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4、第 104 章 思念工厂

　　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却在触及石壁时被尽数吞噬。浓稠的迷雾缭绕在悬崖之中，也沾上一层不见天光的黑，将熹微的亮光绞成细碎的渣子。
　　江一顺站在崖边，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崖边碎石簌簌掉落，过了许久后才传来细微的闷响声，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的虚无。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62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顺利落于崖底，他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循着一缕微光蹒跚前行，拨开一处密密麻麻的藤蔓，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洞口雾气密集，透着腐朽的气息。
　　江一顺两手挥散着这些雾气，止不住嘀咕，“他怎么掉到这种地方来的？而且还没掉死呢。”
　　受到心中思念的指引，江一顺壮着胆子进入了山洞之中。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洞壁上泛着潮湿的白光，像是被岁月打磨的光滑陶罐，恰到好处的弧形线条流转着神秘的光彩。
　　江一顺忍不住伸出手，洞壁的触感细腻又冰凉，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一顺越想越不对，初代厂长就算是坠崖得到点化，可也只会是在崖底，怎么会莫名跑到山洞之中来呢？他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还有力气爬进来？还有那个被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念神，他感觉初代厂长就像是念神亲自挑选的员工，现在他的工期到了，又物色了下一个厂长接着干，而他无疑就是那个大大的倒霉蛋。
　　江一顺越想越气，他居然被那个可恶的老头儿给骗了！他骂骂咧咧地向前走，他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遇到那个所谓的念神。
　　越往里走，越能窥见些许白光，江一顺不由得加快脚步，他觉得这个山洞快要走到头了。
　　果然——
　　光滑的墙面如同锃亮的镜面，反射出微光，一尊泥塑的神像巍然伫立，看着像是泥土制作，泛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神像身姿挺拔，嘴角带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白色光晕笼着眉眼，有种说不出的慈悲，恍若神明显灵。
　　江一顺呼吸停滞，膝盖不受控地弯曲，砸落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地面，心跳如擂鼓。此刻他才明白，那缕白色线条早已将他与这尊神像联系起来，他是祂的信徒。
　　只不过，念神为什么没有一点儿变化？祂不应该立刻苏醒来点化自己吗？江一顺不解地站起，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祈愿。
　　好一会儿后，他才睁开眼，那位念神仍是没有任何变化，低垂着眉眼，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
　　江一顺绕了过去，那尊神像完全贴在如镜面般平滑光洁的墙面上，他不由得凑过去看，隐约之间，好像有一个人也站在那端望着他。
　　郑停眉头微皱，那人是江一顺，他快自己一步来到了这里。这样看来，他们分别进入的山洞原本是相通的，后来因为念神到来才硬被劈成两条，横在了最中间。
　　只见他的面前，有着跟念神一模一样的神像，不过表面透着点点猩红，平直的眉峰下，双目微垂，眸光漠然地俯瞰着，世间的任何思念都无法撼动祂分毫。
　　这一位，同样是念神。
　　两尊神像背靠背，一位为守护思念而诞生，一位因毁灭思念而现世，明明站在对立面，却又有种诡异而又奇妙的和谐。
　　郑停能明显感受到心脏中的东西正与面前的神像紧密相依，那是联系他们之间的纽带。他恭恭敬敬地朝着祂拜了下去，作为神的信徒，留个好印象总是不会错的。
　　……
　　江一顺回到思念工厂后，作为厂长，他先是发布了一则名为《论工厂为何停工》的公告。他刚回来时就去地下室检查过，陶罐上的白色线条混作一团，毫无光泽，死气沉沉，表面的裂缝也不生产新念土，工厂只能被迫停工。
　　在那篇公告中，他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一名高级车间的厂工。
　　公告一经发出，以火烧枯草之势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无论是工厂里的其他厂工，还是工厂外空有思念而不见故人归的市民，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那个人。
　　江一顺非常贴心，在公告下方附上了郑停的照片以及名字，还有宿舍号。
　　郑停刚走进城区内，一路上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目光不怀好意，他甚至看见了那些藏在身后的刀子、木棍等武器。他每走过一个地方，后面跟着的人就越多，一长串的人紧紧缀在他的身后。
　　郑停看向不远处的思念工厂，他还得回去，里面的厂工不到五十个，对比外面这群人简直是微乎其微。
　　那些人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敢近郑停的身，拿着武器却都不敢动手。
　　郑停也发现了，他望向心口的位置，那根血红色线条紧紧缠上他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只要他们敢近身，对逝者的思念也会减少几分，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痛苦。
　　不过，郑停向后望了一眼，他看到了一把枪，正在不远处，对着他的脑门儿。
