圣物的保管人，他才能成为下一任厂长。只是现在……他明显不愿意，不过没关系，他有办法。
　　“可是我——草！”
　　江一顺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拖拽着，贴在了巨型陶罐的表面。这一刻，他只觉得全身都冷得出奇，看着那一大团正在蠕动的白色线条，他只想逃离。
　　“江一顺，你愿意成为圣物的下一任保管人吗？”
　　“什么鬼？我不——”
　　江一顺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喉咙里，他感觉心口一紧，有什么东西从心脏中握住了他的喉咙，那是一根银白色的线条。不过与其他有所不同，它不是外来的，更像是从他的心脏中长出来的，以思念的血肉滋养着。
　　“我……愿意，我愿意！”
　　江一顺不安地挣扎，看向罐口的目光也变得惊恐起来，只见——
　　那团泛着暗光的白色线团突然扭动，如同蚯蚓般钻进他的身体，沿着血管的脉络疯狂蔓延，衣服下的肌肉诡异地鼓起，皮肤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纹，线条不断游移，向着心脏而去。
　　无数线条死死缠绕上那颗正在不断跳动的心脏，江一顺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他的心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那些线条像针一样扎了进去，江一顺抖个不停，他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心脏，更是疼得厉害。
　　仅一会儿，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线条便依次从他的身体抽离，泛着明亮的光泽，回到了罐口的位置上。
　　江一顺脱力地倒在木梯上，他看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有很浓厚的思念，他看得见它们。而在其中，有几丝思念更为引人注意，它们冲着江一顺而来，从四面八方渐渐汇聚，最终汇成一股强大的思念，精准没入江一顺的心脏中。
　　他下意识拿出口袋中被整齐放置的布条，随着思念渐涌，以往残缺的记忆也渐渐明晰，一个个温馨的片段接连闪过。
　　“我，我的思念回来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江一顺的脑子，胸腔里沉寂的心跳也突然苏醒。
　　江一顺鼻尖一酸，原来思念落地生根后，是这种感觉。
　　他看向那团从他身体里出去的白色线条，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口处牵着一丝痛。江一顺愣在原地，那种感觉他可太熟悉了，怒道：“怎么还有？”
　　厂长抬眸盯着罐顶，想起以前的誓言，眼角的细纹里渗出几点笑意，却比深秋时节的霜更冷。
　　“你笑什么？”
　　江一顺气得冲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才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怒不可遏地骂着：“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为什么我心脏里还有一根！说话啊！”
　　厂长任由他揪着自己，轻轻吐出几个字：“再见，江一顺。”
　　“什么？”
　　青筋暴起的手狠攥住那抹布料，可掌心的触感渐渐虚无，眼前的人影也一点点透明、直至消失。
　　江一顺僵在原地，对着满手的虚无发怔。
　　在厂长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白色线状物，正努力地向罐口攀去。
　　江一顺冷冷一看，总算是明白这位厂长打的是什么主意，之前夸他的话不过是为了哄他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一个人来替他延续思念工厂的事业。
　　可现在，思念工厂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真的还能延续下去吗？再者，延续下去还有意义吗？
　　江一顺不禁想到，就算是以思念为引重生的人，也不过是死人，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活下来，更像是被思念操控的傀儡。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还是坚定心中的想法——保护思念工厂。
　　[叮！玩家江一顺成为圣物保管人已经思念工厂现任厂长，异化为怪物——初代厂长。]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8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67个生存积分。]
　　除此之外，江一顺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记忆钻入了他的脑子中——那里是一座悬崖，在层层迷雾中，有着如皎月般洁白的光泽。
　　“原来是这样啊。”
　　江一顺决定立刻前往记忆中那个神秘的地方，那里一定藏着秘密。
　　他走后，铁门旁的大树下一阵轻响，一个人影从后面走出。
　　郑停推开下面的金属暗门，走进了地下室。
　　如他所料，罐底的红色线团已经爬了上来，钻在白色线团下方。但是……那抹白不减反增，在黑暗中更显几分光彩。
　　郑停拨开上面碍事的白色线条，那些红色线条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像是苏醒般抽动，如毒蛇般顺着他的皮肤疯狂游走。绕过凸起的腕骨，顺着手臂上的血管一路往上，经过锁骨下的痣后，没入心口处消失不见。
　　郑停轻“嘶”一声，除了有点有点疼，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坐在木梯上静静等待，它们应该会切断自己心中的思念。
　　郑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按照他跟江一顺任务的对立性，红色线条会切断他心中的思念，对应的白色线条会重建江一顺心中的思念。
　　心口中的钝痛丝丝缕缕地传来，也不知道它们在那里折腾了些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出来。郑停轻轻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刺——啦——”
　　一个小时后，那些红色线条终于从里面窜出，回到了它该待在的地方。
　　郑停看着那堆蠕动的猩红怪物，感受着心脏传来的紧绷，还有一根线条残留在自己的心脏中，应该是为了束缚住他。
　　[叮！玩家郑停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66个生存积分。]
　　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座悬崖，那里是初代厂长坠落、得到点化的地方。郑停想起江一顺的背影，他也是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