　　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郑停从腰间一探，是一把银色长剪，这把剪子当时能对付诅咒怨灵，对付子弹应该问题不大。
　　“咻！”
　　破空的锐响声撕裂前方的空气，一枚泛着寒光的子弹裹挟着致命的威压倾泻而来。郑停一个旋身，手中长剑银芒绽出，锋利的刃口精准合拢，夹住了那枚子弹，火星迸溅，子弹也渐渐消失。
　　人们一看，纷纷向后退去，不敢上前招惹他。一名隐身于暗处持枪的人也不解地看向这匪夷所思的画面，接着，又是一颗子弹射出。
　　“咻！”
　　“咻！”
　　“咻！”
　　郑停手腕轻扬，稳稳接住后面的三枚子弹。他看见面前的思念工厂，直接进入其中。
　　一路走进，他能感受到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或是打量，或是审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同样的，他们没一个人敢上前，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看到了，就连子弹对他都没有用，这人指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江一顺立在暗处，他也没想到郑停不好好躲着，居然还敢回来。他发布的公告也只是为了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有人的地方。可想想，这倒也符合他的个性，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的心里都是淡淡的。
　　“这些废物！”
　　尽管一开始就没对那些人抱有希望，但真的看到他们拿郑停没办法，江一顺也是忍不住骂他们无能。
　　他转身离去，来到厂长办公室前，没了那个破结界的束缚，他很轻易地踏入其中。
　　“这是？”
　　映入眼中的，是一排泥塑的躯体，一共十具。江一顺一眼看出，这是由念土制成的躯体，而且应该是前不久的，但是，江一顺皱着鼻子，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好的气息。
　　无念者！
　　江一顺这才反应过来，那天消失的怪物被那个老头儿藏了起来。他顾不上怪物，开始在办公室里好一通翻找，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找到了九块用盒子装起来的念土，跟他之前捡的那枚一样，由那种坚韧的质地变得湿湿黏黏的，是念土最原始的形态。
　　那时的他只知是厂长出面解决了这件事，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整件事情由他策划，最后又由他出手帮忙，这又是玩的什么？
　　江一顺将所有小盒子都拿出来，一共十个，整齐地排列在桌前。他眯着眼睛看向这些小玩意儿，心中渐渐出现一个计划——一个让郑停消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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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月高悬，星光低闪。
　　趁着所有人都熟睡后，郑停悄悄下楼，摸黑进了储物室中，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角上沾了些泥屑。
　　夜风掠过绿树的枝桠，发出渗人的呜咽，郑停轻扫一眼，那一抹灰白色光影在眼底乍现。
　　看来，江一顺要开始实行他的计划了。郑停默默朝前走，他现在的思念被彻底切断，按理来说它们不会攻击他，可是——
　　[叮！玩家郑停触发游戏怪物——有念者。]
　　有念者。
　　郑停不得不感叹怪物取名的敷衍，但眼下，江一顺应该做了点手脚，让它们发生了这种转换。从名字上看，这些有念者专门攻击他这种没有思念的人，也就是说，它们不会攻击有思念的人，那这样事情就很好办了。
　　郑停唇角一弯，灰黑色眼眸在黝黑中闪着光，他拿出一个黑紫色小罐，这里面装的可是几十个人的思念。而且，他现在也是一个死人，刚好能用这份思念，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不认为凭这些东西能困住他。
　　他取了一点所谓的思念，缓缓滚入自己的心脏之中，里面埋藏的红色线条对思念很是排斥，正和这股力量相互拉扯，两方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郑停低骂了一声，手里攥着一把尖刀，剜进了自己的胸膛，温热的血液漫过指尖，破碎的月光顺着伤口流淌。郑停的手指向着深处探去，触到了一根冰冷的线状物，他将它死死地攥住，不让它和那些思念纠缠。
　　红色线条刚刚苏醒，此时正虚弱着，不得不安分下来，感受着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钻入心脏之中。
　　郑停只用了半罐，剩下的仍是放回了口袋，仅仅是半罐，效果也很好。有念者顿时失去了眼前的目标，在郑停的指引下，向着宿舍楼跑去。
　　郑停没有忘记，那些初级、中级车间的厂工可都被剥去了思念，而江一顺应该没来得及把那些思念还给他们。
　　一时间，各色惨叫声四起，郑停则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江一顺猛地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怒骂着：“郑停，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罢，他赶忙向宿舍楼的方向闪去，可还是晚了，那些员工一死，整个工厂就只剩下它和郑停了。
　　江一顺沉着眼，大半张脸罩在阴影里，原本清澈的眼睛爬满血丝，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尖刀般想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郑停只要不主动提离职，那他就是思念工厂的员工，就有资格在待在工厂里，哪怕是厂长也不能赶走。
　　“看来只能我自己来了。”
　　江一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但它也很清楚，处于对立面的两人势均力敌，它有它的信仰，那么郑停也一定有他的信仰，那个东西估计跟地下室突然出现的血红物质有关。
　　江一顺眸色一暗，它能感受到那种厌恶的气息，在地下室的方向，身形一闪，直接降临在郑停面前。